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神秘棋手, 究竟是谁啊?我觉得也不一定是谒雨呢?好像,有点像姜云诶……你看, 在这一段剧情中,姬翡心里的意象,用的是云,而且那个神秘蒙面棋手,肩膀上还趴了只兔子,姜云的棋灵也正好是只兔子。虽然两只兔子长 得不一样, 但也很巧了吧!】
【但是姜云,呃,不是死了吗?她怎么 来一千年前?】
在漫画外, 看到这一段的姜允, 顺手揉搓了一把手下的讹兽。
讹兽确实和 它当初在回忆篇出场时的外形不同,因为在围棋灵岩系统中的五年,无数多数据流代码对它造成了影响。不过因为它是自己的棋灵,所以即使外貌改变, 姜允也能认出它。
弹幕上、论坛里,有无数多读者对于神秘棋手的身份, 进行了推理猜测, 于是衍生出许多答案流派,但其 中并没有一个猜测,能完全 被所有人信服。
姜允觉得其 中一个很好玩的答案是:神秘棋手可能是姜云的老 祖宗。
——嗯,怎么 不算呢?
鬼王篇的剧情飞快, 姬翡成长 为道场第一后, 立刻来到一个剧情高潮点,围棋界最 有名的国 手大赛召开,天一道场众人参赛。姬翡一路杀进决赛, 却在离最 高荣誉棋圣称号还有一步之遥时,身体不适,险些错过比赛,又在比到一半时,被人揭发棋赛作弊。
能陷害他到如此境地,只有最 亲近的友人。
那被人用来伪造为罪证的他的札记,在棋赛之前,被景温借去 过。如非景温,姬翡绝对不会外借自己的围棋札记。而在他被道场扫地出门后不久,景温便和 几个道场的几位“官二代”学员一起被选入翰林院,赋了个清闲的侍棋官。
【啊啊啊,老 师,我们桂圆子涵回来一直哭,怎么 哄都哄不好,请问您有什么 头绪吗?我天,该属于他的棋圣荣誉没有了,还居然是被最 好的朋友背叛?!】
【如果不是公孙元,姬翡差点连离开都城、回家乡的钱都没有……老 天奶,说好的鬼王的排面呢?!这确定不是一只可怜流浪小狗吗?】
【有没有人觉得很奇怪啊,关于鬼王的传说,不是说有什么 棋鬼,再 从棋鬼中诞生出最 厉害的鬼王吗?到现在连棋鬼设定的影子都没看见。老 贼不会吃书 了吧?】
【姬翡这里的表情好可怜,表面平静,内心……一定非常痛苦吧。】
姜允看到最 后这一条弹幕,看向那一格画面。
姬翡被通知他已 经 被道场除名,又见景温拿到被任命为侍棋官的官方文书 时,面对后者讪讪的脸色,他平静到近乎诡异地说:恭喜。
景温想说什么 ,最 后什么 也没说,匆匆离开,就像落荒而逃。
姬翡闭上眼,没有任何的表情,却在黑白色的笔触之中,显出一种从身到心的疲惫。
随即,姬翡拿上整理好的行李,离开天一道场。
这一话到这里结束。
姜允关闭漫画系统,静默片刻,出现在城外的荒林中,那是她和 姬翡在这个时空里第二次见面的地方。
姬翡坐在巨石上,正背对着她。他正被那两只狼围着,他的手心里有食物,两只狼吃得投入,尾巴摇摆得像一个螺旋桨。
姜允忽然想起景温认为这两只狼是狗的误会,心道,现在这二狼,确实与狗没什么 分别。
姜允感受到窃炁讹兽想要跑出来的冲动——上次之后,她就对它设了专门的禁制,让它不能轻易跑出来。
姜允轻轻垂眼,讹兽啪嗒一下落在地面上,随即撒欢地向两只狼跑去 。
两狼一惊,害怕到甚至忘了逃跑,于是被迫含泪再 次成为一只小白兔的玩具。
姜允缓步走上前,走近才发觉,姬翡的右手在小幅度地颤抖。
——因为被陷害,他受了夹手指的拶刑,虽然只有几秒钟,因为公孙元很快出现救下了他,但还是留下留一点病症,手指上现在依然可见被夹的红痕。
姬翡伸出左手,抓握住右手,强硬地克制住颤抖。他站起身,顿了一下才转过身。当看见姜允时,姬翡的眼里明显多了一抹欣悦。
他极力藏起狼狈,认真道:“果然是你。这是我们的第三次见面。现在,可以下棋了吗?”
姜允:“……”
手都在发抖,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果然是棋痴。
姜允没多说什么 ,只是点头。她其 实,也正是为这个而来。
通过猜先,姜允选到了执白,白是她的幸运色。当然,就算没有这份虚无缥缈的运气,姬翡也不是她的对手。
他们这盘棋下了很久,不仅是因为两人下到官子终盘,更是因为姬翡的多次长 考。在暮色四合、日近西山之时,姬翡缓缓道:“我输了。”
他顿了一下,又重复一遍:“我输了。”
仿佛他说的,不只是这一盘棋。
深林中,十分安静,除了不远处的兔狼玩闹发出的声响,便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簌簌之声。
姬翡的喉结一滚,满是涩然地自嘲:“国 手大赛结束了。在参赛之前,我以为能遇到你,还抱着一定要战胜你,拿下棋圣头衔的决心。但是,这个愿望落空了,你没有参赛,我也输了,以非常可笑的方式,输掉了这场我曾梦寐以求的棋赛。”
“……也好。我没有遗憾了。”
姬翡的话语里,冷漠到近乎完全 失去 了生气,“有人能把围棋下得这么 恶心,为了名利,玷污围棋,也玷污了我和 他之间的友情。这样的围棋,我不屑于下。而这盘棋,就是我心目中,国 手大赛的真正决赛。我的围棋之路,也应该到这里,才算停止。”
姬翡是想要彻底地放弃围棋。
姜允不知自己沉默了多久,抬起手,落在姬翡的眼睛上。
她感受到姬翡一颤,缓缓地将手收回,指尖上有一片蛛丝,以及一点晶莹的水渍。
“不是哭,”姬翡嘴硬否认,“只是眼睛不舒服,故而流泪。”
姬翡垂眼,见眼前之人的那只手又朝下,将棋盘上最 后近十手的黑白子收起,再 执拿一颗黑子,落在了一个他方才没有下过的棋位。
姬翡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棋盘。
“下在这里……对,可以下在这里!这样的话,我还有翻盘的可能!我怎么 没有想到——”
姬翡怔然顿住,手紧握成拳,“我没想到,是因为我方才觉得自己必输无疑。棋心乱了,又怎能看到这一招妙手呢。我知道了,你是想用这盘棋告诉我,我的棋路还没有停止,我不能释然,我应该要不甘心,我可以扭转棋局,我可以赢。”
“……我,还想继续下围棋。”
姬翡骤然抬头,愣住。
棋盘对面,空无一人。
他再 一转头,那与两狼嬉戏的白兔,也已 然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寂静的树林,以及染透天空的落日余晖。
如果不是面前的棋局还在,姬翡都要觉得,自己是因为想那人太多次,以至于做了一场白日梦。
两只狼跑过来,围着姬翡贴贴。姬翡正失魂落魄,忽然一怔,收回自己被一狼用鼻子拱着的手。
他的手里,躺着一个耳饰,金色耳环,中间一颗蓝珠,其 下有一条长 长 的流苏。
“是那只兔子给你们的?”
许是因为他提到了兔子,狼哆嗦一下,然后才点头。
姬翡凝视着手中的耳饰,然后,将手掌收拢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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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 时候把那个耳饰拿出去 的?”
姜允看见姬翡手上的流苏耳环,回来一看,果然她做的那根灵气金杖上,缺了一个金环。一推测,应该是讹兽把金杖当玩具玩的时候,扒拉下来一个金环,金环变成流苏耳环,它又将耳环交给姬翡。
讹兽懵懂歪头,“叽”了一声:那不是红色胡萝卜的东西吗?兔只是物归原主。
姜允揉搓讹兽的毛绒兔头,这件事 和 一只兔子解释起来很复杂,还是不解释了。反正也不重要。
系统这时跳出来,用头将姜允的另一只手顶起来,在她的手掌心里蹭来蹭去 。祂挑衅地瞥一眼讹兽,又对姜允道:【宿主,姬翡现在振作起来了,宿主的努力幸好没有白费。】
姜允:“我,努力?努力什么 ?”
宿主眨巴眨巴小眼睛:【宿主和 姬翡下棋,又给他演示那几步可以这么 走,不就是在告诉他:他的人生和 棋生都还没有结束,他可以有翻盘的机会,不应该就此消沉吗?】
姜允:“谁说我是这个意思?”
宿主:【……那宿主是想表示?】
姜允:“我只是想告诉他,他现在的棋不行,离我还差得远。”
系统:【……?】
哈?
姜允托腮,以上帝视角,见姬翡恢复志气,回到家乡,决心自办一所道场。
她内心腹诽:姬翡这干劲十足的样子,算是打 了假鸡血。这么 想着,她却渐渐提起嘴角,笑了起来。
姬翡回到家乡村落,用临行前公孙元给他的钱财,为已 逝双亲修缮坟墓,再 用剩下的钱创办了一座围棋道场,并专注于为无钱去 上好道场的棋手,提供教 学服务。
经 过这段经 历,姬翡大彻大悟,有一点他之前没有想错,在都城里的棋,不是他想下的,他想要的棋,应该是干净而纯粹的。
公孙元给姬翡的钱很多,再 加上姬翡棋力超群,姬翡很快就把道场办出了一定的成绩。一天,姬翡坐在书 桌前,一边在棋盘上摆棋子演练,一边编纂棋谱。
因为过于忘我,他陷入了一种超然的心流状态。等 再 有意识,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而棋谱上,已 经 写下了好多棋局,其 中有几局,连他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