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 就 该要占领整个世界。”
“人类和诡异不该混杂在一起。诡异世界和人类世界,应该泾渭分明。”
——这是周悬在接收黑夜骑士的记忆, 想起自己最本源的真实身份之 时,第一时间冲入他脑海之 中的一段对话。
那是,他与她的对话,后 来,祂们 就 成为了 周悬和姜尹,以各自的方式去论证自己的道, 看谁才是正 确的那一个。
他成为了 闯关者周悬,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是记得自己要将诡异世界彻底与人类世界隔绝开来——这是他刻入骨髓中的信念。
他破除了 诸多诡异副本, 被人类拥护为救世主 , 但同时他也发现:仅仅是这样,他无法证道。
于是他找到了 被称为“白昼先知”的颐达格尔,从他口中获得信息:他将会有 一个命定 的对手出 现,将他杀死, 这是他的死局,亦是他的转机。
他很快就 想到了 将其变为转机的方法:处于似死非死的状态, 就 可 以变成诡异。
他一边为这个目标暗中做好安排, 一边有 几分不以为意地想:命定 的对手?还能将他置于死局?他倒还真想见见,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 后 ,他就 为自己的狂妄和无知付出 了 代价。
……但这个代价,还是有 几分意思的。
尤其是她温热的手, 温柔触摸着他脖子的时候, 给了 他一种让灵魂震颤的感觉。
很奇怪的感觉,但是,平心而论, 周悬并不讨厌。
然 后 ,他利用【虚实之 境】将时间倒转,回到了 过去,成为了 四大圆桌诡异之 一,黑夜骑士。
传闻中,诡异世界整体的运行 ,全都仰赖于一个核心源能量。如果他能将此尽数控制,便可 达成自己的目标。
但这个方法亦有 风险存在,周悬将它拆解为无数个细微的步骤,预备徐徐图之 。某一天,他忽然 有 了 一种感觉,没有 来由的,完全是来自灵魂直觉的一种感觉:有 什么他等待已久的东西 ,要出 现了 。
他将自己的领主 副本【坠入黑昼】设置为可 进入,然 后 在副本的最终点,等待着对方的来到。
在姜尹来到他的面前之 时,他才避无可 避地面对了 被自己刻意隐藏的心声 :他在等待姜尹,一直如此。
她手中的钢笔扎入心脏,他知道,自己这个诡异身份已经进入了 倒计时,他将再度变回闯关者。计划被打乱,他理 应觉得麻烦,但偏偏他并不这么认为,甚至一点负面情绪都没有 ——
不,要说 负面情绪,也是有 一些 的,但是是其他的……
总之 ,周悬开始随之 改动计划,并在同时发现了 一个好消息:他对于圆桌中的核心源,产生了 共鸣。这让他可 以越过玛丽等其他三个诡异,直接永久吸收一部分核心源能量。
在吸收到这部分能量后 ,他想起了 一切:他是孕育出 整个诡异世界能量磁场的意识的一半。能量磁场主 要分为两部分,内里为能量本源,即现在封锁于圆桌中的核心源;外壳则是能量的意识,后 来意识一分为二,便有 了 他,以及……姜尹。
原来,他和姜尹是这种关系。
不死不休,但也拥有 着整个宇宙,任何存在都无法插入其中的羁绊。
周悬沉思,为了 在第三周目赢过姜尹,他想出 了 一套方案:他要保证自己最终迎战姜尹时,拥有 鼎盛时期的战力,以及对这个世界全知的记忆。
比如,他想办法让自己的能力化入卡牌之 中,并利用【化骨】将其化作碎片,散入地狱电影院等副本之 中,等待日后 三周目的自己将其拼合,恢复实力;
比如,他利用卡牌假扮为闯关者,为一名注定 要成为【亡灵召唤师】的闯关者开通【亡灵召唤】天赋,当这位亡灵召唤师对三周目的他施加能量时,他就 会打通记忆的屏障,想起一切——毕竟有 世界规则的束缚,他要让三周目的自己想起一切,就 只能如此迂回行 事;
又比如,他和玛丽做了 一次交易。
他们 互换了 一部分的诡异天赋。玛丽将【吞噬】的天赋能力给了 他,他用在了 【虚实之 境】这张卡牌中,为之 后 恢复记忆、拿取寄存在黑夜骑士中的能量,进一步铺平道路;而他则是将【时间倒流】的天赋能力分出 一大半交给了 玛丽。
反正 三周目是他的最后 一次机会,那时尽管有 【时光倒流】,也无法让他再开启一次大型周目,将其能量交予玛丽,也算是物尽其用。
“不要告诉别人你有这样的能力,国 王和荒主 也不行 ,”他嘱咐玛丽,“这在关键时刻,可 以成为你的保命道具。”
玛丽:“明白。用了 这个能力,我便近乎是不死之 躯。”
但祂又低声 地感慨:“除非,我自己愿意接受死亡。——黑夜,你想要的死法,是什么样子的?”
“……”他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
他那时候抱着一定要赢过姜尹的想法,在这个想法的促使下,他回答:“也许是,死在能被我认可 的对手的手上吧。”
如果他一定 要被打败,那对方一定 只会是姜尹。
或者,相拥着一起死去,也不错。
玛丽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陷入思绪。
至此,周悬准备好了 一切,感受到自己的能量一日一日虚弱,他刻意以“隐居”为借口藏起来,静静等待自己这个二周目生命的终结时刻。
他自以为可 以算无遗策,但也有 很多事情超出 了 他的预料范围。比如玛丽使用【时间扰动】这一诡异天赋,总是有 几分滞涩,祂后 来路过一个副本时,因为发现有 个年纪很小的闯关者有 和祂类似的时间类天赋,便化作橘猫,在她身边呆了 很长一段时间。
玛丽原来是想借此学习如何掌握时间天赋,但却在相处中动了 几分真情。
祂不知如何收场,只好将他叫来。他于是用上了 【时间倒流】的天赋,精准控制了 这个名为余洋的闯关者大脑中的记忆,让她永远忘掉这份曾经在诡异世界里和橘猫相处过的记忆。
玛丽垂下粉色的头:“抱歉,我搞砸了 。”
他沉默了 一会儿,说 出 了 一个让他感到几分微妙的答案:“不,你只是没有 办法控制你的感情。谁也做不到这一点,人类如此,诡异也是如此。”
玛丽:“那你觉得,她还会记得我吗?……算了 ,还是让她不记得吧。记住也没用,没必要。”
在那之 后 ,他就 几乎没有 再见过任何生命,只是把自己封锁在【坠入黑昼】的最底层。这里,除了 姜尹和他,无人可 至,所以它们 都不会找到他。
直到某一天,他行 动起来,潜入【黑羊庆典】这个副本。
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着姜尹和“周悬”的互动。因为是同一个人,所以他能清楚辨认出 那个三周目的自己的所有 真实心理 。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喜悦、担忧、悸动等等丰富的情绪,同时在心里默默给对方做出 了 评价:
死装的蠢货。
到底是还没有 接收完全记忆,就 是幼稚,比不得他成熟。如果是他来——
二周目周悬幻想自己变成一只小黑羊、静静地窝于姜尹的手臂之 间的情景,想着想着,脖子上就 泛起了 一阵红。若他此刻真的是羊,必定 要如猫咪踩奶一般,在姜尹的手臂上轻轻踩上好久。
周悬有 些 难堪地收回了 思绪,然 后 找到时机,在姜尹要来找羊神拖延时间时,将空间中的时间全部静止,出 现在她的身后 。
他知道她在找他,因为他是最后 一个圆桌诡异,她需要杀死他,甚至还要让三周目的他来动手。真是恶劣啊,还要看着他和不同周目的自己自相残杀。
但他说 出 的第一句话是:好久不见。姜尹,你在找我,对吗?
姜尹没有 否认这一句话,算是变相承认她确实在找他、想他,他感觉到心脏跳得有 些 快,就 像是一只在草地上疯狂撒欢的小羊。大概是因为他的心脏之 前就 已经被姜尹扎出 了 一点毛病。
周悬控制着力道,用出 【吞噬】,将姜尹整个身体到包裹在自己的身体里。
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和她贴在一起,只有 完全融为一体才能胜过此刻的亲密。
想到这里,周悬又感觉自己又要兴奋起来,身上开始不受控制地释放出 一种香气。
周悬为了 转移的自己注意力,便挑起新话题,他说 姜尹是在故意挑拨他和三周目周悬之 间的关系。
姜尹回答:你们 的关系要真的很好,也轮不到我挑拨。
确实。
周悬心想,他们 的关系不是不好,而是糟糕,他忌恨那个周悬,而对方也绝对忌恨自己——无论他是否知道自己和他的这一层关系。
“我不会告诉他这一切的真相。你会看到你想看的好戏的。”他说 。
因为这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更因为他想让姜尹看到她想看到的。
二周目周悬的黑影缠绕住他,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在闭上眼的前一秒,他依然 张大眼睛,直直地看向姜尹,一遍一遍用眼神描摹着她的脸,不知疲倦。
他想到玛丽说 的那一句“记住也没用,没必要”,他想,不,玛丽,我和你有 不一样的想法。
记住本身就 是意义,他必须记住。
她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