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留着这块泡泡糖?”
姜允将手一扭, 挣开周悬的束缚。
周悬收回手,背在身后, “……上次没用完。”
姜允:“可是这块糖果的功效只针对那个副本的诡异,现在它只是一块普通的糖果。”
顺便 一提,在离开那个【小红人与小绿人】副本后,红衣纸人被姜允养得很好,最近她在诡异世界揽权时,有几个副本的领主诡异不听话 , 在被杀死后,副本处于无主管理的状态,姜允便 从其中挑了一个最合适的副本, 让红衣纸人入住。
周悬:“哦。顺手就收起来了。”
姜允:“顺手?”
“嗯。”周悬伸出手, 苍白 的手捏住那块粉红色的糖,非常克制地没有触及到姜允的皮肤。
下一刻,糖果消失不见。
“像这样,就顺手收起来了。”
姜允觉得有些不对。
周悬已经 开始拿出在庆典上发现的关键证据, 并讲起关于他所看 到的一切。
与周悬被关在一起的人,将他们这些“黑羊”称为祭品。而祭品, 通常会让人想到庆典上献祭的物品, 在多数情况下,都 是死物。
周悬已经 做好了会看 到血腥画面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事实与他的想象大相径庭。
被选中的“黑羊”并没有遭遇非人折磨,更没有被夺去生命, 而是被打扮一新, 穿上了白 色礼服,如果不是一群白 羊押解着他走入庆典,他简直才 像是庆典的贵宾。
然后是一群羊强硬拉着这个穿上白 色礼服的人, 围成一个大圈,欢乐嬉笑 ,唱歌跳舞。
“这看 上去确实是一个很热闹的节日庆典,但 给我一种 浓厚的不适感。”
姜允:“除了你的那位黑羊狱友,庆典其他所有生命体,在你眼里都 是白 羊,对么?”
周悬点头,继续讲述。
舞曲跳完,羊神出现。周悬所描述的羊神,和姜允看 到的羊神对上了,说明他们在接受羊神的外部 形象时,大概率没有受到规则污染,那这就是羊神的真正样子 。
羊神站在庆典高台,高声唱歌。
据周悬所描述,这首歌的歌词他完全听不懂,旋律也非常古怪,让他觉得很邪典。同时,在听到这首歌时,他感觉到体内涌起一股莫名 的冲动。
姜允:“冲动?”
周悬:“我想俯下 身,两手着地,用嘴去啃食地上的草;还有,身上很痒,额头上的两处额角也是,就像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
前半句,是羊才 有的行为;后半句,像是要长出羊毛和羊角的先 兆。
规则中提到羊神会在庆典中为黑羊降下庆典,将它们渡化。这个“渡化”,就是让这些将自 己看 作是人的黑羊被同化,将自 己看 作是白 羊;或者“黑羊”本来指的就是人,渡化是让人变成羊。
周悬及时将耳朵塞上,隔绝歌声,才 避免进一步的异化。
可那个被好多羊架着的人,却做不到,只能无力地听着歌声。最后,他一点点蹲下,就像羊一样四肢着地,嘴巴咬住地上的草,一点一点啃食起来。
这时,歌声停了。见到人开始吃草,身边的羊欢呼起来,有几只羊尤其激动,扑上来,将他抱住。
“太好了,你不再是黑羊了。”
“谢谢羊神,谢谢羊神!没有您,我们和这个可怜的孩子 ,都 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现在终于算是把自 己的任务完成了一半。”
两只羊重 重 磕头,一只羊又伸出羊蹄抓住麻木啃草的人,和自 己一起磕头。人没有反抗,就像一只洋娃娃,顺从地和羊保持一样的动作。
羊神:“不必多谢,起来吧。”
“谢谢羊神,之后这孩子 羊角刻纹的事情,还要劳烦您多费心。”
两羊拉着人起来,其他几羊上前,层层叠叠地拥抱在一起。
人在最中间,他的额头因 为刚刚磕头时,正好嗑到一块石头,渗出丝丝缕缕的鲜血。但 没有羊在意,它们也许是太高兴了。
“欢迎你回到这个充满爱的大家庭里,你不会被驱逐了。”
人张了张嘴,轻轻发出一声:“咩。”
这时,人的眼睛已经 变为了和羊神,和所有羊一样的眼睛,黑色瞳仁中有一条白 色竖线。
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周悬险些被发现,他一路躲藏,才 终于安全无虞地回来,没有留下任何暴露身份的线索。
周悬随即给出自己的猜测。
在这个副本里,从宏观的视角来看 ,羊和人在本质上还是同一物种 ,羊代表着正常人的一种 极端状态;而在“羊”的眼中,人,或者说黑羊,才 是一种 极端的异类。
这是一个羊族部 落,每一位族民都 是羊,而其中的异类便是黑羊。就像那篇经 典同名 短篇小说一样,黑羊是无法融入大环境的异类的象征。
在黑羊眼中,自 己和其他黑羊都 是人类,其他白羊则是羊——这就说明说明拥有独立思考,认同自 己作为独立人的身份,主动成为非羊的异类,这才 是这个副本世界中的正确做法。
从本质上来说,其实副本中的异类者并不能算是纯粹的人,他们只不过是认为自 己为人,但 这只是一种 意识扭曲,是变成人的开端。佐证的证据就是在外来者姜允的眼中,这个副本里所有的生命体都 是羊,只有白羊和黑羊的区分。
“有趣的想法,听上去很适合写成小说呢,”姜允前倾身体,靠近周悬,“周羊羊,那你猜到你的通关任务了吗?”
周悬身形一侧,有些躲开的意思。他的手摸上靠近姜允的那只耳朵,轻轻捏住。
“不算很确定,不过,只要把核心源毁掉,我就自 然能通关。”
毁掉核心源,这话 说得狂。但 说出这话 的人是周悬,那就不是狂,而是平铺直叙。
周悬说的没错,就像【女巫的诅咒】一样,在大致捋清副本线索后,摧毁核心源,捣毁副本,肯定能得到离开副本的通道。
“那就祝你顺利咯,魔术师咩咩先 生,”姜允神了个懒腰,“我呢,就当 是来放松度假,顺便 看 个戏。希望你的戏能让我值回票价。”
姜允走入房间,转动门把手时,她听到周悬道:“放松,你最近很忙?”
一支钢笔如锋利的飞镖,突然朝周悬飞去,周悬灵活侧身,上手一抓,将钢笔紧握于手中。
姜允转身在门上一靠,笑 意天真,眼里淬着恶毒,“我说过的哦,我不喜欢你这种 打听方式。”
“也许不是打听,只是我随口一问,”周悬将钢笔尾部 的笔帽摘下,盖回钢笔上,一步步朝姜允走来,“原物奉还。”
姜允将笔收回来,“那就是你的问题了,偏偏给我这种 感觉。”
周悬站在姜允的面前,高大身形投下的黑影,半罩着姜允。周悬额前的黑发本就偏长,半盖住眼睛,而在黑影里,他脸上的表情更让人看 不清看 不透。
“最近诡异世界不太平,十分动荡,听说是有诡推行专权。就是你,对吧。这就是你在列车上和黛西说过的,诡异和人类新相处方式的探索?”
姜允:“你不仅打听消息,你还偷听呀?好吧,既然被你听到了,也没有否认的必要。我确实和黛西有说过这件事,这也是我成为诡异之王的目标之一。但 是,对我来说,诡异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我不可能为了人类而损害诡异的利益,最多会因 为更长远的诡异利益,而做出一些妥协。”
周悬:“明白 。”
“既然说起来了,那就索性说个明白 。我猜你肯想问,什么是更好地相处的模式——融合?或者彻底分开?答案并不唯一,说句实话 ,这也取决于你们闯关者的实力。正是因 为你们现在已成气候,我们对你们有所忌惮,否则直接将你们彻底灭绝就好。就是因 为做不到这一点,我才 会觉得以此为第一目标的圆桌诡异愚不可及,所以我想要推翻祂们,来寻找一种 对诡异而言更好的发展方式。”
姜允冷静地说:“无法彻底消灭敌人,那就换个视角,让他们不再是敌人。”
这是姜允经 过多重 思虑,所想出的话 术。
首先 ,她不能说自 己对人类有很多好感、不想伤害人类,这显然太假,话 语中对人类态度越冷漠,越显得真实,越能体现出她对人类并没有过多情绪,而是充满理性;
其次,她必须让周悬觉得,比起现在的圆桌诡异,让她成为诡异之王,会是更好的选择;
再者,她需要抛给周悬一个新任务,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有事可干,那就是提升整体闯关者以及普通人类的实力。
辨不出周悬的神色,姜允就要回身开门。
周悬的手,却比她更快一步地抓握住门把手。
“我想问的不是,”周悬停顿,喉结微微一动,“不止是这个。”
姜允以为自 己漏掉了什么重 要的问题,正准备好提起万分戒备,飞速想出答案时,听到周悬道:“在列车上,你真的认为,我会做出背叛所有人这种 没有人性的行为吗?”
她准备好了,不管什么问题都 ——
姜允:“?”
这蠢羊怎么关心这个?
“你为什么关心这个?”
“……就是关心,”周悬先 是小声,后又以正常音量道,“你用我来举例,说我和诡异没有差别,我当 然很在意。”
可你以前真的就是诡异。
姜允在心里腹诽,嘴上道:“当 然是开玩笑 。你能发现玛丽的异常,我当 然也早就猜到玛丽在推理故事里也扮演了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