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波塞冬抬起眼, 那里有一片要崩塌的荒漠。
他有几分艰涩地开 口:“你预备如何 做呢?我亲爱的姜昀,敬爱的神王大人, 你预备怎么处置我呢?”
“是,就是我发现了你们的不对劲,偷听你们的对话,转头 告诉克洛诺斯,你和燕斜月要背叛神谕廷,如何 , 满意了吗?”波塞冬嘲讽道,“我就是恨你们,不懂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在神谕廷过得不开 心吗?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吗?为什么你们要把我们的家拆掉?”
“你们都疯了!我是要来救你们!”波塞冬颓唐地摇着头 , 一遍一遍重复道, “对,我只是要来救你们,我没有错,我只是不想让你们一错再错。”
“我能猜到, 克洛诺斯知道后一定会很生气,一定会对你们做出很多惩罚。但我觉得你们是活该, 这是你们背叛我, 背叛整个神谕廷的代价。我只是没有想到,最 后事情会这么严重,完全超出我的控制范围,甚至连我的记忆差点都不能保全。”
“你和燕斜月被关在那台营养仪里, 我就要被带上手术台, 然后政府突然带人攻打进来,整个神谕廷差点被夷为平地。我被压在一片废墟之 下,我拼命地呼唤你们的名字, 我不想死,我也不想你们死。”
“这道疤,就是当时用石块在脸上刻划出来的,”波塞冬用手点着自己脸上的月亮型疤痕,“我怕我就在这里睡过去,拼命用痛保持清醒,结果最 后还 是没了意识,所幸捡回一条命。也是因 祸得福,因 为这个疤,这段记忆彻底根植在我的脑海里,所以即使被做了手术,我也慢慢把那些 被清除的记忆全想了起来。只是一想起来,就是无 尽的痛苦。”
“你知道那个时候,在彻底昏过去之 前,我在想什么吗?”
波塞冬眼中带泪,仿佛半片灵魂被切割下来,彻底困在了过去。
“我在想,早知如此 ,就该让你们去做这件事,我再陪你们一起死。我是恨你们企图推翻神谕廷,但我更恨的是你们要抛弃我。我真的,真的很喜欢那一段时间,那是我人生中最 快乐的日子。没有地方可以接纳一个完全真实的我,只有神谕廷可以;我也从来没有彻底信任过任何 人,除了你和燕斜月。”
“我以为,世界迟早会在我们的掌握之 中。但是命运和我开 了一个玩笑。不过兜兜转转几年,最 终又回到了这里。姜昀,你已经是神谕廷的神王,问鼎世界之 巅也是早晚的事。现在,我们只差一步,就能实现我当日的愿望——那就是,让燕斜月失忆。”
波塞冬双眼通红,露出天真又疯狂的笑容,“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姜允平静地回答:“安妮不会记忆清除。”
“她不会,难道不可以学吗?姜昀,你应该很清楚,只要你出要求,安妮一定会同意,哪怕为你死,哪怕她早就忘了过去对你的记忆。你肯定有想过要这么做的,对不对?不然你为什么没有彻底杀掉燕斜月,还 要安妮为他治好肩膀上旧伤?肯定是因 为这个,肯定没有其他原因 了,对吗?”
波塞冬激动起来,与其说 是笃信这个答案,其实他更是希望这个答案能成 立,他无 法接受这个答案之 外的原因 。
姜允没有丝毫波澜,淡漠道:“我所做的一切,需要向你解释吗?”
波塞冬愣住。
姜允:“当年的事情,你是何 时告诉的克洛诺斯?”
波塞冬说 出了一个时间,正是姜允和燕斜月准备刺杀克洛诺斯的前夕。
姜允:“克洛诺斯是不是看上去一点都不意外?”
波塞冬:“是。你问这个……是觉得,在我告密之 前,克洛诺斯就已经知道了?”
姜允没有回答,只是说 :“你先去忙,最 近神谕廷和联合政府那边,需要你和苏箫多费心。”
波塞冬:“……明白。”
波塞冬走出姜允的神殿,想到后者最 后交代的那一句话,胸口有几分发闷。
苏箫那个家伙,实在是恶心。
要不是苏箫愿意打入联合政府的内部,把这一块政治资源为神谕廷献上,波塞冬觉得自己早就忍不住把那家伙揍一顿了。
——说 是为神谕廷的大业尽一份力,不过就是想要在姜允面前献殷勤罢了!
混蛋。
波塞冬咬牙,那个东西还 得是要他来对接,尽可能减少这个混蛋东西和姜昀接触的机会。
——我所做的一切,需要向你解释吗?
这句话,又出现在波塞冬的脑海中。
姜昀和他说 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皮微垂,蓝色的瞳孔像是一片无法触及的天空,又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海洋。
仿佛所有人在她广阔的眼中,都不过是一粒细小的尘埃。
真是……
好迷人。
好让人兴奋。
波塞冬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微微粗重起来,血液像是要沸腾。即使忽略掉他对姜昀那些 阴暗扭曲的欲望与情感,只是作为一个下属,他也无 法将他的眼睛从姜昀身上移开 。
她这样的人,注定是要被万人追随,被万人仰望的。
-
姜允听到苏箫要进入神殿的时候,她正在和安妮通讯。
安妮告诉她,燕斜月已经恢复清醒。
“……他的状态,有些 问题。他有基本的生命体征,但对于大多数外界刺激没有任何 反应。只有我们要给 他做手术的时候,他的反应会特别大,会进行暴力抵抗。”
姜允听到这里,感觉双膝间的系统抖了抖屁股。
芋圆似的兔尾巴一摇一摇。
姜允抬手rua了一把系统的兔子屁屁——嗯,手感特别美妙。
配上系统一副“良家小兔被玷污”的表情,更好玩了。
姜允语气淡淡:“那就用麻醉,或者其他方法,把他弄昏就好。”
安妮:“……是。”
“哎呀,没想到解锁了神王大人的另一面呢,真是冷酷无 情啊。”
姜允没有理睬苏箫,和安妮又交代了几句话,说 过再见,关上通讯设备。
苏箫已经十分自来熟在她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日安,我的神王陛下。”
姜允微微挑眉,示意苏箫说 话。
苏箫:“今天来这一趟其实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就是来和您报告一声,联合政府那边,我已经全部搞定了。那群老东西的脸色,可精彩了。真可惜你没和我一起亲眼见证。”
姜允:“这种戏,我没兴趣。我只对你的结果感兴趣。”
苏箫:“如果换一个人为你做成 这件事,你也会一样感兴趣?”
姜允:“不然?”
“啊,我还 以为我是有些 不同的呢,”苏箫做作地伤心起来,“不过没关系,没有如果,就是我为你做成 了这件事。所以,在这个锁孔中,我就是唯一的那把钥匙。”
姜允:“噢,钥匙先生。”
茶到一半,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茶下去的苏箫:“……”
“你总是这样,不接我的招,当初在恶 魔岛是这样,在小丑游戏里更是这样。不对,在恶 魔岛的时候,你好歹想着要招安我,做的可比现在多多了,至少会专门对我说 出那番要弑父的话呢。不过你那一招确实有用,不仅让我彻底下定决定,更是让我发现,在这个世界上,我有同类,我不是异类。”
姜允:“弑父之 人,世界上从不止你我。”
苏箫:“但这不一样,你和我是特别的。姜昀,是你把我心里的野兽放了出来,你现在想要否认它的存在,难道不是已经太晚了吗?”
姜允:“是我把野兽放出来的吗?苏箫,如果你心里真的有一头 野兽,它早就已经存在,就算没有我出现,它也会跑出来,因 为一开 始你设下的防御之 梏,本就脆弱如纸。还 有。”
“每个正常人心里或许都有一头 野兽的,但能把它无 所顾忌放出来的,大概其本身就是一头 野兽,只是人皮披太久,都快忘记自己的真身罢了。”
苏箫面无 表情地凝视着姜允,片刻后笑起来,笑声愈来越大,整个身体都颤动着。
“你是在骂我吗?——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了。”
正要说 是的姜允:“……”
突然很庆幸自己说 话慢了半拍。
真怕把人给 骂爽了。
苏箫:“怎么,很惊讶吗?其实我早就想说 了,当初在那个小丑游戏里,我故意起尘风这个名字——因 为我加入神谕廷后,看过你选入组织的视频,知道这个人名一定能对你有所触动,我真的很想看到你惊讶、困惑,甚至是害怕的神色!啊,那会是多么美妙啊。”
“可惜了。认识你这么久,无 论 是狄安娜、姜昀,还 是阿尔忒弥斯,你永远是这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仿佛什么事情都不会引起你的波动。而刚刚你骂我了,说 明我还 是有让你产生一些 特别情绪的,对吧?”
姜允:“。”
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说 什么好。
说 什么都怕让苏箫开 心到了。
苏箫最 后走出姜允的神殿,嘴里轻快地哼着歌曲,举手投足间尽管还 带着贵族礼仪的优雅,但却透出一种说 不出的轻慢妖冶。
因 为,那些 上流社会的礼仪对他而言只是枷锁,现在,他才是在真正地做自己。
——只有那种被古旧思想腌入味的老家伙们,才会以遵守那种刻板教 条为荣。
苏箫回忆起从小到大的许多经历,他早已恶心透了那群人的惺惺作态。明明内心一个比一个扭曲,他的心理状态放在其中都能堪称正常,那群人却偏偏要自诩高贵,穿上西装革履,还 真以为能摆脱自己禽兽的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