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悬抬手拍拍猴子 的背。
“别有压力, 放轻松。你和猴老 板原来 的关系这么好,你还帮过他, 他或许会记得你以前的事情 。”
猴子 痛苦地揪扯着脸上的猴毛。
周悬:“就算猴老 板不 记得,也会有解决办法的。现在猴老 板的实 力比你厉害,还能 在马戏团之外自由活动。只要他愿意为你做事情 ,他就能 找到线索。”
猴子 的眼睛瞬间再从脸上出现,黑洞洞地看着周悬。
周悬像是没有察觉到猴子 的审视,继续道:“如果这个过去对你非常重要, 那么猴老 板应该至少给你一些小小的帮助,只要他还记得你对他的恩情 。”
周悬点到即止。
周悬离开后,回去又做了些准备, 便准备去邀请猴老 板和自己一起表演魔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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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悬来 的时候, 姜允和猴老 板正在一起,谈论马戏团的运营。
周悬的邀请提议甚得猴老 板欢心,他很满意这种可以大出风头的活动,立刻同意。
周悬得到答复便要退下, 全程没有多 看姜允一眼的意思。
就像他们完全不 熟一般。
猴老 板摸了摸头顶的猴帽,四只眼睛疯狂眨动, 出声:
“等一下。基兰, 你的魔术是怎么学来 的?有人教你吗?”
姜允看到周悬的脚步微微一顿,心想他有可能 是脑补了什么地下情 侣不 能 被最 高上司发现的剧情 ,嘴上淡淡道:“魔术,也可以自学成才的。”
猴老 板点点头。
周悬离开。
自周悬成为马戏团魔术师基兰以来 , 两晚的出演效果都不 错, 所以猴老 板对他来 找自己作为主演嘉宾这一点,尤为自得,连说这个魔术师有眼光。
因为开心, 猴老 板对姜允作为团长的工作计划的干涉,都少了很多 。
但这只是比起以往少了,实 际依然很多 。
等这个冗长的会开完,姜允回想猴老 板提的那几个狗屁不 通、毫无落地性、完全没意义的计划,只觉得头疼。
确定了,这个老 板纯粹是来 给她添堵的。
这很上司了。
姜允看向自己的笔记本 ,她刚刚听猴老 板单方面给自己开会时,她就一直在在这个本 子 上涂涂写写,营造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其实 她一个字都没记,只是在假装认真,实 际上是纸面上画涂鸦。
按照“团长”以往的记忆,只要是猴老 板的建议,那就可以统统不 用管。
猴老 板总说自己是在办大事,其实 是在镇上的红木酒馆醉生梦死,经常十几天才会回马戏团,待上一两天就要走。每次回马戏团,他都有一大堆的意见,但是等下次回来 ,他也不 会在意之前的意见如何被落实 了,因为他就是随口一说的,提完就忘。
团长所要做的,就是在他提意见时摆出认真的态度,事后就当这件事不 存在就好。
但就算只是需要这样,姜允都觉得很烦。有一种在诡异漫画里上班的荒谬感。她提笔在本 子 上画下一只丑陋的大猴子 ,想了一下,又在边上画了一只重拳出击的黑色小熊。
希望周悬今晚能 把猴老 板这个诡异给流落解决吧。
不 然,她都要忍不 住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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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周悬在马戏团的表演舞台上,拿出一个长长的铁皮柜,要表演大变活人,而猴老 板作为表演嘉宾,需要进入铁皮柜中。
猴老 板看到周悬放在一旁的一排道具长刀,又看向铁皮柜表面已 经预留出的若干刀孔,大声笑 起来 ,“有点意思。”
他就要走进去,老 虎却咬住他的衣角,不 让他动。
周悬适时出声:“这个魔术确实 有些风险。”
猴老 板一拍老 虎的额头,叫它松开了嘴,老 虎却并不 放弃,还想要再咬上来 ,猴老 板让员工将这只老 虎带了下去。
“能 有什么风险?不 过是个小魔术而已 ,完全没有惧怕的必要。”
猴老 板向猴子 伸出手。
猴子 停顿了一下,用如洞的眼睛,看着猴老 板。
最 后,它还是慢吞吞地顺着猴老 板的手攀爬上来 。猴老 板与猴子 ,进入树立摆放着的铁皮柜子 中。
姜允站在观众席最 后方的一处角落里,将舞台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得出来 ,周悬的挑拨起作用了。
而且,在今天表演正式开始前,姜允还偶然听到了一点猴老 板和猴子 的交谈声。虽然听得不 算很清楚,但能 听出来 他们聊得不 太愉快。
啊呀,等下就有好戏看了呢。
姜允托腮。
舞台上,周悬将柜门关上,拿起长刀,依次顺着柜子上的刀孔,插入。
平心而论,周悬扮演起魔术师,非常出色。
语句中的内容、渲染、强调和停顿,以及与肢体动作的配合,都十分精妙,如果这里是一个普通的马戏团,场下早就响起此起彼伏的热烈欢呼。
穿着黑衣的魔术师,优雅地将插入的刀再一把把抽出,好几把刀上都残留着鲜血的痕迹,柜门的底部缝隙,也像是有暗红色的液体在流出。
魔术师将刀全部抽出后,恰到好处地停顿住,没有立刻打开铁柜之门。
黑色卷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 清神情 。
“接下来 ,就让我 们一起打开,这厄运的礼盒。”
门开后,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一道光打向观众席后方,猴老 板张开双手,一脸亢奋。
猴老 板一步一步从后方向舞台中心走去,激动不 已 :“精彩,这就是猴老 板要带给大家的魔术。”
周悬做出一个绅士礼仪,又拿出一副扑克牌,交于猴老 板。
“接下来 是第 二个魔术,心灵感应。由您来 抽牌,我 来 猜测,您抽到的是哪一张牌。”
猴老 板抽出一张,放入衣服口袋。
周悬将牌收起,打了个清脆响指。
然后,他绕着猴老 板开始转圈,手如白鸟的翅膀一般灵动翻飞。忽然,他在在转到猴老 板的后背时,伸出手去。
猴老 板猛然转身,周悬却更快地收回手。他的手里,已 经捏着一张扑克牌。
“您抽到的,是这一张牌吗?”
花色鬼牌,扑克牌中的大王。
猴老 板有些惊讶地点头,点到一半,忽而又摸向自己的衣服口袋,“我 的牌不 见——你手上的这张,就是我 放在口袋里的牌。你把我 的牌拿走了?”
周悬摇头,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又是一张一模一样的大王牌。
“不 ,这才是从您口袋里拿走的牌。”
预期违背,有趣的内容,再配上这淡淡死意的语气 ,有一种很诡异的冷幽默。
姜允忍不 住轻笑 。
别人喜不 喜欢,她不 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还蛮吃这种风格。她觉得周悬有做喜剧的天分。
周悬将两张牌放入猴老 板的手中:“说实 话 ,我 不 会心灵感应,我 只是先拿走了您的牌,再进行了复制。所以,这其实 不 是心灵感应魔术,而是一个复制魔术。”
猴老 板看着手中的两张牌,四只眼睛纷乱地眨动闪烁。
“而这只是复制魔术的开场。我 能 复制的,不 仅是卡牌,”周悬意味深长地说,他伸手指向铁皮柜,“您还要再来 一次吗?这次,是更加特 别、刺激的,大变活人。”
“或者,您要是担心,也可以现在就结束。”
猴老 板将四只眼睛瞪大。四只眼睛,就好像是四颗内嵌黑色圆虫的白色肉团。
“不 。只不 过是小把戏。我 不 怕这个。”
猴老 板将手上的猴子 紧紧抱入怀中,再次走入铁皮柜中。
周悬关上柜门,再次将长刀插入。
姜允注意到,这一次周悬插刀的顺序和角度,都和第 一次略有几分不 同。
刀全部插完后,柜子 下方渗出一团血迹。
周悬将刀一把一把抽出,手搭在柜门上,清寒的声音在马戏团的上空飘荡:
“厄运的礼盒已 经被打开。”
他打了一个响指。
耀眼的光芒照射在观众后台,是高举着双手的侯老 板的黑色剪影。下一瞬间,马戏团篷顶的骤然打开,绚烂烟火在空中绽放。
烟花在空中绽放出一个图案,赫然是一只猴子 的形状。
周悬款款鞠躬:“今天的魔术表演到此为止,用这一场复制而成的,如厄运一般璀璨的烟花,送别大家。晚安。”
好几个客人伸长了眼睛,一朵朵烟花陆续在空中爆炸开来 ,几乎是合着炸开的音节,他们的眼睛也迸射出来 。
这是一次完美的表演。
见周悬下台,姜允走到另一边的观众后台中,那是烟花放出之前,猴老 板所站的地方。她果然看到了意料之中的痕迹。
所以,在烟花之前的那道猴老 板的身影,只不 过是周悬伪装的把戏,并不 是真的猴老 板。
姜允又走到后台,后台什么人都没有,还黑着灯,只有从马戏团帐篷蓬顶孔洞中,投下一束寂寥凄惨的光。借着光,姜允看见周悬方才在舞台上用的铁皮柜子 正放置在一角,大开着柜门,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只有底部留存着一滩血迹。
姜允从边上的一个小门向外走去,她终于看到了周悬。
他站在一片黑色的阴影中,手里似乎捏攥着什么。
这时,一道金黄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姜允看清楚了,周悬手中拿着的,是一根黑了很多 的红线。
周悬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
烟花散尽,四周变得昏暗。
下一朵烟花紧接着咻地蹿上天空。
这时,周悬如鬼魅般地无限缩短他们之间原有的距离,站在她的面前,与她相隔不 过半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