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与白子棋盘上开始缠斗。
白子攻势迅猛, 黑子也不遑多 让,并在进攻锐利的同时, 又保留着 一定的厚势,可谓是攻守兼备。
但攻守兼备的同时,也意味着 黑子进攻的矛锋稍稍逊色于白子几分 。
鸠池吟发动强烈攻势,仿佛一把大斧巨力劈来,同时身后 升起一只耀眼 到让人 几乎睁不开眼 睛的不死 鸟。
……师傅!
计兰蘅的心脏在砰砰直跳,曾经 与李妄言、金九等 人 下棋时, 他也没有慌乱成这个样子。
而当事人 姜允沉稳和冷静,完全没有受到干扰,面对鸠池吟的棋灵不死 鸟, 她并没有放出自己的棋灵窃炁讹兽, 只是继续淡然地布棋谋局。
计兰蘅忽然瞳孔一缩。
那里 !!!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就抬手调动起邪眼 的灵气,向天顶之处释放。
一旁观战的宿玉川、从桁也,在此时也反应过来, 迅速召唤出棋灵。
在天幕之上,那块原本漂浮着 的围棋灵岩正在疾速下坠!岩石巨大, 几乎要遮盖住整一块灵隐山之巅。如若让它就这样砸落下来, 山顶之上的所有人 ,绝对会 被碾成肉泥。
当围棋灵岩离山巅处还有十余丈之时,围棋灵岩堪堪停下,巨大的骨鱼、茂盛的幽竹, 挡住了它的下坠。
在看不见的地方, 还有一道红黑交织的灵气,承托着 它。
邪眼 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气正在大量流逝,因 为同时有计兰蘅借用, 这个流速已 经 突破了他释放灵气的上限。
可恶!
邪眼 怒骂:“废物 ,你就这么点能耐?用都用了,只用这么一点?!”
计兰蘅咬紧牙关。
同时,计兰蘅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紧接着 血管凸显,青红交织,如藤蔓遍布全身,极为吓人 。
他手中释放出了更多 的黑色灵气。
“从桁也!”宿玉川咬紧牙关控制棋灵,挤出一个费力的笑容,“万一我 耗尽灵气而亡,能和你死 在一块,也算是个好结局。”
从桁也也在努力操控棋灵骨鱼,冷脸道:“你还有事情没有做。”
宿玉川:“是啊,我 还没有成为灵尊,还没有在灵棋上登峰造极,还没有下赢师傅。”
……还没有,表明心意。
宿玉川的眼 神如一片落叶,飘向那个人 。
该死 ,怎么能在这里 就倒下。就算不将那些 话说出来,就算只是同作为灵棋手的惺惺相惜,他也绝对不能眼 睁睁看着 这种事情发生。
宿玉川放出更多 的灵气。
同一时间,从桁也的棋灵骨鱼也闪现出更耀眼 的光芒。
终于,在四人 的合力之下,围棋灵岩稳当地悬浮在空中。
正在下棋的姜允与鸠池吟,却丝毫没有察觉外 界的变化,这并非是她们在灵棋的厮杀中过于沉浸,而是就像有一个无形的透明罩子,将她们与外 界隔绝开来。
她们在棋盘上操纵棋子,每一次交锋,都是以命相搏;
棋盘之外 ,也有一盘无形无情的大棋。
一方是引发灵气复苏的灵气本源,另一方则是四种灵气的交织。
宿玉川急促地呼出一口气:“桁也,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托举这块巨石,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从桁也:“是,若只是我 们的力量,无法这般轻易地托住它,甚至……”
从桁也没有说下去。
他能感觉到那股看不见的神秘力量,似乎是在透过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释放灵气,所以无法被看见外 形,放出得也有几分 滞涩;但这更能体现出这个灵气无比强大。
完全超过宿玉川的师傅,被誉为当今灵棋第一人 的原里 大师。
这个人 ,究竟是何方神圣?
但,是谁都无所谓了。他只要能确定对方和他们一样,是想帮助姜云与鸠池吟就可以。
姜允与鸠池吟的棋局终于分 出了胜负。
鸠池吟的不死 鸟长啼一声 ,化为灰烬,鸠池吟道:“是我 输了——我 ,这是什么?”
两人 终于发觉了头顶的异样。
宿玉川刚想开口解释,鸠池吟就道:“围棋灵岩这是发疯了,还是罢工了?”
宿玉川:“……总之,快点离开这里 。”
鸠池吟也放出不死 鸟,帮助宿玉川和从桁也减轻压力,然后 四人 一齐向周边的云层跑过去。
——然而,云层无法突破。
鸠池吟:“搞什么啊?”
看上去如一团棉絮般柔软的云朵,此刻却如坚冰一般冷固,表面凝结着 冷硬的结界,无法让四人 穿行 而过。
从桁也指尖点上云层,片刻后 将手收起,“不行 ,这上面有用灵气化成的禁制,不能突破。整片云层的表面都是这个。”
鸠池吟:“不能强攻打开它吗?”
“应该不行 ,”沉默的姜允在这个时候出声 ,“因为施加者的灵气实力高于我 们太多 。”
鸠池吟:“我 们四个人 加起来也不行 ?”
姜允:“如果禁制是来自于祂,那确实不行 。”
鸠池吟正想问是谁,便看见姜允的目光对向了天空中那一大块几乎是无边无际的存在。
是祂,投下将整个山巅都遮盖住的巨影。
——围棋灵岩。
鸠池吟:“这就是师傅的预言?!”
“这种事情,等 到出去了再说。”姜允说着 ,手心里 凝聚起一团白光,瞬间,一只如沐浴着 圣光的小兔在她手心里 出现。
姜允:“这是我 的棋灵,窃炁讹兽,它可以吸收别人 的灵气,转化为自己所用。我 有一个计划,等 下我 会 让它将你们棋灵的灵气全部吸收,你们不要抗拒,尽可能地把灵气都给我 。”
“然后 ,我 会 用灵气帮你们打开禁制的突破口。你们一定要抓紧时间,因 为只有几秒钟,围棋灵岩就会 砸落下来。”
宿玉川:“听上去有一试的价值。”
“帮我 们打开?”从桁也很敏锐,“什么意思,你不和我 们一起走?”
鸠池吟反应过来:“对,这句话太奇怪了,你不会 是想要牺牲一个人 ,来救下我 们三个人 吧?”
“那是蠢人 才会 做的事情,”姜允说着 ,团出一团白光,放入鸠池吟的手心里 ,“我 不能和你们一起走,我 需要留在这里 ,这样才可以更精准地操控我 的棋灵。但我 也不会 白白送死 ,这个白光联通了我 的灵气,我 可以通过它瞬间到达你的身边。”
鸠池吟看着 手心里 的白光,声 音有几分 发抖:“真、真的吗?万一这团白光没有效果怎么办?我 不会 以任何人 的死 来换取自己的生。”
与此同时,宿玉川等 人 放出的棋灵颜色变淡,出现支撑力竭之状,围棋灵岩又下坠几丈。
宿玉川三人 连忙加固灵气。
另一处的空气中,似乎传来了因 强硬死 撑而响起的关节咯吱声 。
是计兰蘅与邪眼 。
姜允快速道:“从你那天说了你师傅的话后 ,我 就在准备这团白光来作为后 手。这里 面有我 根据整个灵隐山设置下的空间传送灵阵,不会 有错。”
“不能再拖下去了。相信我 ,我 没有骗你们的必要。我 再重复一遍,我 现在要用我 的棋灵,去吸收你们的灵气,当我 用棋灵为你在这里 打开一条突破口之时,你们马上离开。当你们穿过云层后 的瞬间,捏碎这团白光。”
“明白了吗?”
姜允看向鸠池吟,这么问道。对方似乎有几分 被吓懵了,眼 睛里 流出几滴眼 泪,眼 眶泛红,更胜过她发尾的红色。
“不要害怕,”姜允用大拇指擦去鸠池吟挂满睫毛的泪珠,“现在,一个人 的生命完全掌握在你手中,各种意义上。鸠池吟,我 可以相信你的,对吗?”
“嗯!嗯嗯!”鸠池吟忍住眼 泪,疯狂点头。
姜允随即看向从桁也和宿玉川,“也同样拜托你们了。”
在二人 回答之前,姜允转过身,伸手摸上灵兔。灵兔就像一根箭矢,骤然向空中灵岩的方向射去。
灵兔丝滑地从几道棋灵的身边穿行 而过,在灵岩中心的下方,稳稳停靠住。
那几道棋灵的灵气向灵兔飞涌而去。
姜允:“请将所有的灵气都交予我 。”
鸠池吟三人 张开手臂,如同燃烧自己生命一般,向空中的灵兔输送灵气。
无法被看见的计兰蘅与邪眼 ,则几乎是要将整个灵魂都交予灵兔。
多 股灵气汇于灵兔体内,它骤然变大许多 ,然后 微微向后 一退。
这一动,似乎空气也凝滞了片刻。
姜允:“准备——”
灵兔如倒放的流星,冲向高空!
宏大的灵岩,与一点白光,相撞在一起。
“跑。”
撞击出来的震荡,几乎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一颤。那一阵激荡,刮出一道锋利如刃的灵气,在将山顶包围的云层上划开一道缝隙。
鸠池吟三人 立刻穿过。
在脚尖还未触及地面之时,鸠池吟就立刻捏爆了姜允交予她的那团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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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兰蘅与邪眼 站在姜允身侧,他们的身形淡得几乎要完全消失不见。
即使如此,两人 依然如透支生命一般地传输着 灵气。
灵兔撞向灵岩,灵岩表面以撞击点中心,向外 延伸出一片蛛丝网状的碎痕。
这得是多 么强大的灵气,才能让开创一整个灵气复苏时代的本源灵岩,留下这一道清晰可见的碎纹。
但灵兔也遭到了巨大的反噬,与其感受相连的姜允站在山顶之上,冷静地凝视高空,一道血丝,从她的嘴角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