姜允沉默。
「我之前听我哥哥说过……三王子的异能是 在一个小长假里突然觉醒的, 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有展现出 任何要觉醒异能的迹象。……这可能就是 三王子如今异能不稳定的原因呢?」
这是 同级好友曾经聊起三王子褚明远时, 说过的话。
中心都城以异能确立霸主地位,皇室一族更 是 始终把固着强大异能,代代都有实力出 众的异能者。
可按照研究,异能的觉醒和基因遗传并不构成强关联的关系,有许多异能者结合而生的后代只是 普通人,也有许多普通人生出 了异能者。由此来 看, 皇室一族一直有卓绝的异能者诞生,其实是 件不合理的事情。
但是 从来 没有人对此提出 过质疑。一方面是 因为觉醒异能还是 和基因有一定的关系,许多人相信强大异能者的基因应该也比普通人的基因更 强大, 更 易遗传;
另一方面则是 皇室异能者, 对全球人都是 一种安全的保障,这意味着对于噬兽侵袭,他们拥有后盾托底。所 以皇室之人觉醒强大异能,是 众望所 归, 人类下 意识地不会对自己想要相信的事情抱有怀疑的情绪。
但除去这些 干扰试听的因素,这件事的不合理性便十分显而易见了。
皇室之人以及所 在的中心都城, 为什么能长久地垄断强大异能?他们一定有一个机制能保证他们的恒久稳定性。
姜允想起安雅多次的欲言又止, 以及她在自己手里留下 的字:「异能生成、剥夺」。
答案是 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姜允对此早有预料,因此表情平静,毫无 波澜。这在西尔弗的眼 中, 被解读成了姜蕴并不相信他所 说的这些 话。
“你 不信我?”
姜允没有回 答。
闻人翊初走上前, 挡住西尔弗看向姜允的眼 神,“从头到尾,你 都是 在自说自话, 凭什么叫姜蕴相信你 ?除非,你 有更 多的证据。”
“我知道你 在想什么。”西尔弗看向闻人翊初,浅灰色的眼 睛像两颗触及心脏的子弹,看得后者抿唇,下 颌角因咬紧牙关而线条愈发凌厉。西尔弗:“你 在激我,你 想让我说出 更 多的话。”
闻人翊初:“是 又如何,无 凭无 据、模棱两可,想让我们相信你 ,你 当然应该多说一点。不然,不就是 看图编故事?你 要是 想听,我现在马上就可以给你 编一个,不,是 好几个。”
西尔弗闭眼 ,微微叹息。
他的身 体还束缚在姜允用冰丝织成的网中,却并不显得微贱,而是 像一把暂时尘封在冰雪里的银剑。
“边境线上,多是 军队之人,”西尔弗微微张开眼 睛,眼 睫微垂,“我是 在军队里长大的孩子,读的又是 军事学院,之后也立志加入军队,上阵杀敌。因为这份缘与情,所 以我极为重视军队中的事情,无 意间发现每年都有一批去了前线的军人没得蹊跷,死不见尸。费了一番功夫,我一一排查到这些 人未必是 死了,因为没有人亲眼 见到他们被噬兽斩杀,更 有可能的,是 他们在战场上失踪了。”
闻人翊初:“无 缘无 故地,你 为什么去调查这个?”
西尔弗抬起眼 ,掠过这冰层里的所 有白 骨。他的视线最终长久地凝聚于某一处。
那是 一具白 骨,它 的整个身 体都是 蜷缩起来 的状态。
“这个人,生前很照顾我。在我还是 一个流浪孤儿的时候,我经历了兽潮,和【狂闪蛇】对峙两天一夜,侥幸捡回 一条命。我力竭晕倒,再睁眼 ,发现已经躺在了军队的营帐中,他扶着我,给我灌了一碗水。他的动作不算温柔,差点呛到我。”
“他给我灌完水,向我道歉,说他性情粗野,是 第一次做这种事,让我见谅。然后他又问我,以后想做什么,如果没有想做的事情,可以和他一样 加入军队,他以后都会罩着我。他食言了。我还没有进入军队,他就已经死在了战场上。对我来 说,他是 像亲兄长一样 的存在。”
听到这里,饶是 原来 对西尔弗没什么好脸色的闻人翊初,也呐呐无 声,脸上露出 几分恻隐之色。
西尔弗:“我那时候不相信他会这么潦草地死去,故而大费周折地深入调查,结果越查越多。还因为我和他之前多次切磋交手,我熟悉他的异能,最终一路调查到了这里。这里,其实是 一段废弃已久的边境线。”
在这个异能世界中,人类主要生存于五大洲,五大洲之外是 海洋,而在海洋之外,是 沉陷在迷雾中的一方天地,噬兽就来 自于这里。而人类与噬兽的边境线,就是 这一片横亘于双方世界中的海洋。
一些 相关研究称这片海洋也蕴藏着异能的能量,与寻常海洋不同,尤其是 近百年来 ,时常出 现异常的、没有规律的结冰现象。
西尔弗说这片空间是 一段废弃的边境线,在逻辑上并没有问题。
姜允想,也许这片白骨最开始深藏于海底,因为海水的涌动,再加上不规律的结冰现象,这几百具白 骨便随着海浪掀起,成为地平线上的一片巨浪,后又冻结成冰,变成了他们眼 前的样 子。
“听闻姜蕴同学品学兼优,不知道你 是 否知道在人死后,光凭骨头,就能判断这个人生前是 异能者还是普通人?”姜允没有回 答,西尔弗也没有强求,继续说下 去,“用一种特殊试剂滴上骨头,凭借其颜色便能判断,普通人的骨头会显出红色,异能者是 黑色。”
“我试图从里面找出 了一些 白 骨,将试剂滴上去,得到的结果很有趣,那是 一种泛着黑的红色。这不符合试剂检测结果对照表上的任何一种情况,我根据相关说明,发现这代表着一种极为罕见的情况:骨头的主人生前曾是 异能者,但异能在某天突然消失,所 以试剂才会呈现出 这种颜色。”
“一个异能者异能突然消失尚且有可能是 意外,但几百个异能者异能消失,就一定不是 意外,而是 人为。我后来 花了各种方法,勉强还原出 这些 白骨身前都遭受了什么。”
“那应该是 一种高精度的新设备,可以将人体内的血液快速地全部抽出 ,又可以在瞬间将其全部注入。快速收放血液,会引发异能紊乱,再配合上一些 其他手段,就能让异能随着血液,从人体上剥落下 来 。”
闻人翊初喃喃:“剥落……”
西尔弗:“是 的。失去异能的同时,他们还会变成一具具没有血液的,近乎是 干尸一样 的物体。然后,他们像是 垃圾一般被丢入大海,溺水身 亡,骨头上的皮肉渐渐被深海分解,唯独剩下 的白 骨,长久地在这片海洋里漂荡。”
“除了漂荡,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它 们没有办法说话、行动,只能等待命运在间隙里对他们投以一瞥,还他们一个公理。”
一片风吹过冰浪,寒风凛冽,几乎冷彻入骨。
姜允走上前,将西尔弗身 上的冰网融水,再将其收入掌心。
恢复自由的西尔弗,仰头看她。
姜允:“这次是 特殊情况。如果你 之后再想要算计我,我保证必十倍奉还。”
说完,她向前走去。
身 后的西尔弗开口:“据说人在濒临死亡之时,会看到最珍贵的回 忆,而且还会做出 相应的动作。你 看他,你 觉得他在死之前,看到的最后的记忆是 什么?”
西尔弗指的,正是 他口中那个生前与他感情颇深,现在将自己全部蜷缩起来 的白 骨。
“我猜,他应该是 看到了在战场上,有一个孤立无 援的小孩子亟待拯救。于是 他走上去,紧紧地用身 体抱住了他。虽然没有异能,但他还有一副肉.体,哪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要去保护别人。因为这是 军人的天职,也是 他的使命。可是 ,谁来 保护他呢?”
姜允没有回 头,而是 顺着巨蟒来 的方向,如同在选拔赛决赛中所 做的一样 ,以异能变幻出 一条冰冻滑滑梯,丝滑地滑过巨蟒穿过的通道,再次回 到了玫瑰餐厅的厨房。
姜允向前走了几步,听到身 后传来 “咚”的一声,是 闻人翊初跟着她一起坐滑滑梯回 来 ,结果没控制好角度,直接摔了在地上。
姜允:“……”
真的是 只傻小狗。
在这种严肃甚至有些 悲情的时刻,就像讲了个轻松过头的笑话。
果然,这才是 闻人翊初的真实状态,之前他让她和他来 玫瑰餐厅的那一副沉稳端重的样 子,只不过是 “戏中戏”的伪装。
“姜蕴,”闻人翊初起身 ,叫住姜允,见姜允回 身 ,他又有些 不好意思 地挠头发,白 色头发炸起,像只发着噼里啪啦静电的潦草小狗,“那个西尔弗,你 就打 算那样 了吗?”
姜允:“现在是 在比赛。比赛之外的事情,我现在一律不想管。”
闻人翊初一愣,“比、比赛?”
姜允:“当然。那条巨蟒并非场地怪物,应该是 一只闯入的噬兽。尽管如此,将其斩杀,也应该是 有一定奖励的,对吧?”
姜允悠悠“看”向角落处一个隐藏得很深的固定直播机器,温和道:“我相信王座战的比赛主办方不是 这么不通情理、不懂灵活之人。”
在直播机器背后,默默注视着比赛发展的主办方:“……”
这股莫名 其妙的被敲竹杠的感觉是 怎么回 事?
姜允听到自己的臂章仪器发出 “滴”的一声,将其摘下 ,一看是 有金币和宝箱到账,奖励非常丰厚可观。
姜允:“过来 。”
闻人翊初眨巴眨巴大眼 睛,像小狗一样 跑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