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知道自己对水龙头的嫌弃举动, 在男主周悬那里被脑补出了非常夸张深意的姜允,正在自己的房间中休息, 给自家小兔子系统梳毛。
系统正在和她控诉窃炁讹兽的“恶行”。
从上 个世 界离开 之前,姜允看出系统非常舍不得讹兽,所以花费了一部分的人气 值,将 讹兽的相关数据提取出来,放入了系统的内部空间中,留给祂作为一个同类玩伴。
这俩兔子感情确实 好, 但多数时候是打打闹闹,总免不了产生一点小摩擦。尤其是讹兽非常喜欢张口就咬。
姜允揉着系统的头,视线飘到祂兔耳朵上 缺了一块毛而留下的坑, 努力忍笑。
很快就到了晚上 的演出环节。
姜允站在观众席最后的角落里, 隐秘地注视着舞台上 发生的一切。
今晚的表演与昨晚相差无几。观众席上 的观众又像是被夺魂了一般,物理意义上 的眼睛越伸越直,看着马戏团舞台上 的表演。这一部分与昨日完全一模一样,就好像复制粘贴。
周悬的魔术表演是压轴作品, 倒数第二个出场。
周悬穿着黑色的魔术师表演服,一改台下伪装魔术师的小透明 气 场, 以及只有一个人独处思考时的懒散, 此刻气 场全开 ,十分耀眼。
他身 穿黑色的燕尾服,款款上 台,脱下黑色礼帽, 优雅鞠躬。在将 帽子戴上 去之前, 帽子里变出一只白色的鸽子,环飞全场,再次落入他的礼帽里。他挑起手指, 礼帽在这个动作中旋转飞舞,其中空无一物,丝毫不见鸽子的身 影。然后,他才 将 帽子缓缓戴上 。
这一套动作的每个细节,恰到好处地卖弄着优雅,像一个天然发光体,让人忍不住注视他。
姜允读过漫画家对周悬的设定,简单来说就是个非常怕麻烦的高智商懒惰社恐,只要一离开 自己的个人领域,满脑子都是“麻烦麻烦好麻烦”之类的弹幕刷屏。
所以她知道现在台上 这个周悬的孔雀开 屏模式,并 不是他的真实 样子,全是演出来的。
演技不错。姜允在心中给出评价。
而且心理素质也很好。
周悬的魔术表演非常精彩,可台下的观众没有任何掌声与欢呼,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将 眼睛更多地伸出来。
这不仅是没有现场反馈的尴尬,还有对着这么多突起眼睛的惊悚。
但周悬没有被影响到丝毫,非常完美地完成了演出。
姜允微微抬起下巴,等待今晚的最后一个表演。
天花板上 的舞台灯如狂轰乱炸一般扫射,随即一个人骑着老虎,登上 舞台。他的脸上 有四只眼睛,没有规律地错乱眨动,头戴一顶猴子样式的夸张大 帽子,穿着的服装鲜艳华丽,似乎恨不得所有人都能从他这一副外观上 读出他品味上 的庸俗。
这正是今天海报底图上 出现的那个侧影。
梅迪亚马戏团的老板,猴老板。
猴老板将 头抬得极高,近乎将 上 半身 都给拗过去。
他一只手揪住身 下老虎的皮毛,手抓得极为用力,几乎要将 手指深深地扣入老虎的皮肉中,暴露出不想 被甩下来的过度担心;
另一只手则高举起来,胳膊肘仿佛要与天花板的灯齐平。猴子支在猴老板的这一只手上 ,头也如后者一般高高抬起。
这一个组合来到舞台中央。
老虎和猴子是赫欧姆恩小镇中唯二的,除了人类之外的动物。其独特性也是梅迪亚马戏团招揽、吸引客人的重要手段之一。
两只猛兽的表演并 不是每天都有的,今天一齐登场,还是作为隐隐作为配角,便能看出这位猴老板的地位之高。
看见猴老板摆出清嗓的动作,姜允面无表情地伸手将 耳朵捂上 。
下一秒,猴老板开 始纵情歌唱。他唱得很投入,两只手大 大 地张开 ,像是在拥抱他爆棚的信心与野心。
但他的歌声却委实 比不上 他这份心气 。当他的歌声在这个场中盘旋时,台下观众依然沉默,只是眼神 不再显得那么直勾勾,有几位的眼睛甚至还往回 收了一点。
姜允:“……”
确定这是马戏团的老板,而不是对手派来砸场子的吗。
但猴子却非常能欣赏猴老板的歌唱艺术,从他手上 跳到他的头上 ,兴奋地挥舞猴臂。它的眼睛消失,脸上 唯一剩下的嘴巴大 张开 ,里面的牙齿此起彼伏地出现。
姜允的眼神 微微一顿,因为她与站在后台的周悬对上 了视线。
她收回 眼神 。
今天的舞台表演结束了。
姜允一看,今天得到的客人只有两个,是一个远低于往日的数字,这其中的“最大功臣”当然是今天作为大轴登台的猴老板。
猴老板没有添了乱的自觉,而是心态爆炸好地认为自己完成了一场完美的表演。四只眼睛就像坏掉而错频亮闪的灯,没有规律地散发刺眼的光亮。
“又见面了。这马戏团,你代我运营得不错。新员工储备,准备多少了?”
姜允不太想与这位马戏团猴老板过多寒暄,拿出钥匙,“距上 一次,到目前所有的新员工都处理好了。”
“不错。只差我作出最重要的一步。”
猴老板口气 很大 地说,接过钥匙。
猴子上 下张合着嘴,牙齿碰撞,发出急促的咔哒声,像是兴奋的鼓点。
猴老板坐在老虎身 上 ,悠悠离开 。要彻底退出舞台时,老虎回 头,看了一眼姜允,但不过一眼,它便继续向 前行走 。
等它们 彻底消失在眼前,姜允淡淡地环视四周一圈,整个舞台好像只剩下她了。
因为站得太累,姜允就地盘腿坐下。她正见面前的地上 有一片血色,闲着也是闲着,她便拿出一方手帕,细致又随意地擦拭着地面,同时漫不经心地开 口:“该出来了,大 魔术师。”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
一双黑色的鞋子,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然后是一只手撑在地面上 ,是周悬在借力坐下。
姜允一瞥,发现周悬的手有些特别。他的手指纤细修长,整体颜色如肤色一般过白,只有指甲里带着一点粉;手指有一点微微的变形,大 约是因为他总是使用卡牌;五指之中,食指与无名指一样长。
姜允没有刻意地去看周悬,反而是当后者不存在。
周悬也没有搭话,也拿出一张手帕,与她一起擦起地上 的血迹。
他们 很安静,只是动手。一会儿后,地面的血已 经被全部擦掉。
“干净了。”
姜允听到周悬出声,他顿了一下,又说:
“只是地上 的血,还是能擦干净的。”
姜允在心里有些纳罕,她没有想 到周悬会用这种话和她主动搭话。这背后的未竟之语,尤其在她的预料之外。
地上 的有形之血可以擦干净,什么血是不能擦干净的?
而周悬对她说这种话,又是以什么身 份?
姜允在心头转了一圈思绪,向 周悬伸出了手。
掌心朝下,手指微垂,如一只低首的天鹅。
周悬没有太多犹豫,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她的四根手指。
姜允利落起身 ,在周悬还没作出反应之前,她的大 拇指强势一勾,抓握他的整只手,用力一拽,将 他从地上 拉起,更向 自己拉近。动作之中,周悬被礼帽压出一道折痕的蓬松卷毛头,还微微地晃颤了几下,好像一只蹦跳的小羊。
两人只差一点距离,便要紧贴在一起。
周悬很高,姜允抬眼,以睥睨的姿态审度着周悬的眼睛。
黑色的瞳孔,如他的头发一般黑,又多了一点光彩,仿佛是一颗黑曜石。
周悬的视线没有避闪,认真地与她对视着。
她知道,他在赌。
赌他有没有将 两人的关系猜测正确。
姜允有心让这个赌更有趣、刺激一些,冷然道:“白天你在小镇上 晃荡,其实 还有一种可能:你是其他地方派来的卧底。”
“所以,基兰,你是吗?”
基兰,是周悬所扮演的这个魔术师角色的名字。
姜允的视线下移,周悬的喉结,轻轻地动了一下。
以及,她还握住的他的手,脉搏传来的心跳,正在微微加快。
“我可以是。”周悬最终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对于真相的试探,好像一场击剑比赛,在翩然的脚步中,完成防御与进攻的切换,击剑在空中不断地碰撞,闪烁起好几道银光。试探、交锋,看谁能先一步剑指计分点。
姜允:“你这是在我面前,做出一个你可以是墙头草的宣言吗?可以是卧底,那什么样,才 能让你可以背叛梅迪亚马戏团?”
周悬:“在你决定反抗梅迪亚马戏团的时候。”
姜允挑眉:“现在又是在和我开 玩笑?”
周悬:“不,我很认真,你知道的。你选择哪一方,我便选择哪一方。我的立场没有变,一直很鲜明 ,可以简单概括成:你。”
「我的立场就是你。」
说出这句话,周悬的心里仿佛敲起细密如雨砸落的鼓点,因为他这是在豪赌。但除此之外,说出这样过分肉麻的谎言时,他并 没有自己想 象中的那么排斥,反而是意料之外的顺畅自然。
面前这个诡异,就好像是墓地里翻找出的一柄皇冠,阴恻凄寒,却又有着不可忽视的华彩光芒。危险,但充满吸引人的诱惑性。
面对这样的存在,有一些不同于以往的反应,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周悬心里更是罕见地被挑起了几分胜负欲。就在这一刻,通关整个副本世 界,甚至都没有与眼前诡异交锋来得更重要。
他与这只诡异,现在正是野兽对峙的环节,他不能外表上 表现出丝毫的罅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