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 我感觉,你 的心情好像很好啊?是下午的时候, 看到了什 么好书吗?”
晚饭间隙,箬华如此问。
姜允:“算是吧。知道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等 到回宿舍后,姜允看向邪眼,语气淡然:“下棋吧。”
他 们两个人的对弈,是时候要开始了。
邪眼刚要点头 ,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卡顿了一瞬。
在姜允的身上, 他 感受到了莫大 的恶意,饶是他 是存活千年的棋鬼之王,也不 免为之微讶。
……嗯?
就像是他 做了什 么坏事, 被她发现了一般。
姜允:“怎么了?”
邪眼淡淡道:“没什 么。”应该是他 想多了, 吧。
计兰蘅站在一旁,看两人摆好棋子。虽然他 和邪眼都是灵魂,但是邪眼依然还能运用灵气驱使 灵棋,只不 过 丧失了灵气该有的攻击性。
计兰蘅看向邪眼, 又看向姜允,心想, 这或许又是一场当世最强棋手的较量。
比起姜允和原里的那一盘棋, 现下的这局棋倒显得 冷清许多,除了两位棋手之外,只有他 一个观众。但棋局的精彩并不 会因为围观者的多少而受到影响。
就像当湖十局,两位棋手在私人府邸中 对弈, 用十局棋展现出了座子制围棋的巅峰棋力, 其棋谱流转百年,依然为众多爱棋之人津津乐道。1
或许,现下的他 , 就要亲眼见证一场不 输于当湖十局的经典棋局的诞生。
想到这里,计兰蘅微微握紧手,既是兴奋,又是不 甘。现在的他 ,还需要继续向前追赶,等 往后不 再只是一个围观人,更是下出精彩棋局的创造者。
姜允与邪眼进行 猜先,由邪眼抓握棋子,姜允进行 猜测。姜允猜错,执白,邪眼执黑。
姜允抚摸着棋盒,轻笑道:“白子,大 概会给我带来意想不 到的好运气。”
邪眼轻讽:“是吗?”
两人的棋局一触即发。
交手没多久后,邪眼发现了姜允用了几个定式。
所谓定式,是在棋局的前期布局阶段,棋手按照一定的固定行 棋次序,选择比较合理的着法,最终形成对弈两方利益大 致均等 的基本棋形。
定式是一种带有妥协味道的中 庸艺术。为什 么采用定式?一大 原因就是让棋局前期更有效率,降低每一手的计算量。就像在玩抢地 盘游戏,定式可 以让己方在前期可 以更不 假思索地 圈定、守护基本地 盘,但又不 至于让对方太不 舒服,从而让对方发起进攻。
但在灵棋时代,定式的重要性削减许多。最重要的原因便是随着棋力提升,灵气越浓,棋手可 以处理的棋局运算更多,可 以不 采取定式,下出更加捉摸不 透的棋路。
邪眼挑眉,心中 暗道:这难道是她在求稳?
但对于他 来说,每一盘棋都要当作是最后一盘棋来下,棋,是绝对不 可 以留下遗憾的东西。于是,他 选择了更加激进的攻法。
双方你 来我往,进入中 盘。
棋局之外的计兰蘅,看得 也是目不 转睛,就目前的局势而言,是邪眼略胜一筹。
但师傅依然还有赢下这一盘棋的概率 。
计兰蘅想。
只要是不 到最后一刻,师傅绝对不 会放弃任何一点赢的可 能性。而他 也对师傅有这样的自信。
虽然邪眼的灵气实力确实很强大 ,但他 现在是灵魂形态,灵气受到限制;而师傅的棋力比之五年后,大 概也是稍逊一筹。
既然五年后他 们可 以下成平局,就说明现在,他 们的棋力大 概还是旗鼓相当,就算有差距,也不 会差太多。
——「势均力敌的对手」。
计兰蘅微微出神,这个词语,对每一个棋手而言,都有着极重的分量。
对于师傅而言,这个人,就是……邪眼吗?
计兰蘅不 受控制地 看向坐在棋桌边,蹙眉沉思棋路的邪眼,心中 不 受控制地 翻滚起一阵一阵的,无法言明的情绪。
他 不 知道那是什 么,但却 能实实在在地 感受到它。
是粘稠的,黑色的,几乎让他 无法呼吸的一种情绪,仿若一张一张沾湿的黑纸,贴于他 的脸上。
等 计兰蘅回过 神来时,他 已经沉浸在一片血海之中 。
物理意义上的。
之前,邪眼与师傅对弈之时,前者就有放出过 这样的巨量灵气。那时候他 还没有意识到,现在看到它,不 禁反应过 来:这大 概就是邪眼的「棋灵」。
邪眼向外散发着灵气,如蛛丝网向姜允缠绕而去。
棋局中 ,姜允的一片棋子,也如被蜘蛛盯上的飞虫,在蛛丝的缠绕中挣脱不得 ,而蜘蛛则越来越近。
面对周遭不断压近的血海,姜允神色不 变,也没有放出灵气加以防护,或是攻击。
「师傅,究竟是在想什 么?」
计兰蘅察觉到了一丝不 对,师傅她——
时机到了。
姜允闭合的眼,睁开,显露出锐不可当的锋芒。
同时,手下落棋,另辟蹊径,从邪眼压迫的攻势撕开一条口子。
——就是这里!
三人心中 同时闪过 一样的想法。
姜允手中 的棋,仿佛化作白色的游龙,朝邪眼的黑地 一往无前地 撞过 去。
邪眼设下重重阻拦,势要挡住这一条白龙。
龙鳞被刮开几大 片,龙角被削去一根,纵然如此,白龙依然不 停下进攻的脚步,带着不 撞南墙不 回头 的架势,执迷不 悟地 向黑子实地 进犯。
看似冲动激进,但每一手的落下,都带有千万重思虑。
邪眼落子的手一顿,罕见地 ,他 在下棋时出现了迷茫。究竟该落在哪里,才能挡住棋盘上这头 几乎不 要命的白龙?
弥漫在空中 的血海就在这时候发出剧烈的震颤,然后,竟然在顷刻之间冻成鲜艳的红冰,并分裂成数片碎片。
在碎片的缝隙中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闪电一般极速在其中 穿行 。
随着它的快速移动,血海的碎片在渐渐地 变小。
在棋局之外的计兰蘅,都不 免受到波及,感受到心脏直跳得 厉害,几乎要从口中 逃跳出来一般。
作为当事人的邪眼,所承受的感觉,只会更加猛烈。
这种全身似乎被破开一个大 洞,都往某一处极速涌去的感觉……就像是,无尽地 逼近死亡。
原本几乎要将房间充斥的血海一点点消失,归为乌有。白色兔子变成了正常兔子的大 小,全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同时,棋盘上的白子已经变成了一把抵于黑子脖颈处的锐剑,一道寒芒——如同灵兔身上光芒的寒芒,无形地 在剑刃上闪过 ,更显威慑力。
一剑封喉。
但邪眼的棋也并非是那么好赢下的。
两人陷入鏖战,你 来我往间,下到座子阶段。
随着棋局终了,两人骤然从高强度的凝神阶段中 脱离,发出长长的、卸力的呼喘。
邪眼皱眉,神色莫名地 用手摸上左胸膛。
“不 必数子。”
邪眼说出了和上次一般的话,但这次后面承接的却 是:
“你 赢了。”
姜允又深呼吸了一大 口,“是,我赢了?”
邪眼皱眉:“你 需要我重复一遍?”
面对这种明显是带有情绪的狠话,姜允轻快道:“好啊。”
亲耳再听邪眼说一遍自己很厉害吗?那很爽了。
邪眼:“……”
他 气愤地 将脸偏到一边。
计兰蘅则走过 来,将地 上的灵兔抱起,而灵兔也非常乖乖地 任他 抱起,甚至还在他 手臂上轻蹭了一下。
“师傅,你 的灵兔。”
姜允接过 灵兔,就要把它收回体内,就听到邪眼毫无情感起伏道:“可 以啊,还真是让它饱餐了一顿。”
兔子抖抖耳朵:“叽。”对哒,多谢款待。
邪眼:“……它在说什 么?”
计兰蘅:“如果你 不 想更不 开心一点,我劝你 还是不 要弄懂的好。”
姜允揉了一把灵兔的耳朵,有赖于她平常撸系统耳朵多次,手法娴熟,把灵兔舒服得 几乎要发出幸福的呼噜噜之声,嘴上道:“你 能听懂它的话?”
计兰蘅:“倒不 是听懂,就是看它的表情,猜出来的。”
还有,对于师傅的了解。计兰蘅在心里默默补充。
只要想到师傅在当下情况会说什 么,就大 概知道这只兔子会说什 么了。嗯,毕竟灵棋手和棋灵的性格存在一定的共通之处。
姜允:“这样啊,那也很厉害。”
感觉被另外两人忽略了的邪眼:“喂。”
姜允和计兰蘅看过 来,邪眼哼了一声:“你 从一开始,就在布局了吧。”
他 指向姜允怀里的灵兔,“从一开始,你 就悄悄召唤出了这只兔子,在布局阶段蓄能、减少消耗,为的就是在中 盘的时候给这只笨——馋嘴兔子,瞬间赋予最大 的灵气能量,以此来翻盘。”
“可 以啊,为了赢我,还真是费了很多心思。”
就在这时,姜允怀里的灵兔抬起头 ,然后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邪眼:“……”
计兰蘅默默腹诽:果然是师傅的兔子。
姜允将灵兔收回去,“我确实做了这些事。”
邪眼说的不 错,这是斗灵与对弈,二 者相互融合、相互促进的一种综合性战术。
两人的棋力不 分伯仲,如果她能将对方棋灵的灵气暂时吸空,便能占据绝对的优势地 位。
当然,像邪眼这样的存在,灵气几乎是取之无尽、用之不 竭,将他 的灵气吸空,是一件几近为天方夜谭的事情。如果不 是他 现在是灵魂的形态,灵气虚弱,那大 概无人能做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