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意 料之外的答案, 男生 怔愣。
——就是 现 在 !
姜允瞬间夺过波塞冬手中的盒子,向船外的方向扔去。
男生 下意 识地朝盒子飞扑过去。
在 盒子即将飞出 船外的时候, 他抓住了它。
他脸上刚要展露出 欣喜的笑容,太阳穴就被重重垂击,甚至还来不及感受到疼痛,他便眼前一黑,失去意 识。
姜允收回击打 男生 的手,利落地捡起 摔落在 地上的盒子。
波塞冬啧啧称叹:“真厉害, 不仅会说话,脑子聪明,连身手都 这么敏捷, 姜昀, 你究竟是 什么地方出 来的人 ?”
安妮跪在 地上,剧烈地咳嗽几声后,“谢谢,你救了我。”
头顶传来阵阵的掌声, 赫尔墨斯笑意 盎然:“精彩,实在 是 精彩。既然邀请函已经被找到了, 阿耳戈斯, 把船上的东西清理一下。”
赫尔墨斯说得很轻松,仿佛不过是 平常人 要去打 扫房间。
为首的的刀疤男:“是 。”
答完,他便从船上利落地攀跳下来,落在 甲板上, 将姜允打 昏的男生 拖入船舱。
瞬间, 舱门自动关上,甲板之上三 层楼的所有窗户,全部落下铁幕。
震起 的声响轰然, 让人 牙酸。
整个船体,变成了一个封闭空间。
船身造材昂贵,隔音效果极佳,里面的声音,一点都 不会传到外面。
姜允听到海风吹袭过耳边,呜呜的声响,像是 有人 在 惊惧地啕哭。
等舱门再打 开时,是 赫尔墨斯。
他缓缓走出 来。
“……其他人 ,”安妮抖着身子,“怎么了?”
赫尔墨斯笑眯眯地看着她,“这重要吗?”
安妮攥紧手,大 口大 口地呼气,仿佛在 干呕,要把内脏都 吐出 来。
赫尔墨斯看向姜允:“刚才的表现 不错,我看得很过瘾。好,现 在 只剩下三 位了,让我们看看,究竟是 谁被邀请,加入了赫尔墨斯的派对之中呢?”
“只有我们三 个人 ……”安妮有些不好受地重复一声,“这一切都 结束了吧,三 张邀请函,三 个人 。”
赫尔墨斯皱眉笑起 ,戏谑而嘲弄:“那可说不一定。姜昀,把你手上的盒子,打 开。”
姜允没有犹豫,将盒子打 开。
烫金花纹折射出 闪烁的光芒。
只是 ,盒子里只有两张邀请函。
“怎么会!”安妮不受控制地尖叫,“我、我——怎么会这样!”
“啊噢,”赫尔墨斯明显是 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捏出 矫揉造作的关心语调,“这可怎么办啊,三 个人 ,只有两张邀请函呢。”
“应该要淘汰掉谁呢?”如同一条没有骨骼的蛇,扭动着几乎可以一手掐断的腰,赫尔墨斯夸张地用眼神在 三 人 之间逡巡,“我听过一个故事,也许情节是 这样的:一颗金苹果引得神明争夺,最终甚至演变成战争。神明尚且无法克服这样的劣根性,何况人 呢。”
最后,赫尔墨斯钉住那一双澄澈的蓝瞳。
“你说对吧……姜昀?”
姜允同时感受到安妮与波塞冬的注视,他们都 在 等待她做出 一个选择。
而她选择迎上赫尔墨斯的视线。
对方看她的眼神,像是 在 看一件做工尚可的物件。
他在 观察,寻找这个物件是 否还有可能升值的空间。
姜允毫不躲闪,“真巧,我也想说一个故事,我想用它,来作为我加入你们的邀请函。”
“噢,”赫尔墨斯有些意 外,但 更多是 好奇,“你竟然觉得自己的故事有这么大 的价值?从来没有人 敢在 邀请仪式上对我提出 要求,你是 第一个。好吧,正好我看你们的低幼动作片看腻了,听点睡前小故事也不错。”
“不过,姜昀,如果你的故事让我失望了,我也不能保证我接下来会做出 什么样的事情哦?”
姜允垂下眼,冷静开口:
“在 黑暗之中,传来一个声音:欢迎来到神明的派对。
“她很高兴,现 在 ,她已经获得了顶级学府的学业证明,全球名企ceo的职位,与一个白塔出 身的上流人 士的婚礼。
“原来,这一切都 是 为了这场派对所准备的。
“很小的时候,当她还只是 浓雾区里,一个最低贱的底层公民时,偶然抬头瞥向月亮,看到了令人 震惊的事情。她将自己的发现 告诉许多人 ,但 没有一个人 相信她。从那时,她就暗暗下定决心,她要印证自己说的话是 对的,她要见到神明。
“慢慢地,身体失控地发生 变化,全身在 都 变得很轻、很轻。
“她得到了白色的阶梯,可以靠近月亮的白色阶梯。她要攀爬得越来越高,直到触摸到那一轮月亮。”
像是 海面上晃漾的波浪,带起 平缓柔和 的起 伏,清润的嗓音将故事娓娓道来,在 情节与情节的连接之处,会有自然的停顿,让人 听得十分舒服。
故事讲完了。
姜允抿闭嘴唇,平静地注视着赫尔墨斯。
后者似乎在 沉思,眉头一会儿皱起 ,一会儿微微放松,然后又迅速皱得更紧。
围观这一切的安妮,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一刻,像现 在 一样如此 分裂过。
她的肉 体像是 冷冻的死肉,什么动作都 做不出 来;但 是 内里的心脏却因为惧怕而在 剧烈跳动,让她的整个胸膛都 发痛,仿佛要硬生 生 凿开一个巨大 的洞口。
姜昀的这个故事,安妮认为自己听明白了。
姜昀讲得很好听,但 安妮并 不觉得这个故事有多么出 挑,甚至逻辑都 出 现 了大 问题。
一个浓雾区出身的“垃圾人”,怎么可能变得那么成功?
毕业于顶级学府,已经是 其中最具有可行性的事情了,但 是 根据数据,能通过熵考跻身名校的学生 ,人 数占比大 约为白塔区40%,灰塔区45%,黑塔区15%,浓雾区是 近乎于0%的0.00001%。
百万人 之中,才能有一个来自于浓雾区。
如果说考上名校的可能性是 百万挑一,那么出 任名企ceo便是 天 方夜谭,和 白塔人 结婚更加是 痴心妄想,连说是 做梦,都 要被批判大 逆不道。
白塔人 是 最注重阶级差异的,他们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和 浓雾人 联合。
“这简直像是 要抱着流出 臭水的垃圾睡觉一样恶心,一想到那些蝇虫要在 我身边飞舞,我宁愿去死。”
——曾经,有人 提出 要放开文 艺作品的限制,取消“不得写白塔人 与浓雾人 发生 任何亲密关系”的严令规定,于是 有一位白塔人 便公开发表了这样的言论。
于是 取消这一规则的事情,便不了了之。
这还是 前不久,安妮在 为熵考备考时,所了解到的知识。
看到这一页的当时,她当时正坐在 熵考组为所有考生 安排的独立隔绝自习间中。
安妮感觉,那一群并 不存在 的飞舞的蝇虫,混着趾高气昂的语气,滑入了她的喉咙之中。
她不适地抬起 头来,通过透明的玻璃窗,看见所有人 都 在 埋头用功念书。
没有人 觉得不对。
只有她。
安妮于是 开始怀疑,是 不是 自己想得太多了。
她从出 生 就知道,浓雾区就是 底层,从此 出 生 的人 ,会被世 人 所看不起 。
有人 会用轻佻的语气说,那群人 身上会散发一种很特别的味道,大 概是 「垃圾」特有的气味,从骨子里透出 来,洗也洗不掉。
曾经,安妮想的是 ,她一定要把这股味道洗掉。
彼时,安妮再想起 这番话,感觉肚子里发生 了怪异的感觉。
仿佛那群吞下的蝇虫生 下虫卵,密密麻麻地将她体内的每一寸骨缝都 填满。
就是 从此 刻开始,安妮知道自己变了。
她没有办法再回到过去,心无旁骛地期待借助熵考出 人 头地,执着于将自己身上的味道洗掉——因为那是 别人 定义的游戏规则,充满了高高在 上的傲慢。
她对此 感到恶心。
……想得有些太远了。
安妮呼喘着气,觉得自己现 在 更应该尖叫,她不明白看上去那么聪明的姜昀为什么要说出 这么一个漏洞百出 的无趣故事。
她应该对姜昀充满感谢的,因为姜昀做成了她想做却没有做到的事,将那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她,以及从那个男生 手里救下她。
安妮反应过来,现 在 ,姜昀不又是 在 尝试救她吗?
姜昀大 可以直接抢占一张邀请函,另一张任她和 那个头发脏兮兮的男生 抢夺。
但 姜昀没有。
安妮感受到自己心里涌起 海啸一般的震动,与之一起 袭来的是 一股冲动。她用手狠掐自己另一手的掌心,终于下定决心,要站出 来之时——
一个身影挡住了她。
是 那个头发乱糟糟的,似乎叫做阿曼的男生 。
“你——”
“嘘,”男生 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要卖弄你那些没用的善心,姜昀轮不到你救。”
安妮正要反驳,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夸张的大 笑声。
是 赫尔墨斯,他松开紧皱的眉头,尽情地笑着,笑到直不起 腰,让人 怀疑他是 不是 会把腰给折断。
“太有意 思了,这个故事,越想越有趣,”赫尔墨斯赞叹不已,“姜昀,我低估了你,你绝对是 我有史以来邀请到的,最棒的一位派对嘉宾。你说的对,没有挑明的、留下无限想象空间的恶意 ,才是 最让人 惊惧的啊。”
“这封特殊的邀请函,我收下。我有预感,你或许能给神谕廷带来翻天 覆地的变化。”
赫尔墨斯抬起 头,看向另外两个人 ,语气骤然变得平淡,彰显出 明晃晃的双标,“至于你们,通过邀请函的考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