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斜月, ”波塞冬开着车，通过 后视镜看向后排, “你今天 那 一枪，很厉害。我原来还以为你不会再 行动了。”
“不会，既然神谕廷让我开枪杀人，那 这个人就必须死 在我的 枪下 ，哪怕他是要跳楼自杀，我的 子弹也不会答应。”
燕斜月一反常态地神色冷淡, 用手帕轻拭着枪管。
坐在旁边的 姜允，轻轻看去，其实燕斜月的 枪已经擦得很干净了, 但他还是用手帕, 一下 又一下 地擦着。
等回到 神谕廷后，克洛诺斯大喜，尤其是重点夸奖了燕斜月，说他的 枪技是出神入化。
“阿波罗, 你的 子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势不可挡的 武器。面对你的 枪口, 任何坚固的 防御都会土崩瓦解。”
边上的 姜允听到 这句话, 心里默默吐槽：是啊，任何防御都会土崩瓦解，其中也包括你创立的 组织，神谕廷。
她回去后睡了个觉, 睡醒后收到 几条留言。
维纳斯、安妮、德墨忒尔等人大概以为她为了克洛诺斯夸奖燕斜月的 话而不平衡, 于是纷纷来安慰她，让她别灰心，完成高级任务的 机会还有很多。
姜允：“……”
职场卷王们果然不理解躺平族的 快乐。
其中, 让姜允很意外的 是，赫尔墨斯居然也给她发 了安慰消息。
——不过 姜允觉得对方要么是无聊随手一发 ，要么就是拿她取乐的 目的 更多。
另外，波塞冬来告知她，他要去做代 号评定任务了，这段时间如果联系不上他，不必担心。
才 刚完成一个大任务，又马不停蹄地去做下 一个任务。
果然这就是卷王吧。
仰望.jpg
姜允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觉得睡懒觉真舒服，然后滑动到 最后一条未读消息。
【你觉得，我在做的 事情 ，是我该做的 吗？】
来自，燕斜月。
姜允闭上眼睛，轻叹一口气，然后发 送消息：【你现在在哪里？】
五分钟后。
“没有想到 你的 神殿是这个风格。”
听到 燕斜月的 评价，姜允转身：“那 你觉得我的 风格该是什么？”
燕斜月微微歪头，“嗯，好像我也想不出来？说实在的 ，姜昀，我一直觉得，你让我看不透。”
姜允：“既然看不透，那 你上次还说，你很相信我。”
燕斜月轻笑：“是啊，虽然你有让我看不透的 地方，但我就是相信你。嗯，你这里有什么适合说话的 地方吗？就这样站着，面对面地聊，会让我有想要抓一把瓜子，边嗑瓜子边说话的 冲动。”
姜允让燕斜月跟自己来。
他们一路往上，来到 了姜允的 神殿之顶，这是一处半开放的 天 台，视野很好，姜允还在天 台上放置了一些占星设备。
落日熔金，夕阳与 天 色融合在一起 ，仿佛是掉入了色彩的 世界中。
姜允：“这里，燕先生满意吗？还想嗑瓜子么？”
燕斜月摆弄着占星望远镜，闻言，闷笑道：“满意。关于瓜子，我只是开玩笑。”
姜允：“你就算真的 想吃瓜子，我也没办法给你提供。”
燕斜月：“那 你下 次来我的 神殿，我来准备瓜子。”
姜允定定地看着燕斜月，“你笑得真难看，比哭还难看。”
燕斜月嘴唇微动，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的 笑意如烟雾般缓缓散去，他垂下 眼，神色就像在车上一遍又一遍地擦枪管时一样。
一样地淡漠，紫色眼睛里仿佛凝聚着一团乌云。
“我就说，你很了解我，”他似乎是很疲惫，“抱歉，我真的 很想装作开心的 样子，但确实不太成功。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允拿出一个东西，递到 他手边。
“没有瓜子，凑活吃这个吧。”
燕斜月眨眨眼，噗嗤一声笑出来：“棒棒糖，我以为这是小孩子吃的 呢。”
尽管这么说，但他还是把姜允手中的 棒棒糖接过 去。
这个时候，姜允才 发 现，她随手递给燕斜月的 ，正是黄瓜口味的 棒棒糖。
燕斜月撕开包装纸，笑道：“怎么会有人买这个口味？好奇怪。”
……就当是你在骂未来自己的 品味了。
姜允暗忖，嘴上道：“是我今天 在那 个学园超市买的 。”
姜允把棒棒糖放入嘴里，她尝出了甜甜的 葡萄味。
“再 说，做小孩子不好吗？”
说到 一半，她忽然顿住。这句话，后来的 燕斜月对她说过 。
燕斜月叼着糖棍，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好，怎么不好呢。做小孩子多好啊，没有烦恼，无忧无虑，开心就笑，不开心就哭，什么心思都不用掩藏。”
姜允：“你还真是从来没有变过 。”
燕斜月：“嗯？”
姜允：“没什么，吃点糖，有助于拯救不开心。”
燕斜月：“如果要拯救我的 不开心，可要吃好多糖了。”
姜允点头，忽然冷不丁开口：“不开心，是因 为你对孟宣平开的那一枪，还是因 为孟宣平这个人，或者说，还有唐树教授，你的那位老师？”
燕斜月某一瞬间即刻紧绷起 来，就像一只蓄势待发 、要进行捕猎的 猎豹。
但很快地，他就颓然地放松下 来，“姜昀，如果是神谕廷里的 别人和我说这句话，我刚刚就已经把对方射杀了。”
姜允不为所动：“你如果真举起 枪，我们可以比比谁的 枪更快。我们在渎神之环的 系统上，胜率是六四开，我六，你四。”
燕斜月皱着眉头笑起 来：“这个胜率我当然记得，我又不是想和你拼个你死 我活。姜昀，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这种秘密，如果让别人知道，我一定会杀人灭口。但是你，我说过 的 ，我相信你，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诶，这次你可反驳不了我，”姜允刚要说话，燕斜月抬手做出阻止的手势，“不然你何必来跟我说这些话？而且我猜，你不只知道，唐树是我老师这一点。”
姜允吮吸一口棒棒糖，捏着塑料棍，将糖果拿出，“你想要杀闵辉，是因 为闵辉欲对唐树不利，但是你又有些犹豫。”
燕斜月：“姜老师，你好直接啊。算是。更准确来说，是因 为我那 天 去探查他资料的 时候，发 现他想要陷害老师，再 加上他做的 其他的 恶事，我才 认定他确实是一个该杀之人，只不过 ，我知道老师肯定不会希望我因 为他开枪杀人。我应该要谢谢你，那 天 替我动手了。”
姜允：“你是怎么认识唐树的 ？”
燕斜月微微抬起 眼，看和天 边弥漫的 烟霞，“偶然认识的 。之前阿曼修养的 时候，我闲不住，就在外面四处乱晃。”
燕斜月说到 这里的 时候，姜允就自动脑补出一个画面，一只小豹子，从岩洞里探出毛茸茸的 头，然后在无边无际的 大草原上来回撒欢。
姜允对此并不意外。
毕竟燕斜月之前的 记忆都被赫拉人为清除掉了，所以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充满着未知性，再 加上他本人的 性格无法无天 ，自然而然就想要去外面探险。
燕斜月继续说，说他是因 为一个意外结识的 唐树，对方讲授的 知识对他来说很有趣，他就经常去听，很快，他和唐树的 关系就熟络起 来。
在唐树的 口中，他更加系统性地了解社会、法律、道德等人类社会的 概念，也开始对于正义 、勇气、信仰等抽象概念，有了懵懂的 了解。
因 为唐树，燕斜月对世界、万物产生了更全面的 认知与 思考，于是他开始质疑：自己在神谕廷中所做下 的 一切，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
“从前，我并没有对杀人有什么特别的 感觉，但是现在，我可以明确地感知，我在剥夺别人活下 去的 权利。我没有办法为纯粹的 杀戮感到 快乐，我也没有办法只是听从别人的 命令，就像一个杀人机器一样扣下 扳机——”
“我有自己的 思想。我想要确定，我杀的 每一个人，都是该杀之人。不然，我就不能 ，也不会动我的 枪。”
姜允点头，其实在燕斜月那 天 对赫尔墨斯说出那 些话，她就察觉到 了燕斜月的 心态转变。
原来的 燕斜月，说的 通俗理解一些，就是个在传 销组织荼毒洗脑，没有接受过 九年义 务教育的 “工具”。教育的 目的 ，并不止在于学习知识，还在于思想教化、社会化训练，如果没有经过 教育，只是完全地野蛮生长，其实并不能 算是完全体 的 人。
现在的 燕斜月，才 能 算是社会意义 上的 “人”。
如果到 时候在漫画里呈现，应该算是大男主成长线的 一部 分吧。
燕斜月：“你觉得，我这些想法，是有必要的 吗？”
姜允：“你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是，即使它很麻烦，甚至很痛苦，”燕斜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说出来，心里好受很多了。姜昀，我好像一直都没有说过 ，我为什么觉得你和别人不同吧？因 为，你给我一种很特别的 感觉，特别到 独一无二。”
“比如在渎神之环的 系统中，你永远是那 么冷静淡然，不管是赢还是输，你的 情 绪好像从来没有起 伏波澜。就算到 最紧张刺激的 时刻，你也是不为所动。在这点上，我确实比不过 你，所以在对狙中，你赢我的 次数比我赢你的 多，因 为我会为那 些微小的 情 绪偶尔犯错，带来偏差，可你不会有，你就像一台精准无误的 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