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橘三人看上去万分惊讶。
伊瑞恩:“你不、不是死了吗?还是我和柯文, 亲手把你放进 的密封袋里,然后 再搬去那个土坑?”
柯文也是有几分惊吓。
陈橘渐渐反应过来 :“你是假死。怪不得 , 怪不得 只 有你是中 毒而死,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外伤。所以,你就是那个默默暗中 一直引导我们 的人?兰茵,你一直都在瞒着我,在欺骗我们 。”
姜允正要回头看向燕斜月的时 候,对 方也垂眸看向她。
他们 在四目相对 中 , 用眼神交换了一个信息,看来 这位幕后 组织者,一直都没有和其他人曝光过自己的身份, 而是用假身份混入九人之中 。
所以, 陈橘他们 在此之前,并不知道组织者的真实身份。
眼镜女兰茵大 口喘了一下气,避开陈橘的视线:“现在说这些 都没有意义了。我们 的承诺、交易,我绝对 不会忘, 等 我离开这里,我自然会兑现我的诺言。接下来 的事情, 需要你们 帮我拖住——”
“你确定, 他们 能拖得 住我们 ?”
燕斜月依然站在姜允的椅子 后 ,左手按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整个身体微折成优雅的形状, 头几乎与 姜允置于水平线的位置。
金发男人以一种半包裹的姿态, 将座椅上的青绿色短发的女人锁在自己的领域之内。
紫瞳中 闪烁恶意而兴奋的光芒。
兰茵心中 一惴,又下意识地看向他身旁的女人。
后 者的神色远不如男人丰富,近乎是面无表情, 只 是有一双冷淡无情,近乎目下无尘的眼神,看着她。
——不对 。
在这个想法浮现在兰茵脑中 的一瞬间,陈橘等 人便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瘫软在桌上或地上。
燕斜月啧啧地表示不满,“都说了,我的好搭档知道你们 要在晚餐里下药,她既然能偷偷让你们 的药变成无用功,也能自己下点其他功效的药,让你们 变成软脚虾啊。”
兰茵咬牙,立刻从手中 掏出一样东西往地上一扔。
是闪光弹!
姜允闭上眼,一秒后 ,她的眼睛上盖上了一点温凉的温度。
她还能感受纵横沟壑的掌纹,粗粝的枪茧,以及一点点淡淡的糖味。
是燕斜月的掌心。
等 到闪光弹的效用完全消失后 ,姜允睁开眼,她的眼睫毛轻刷着盖在眼上的手掌。
燕斜月把手收回,“没事?”
“嗯,”姜允站起来 ,“如你所想,她确实是要逃走 。”
燕斜月挑眉一笑:“那等 她发现自己准备的逃生工具基本已经被我毁掉得 差不多时 ,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啧,还真当我被她耍得 团团转。”
姜允:“她这是要跑去哪里?”
燕斜月:“后 花园,那里藏着她给自己留着的逃生工具,是一个牌子 特别贵的海陆两用车,唉,拆起来 的时 候还让我很心疼呢,一边拆,我一边还在想,按我的工资,要买下同款可得 攒几个月。”
但姜允知道,燕斜月只 是嘴上说着开玩笑而已,真拆车的时 候,他手上动作大 概是一点没有含糊。
两人快步向玻璃花房跑去的途中 ,燕斜月还有闲心跟她聊天:“对 了,从你那里拿来 的那个药,我当成香薰放在那个花房里了,她们 现在感觉应该很好吧?”
等 两人跑到花房面前,就见门大 开着,兰茵站在中 间,手举着一杯枪对 准他们 。
“不要过来 。”
姜允看着对 方的枪口,又将视线转移到边上的帕拉斯。
后 者被绑在椅子 上,关键的地方都被挡在花架后 ,只 有架子 间影影绰绰显出的那一头粉毛,可以让人辨认出她的身份。
兰茵:“退后 ,你们 谁都不许进 来 。”
帕拉斯这时 发出呜呜的声音,看上去她嘴里似乎还被塞了什么东西,导致话也说不出来 。
兰茵咬牙:“你们 ,进 来 一个人,我有话要说。”
姜允转头看向燕斜月,表情淡定:“你怎么想?”
燕斜月摩挲一番下巴:“唔,听 上去很麻烦的的样子 啊。”
两人神色自如地交流着,仿佛谈论 的是“天气如何”“等 下吃什么”的日常话题。
二人身后 的玻璃花房之中 ,兰茵攥紧手枪,眼睛爆出条条红血丝:“不要废话!”
帕拉斯被捆起的双脚捶蹬着地面,似乎很痛苦。
兰茵:“我给你们两分钟,两分钟内,选一个人进 来 ,否则我就直接杀了她。”
燕斜月歪头:“诶,可是他们 这些 人不是本来 就要死的吗?现在你杀她,还算是帮她忙呢。”
兰茵懵了一下,“你——”
燕斜月双手环抱胸前,脖子 左压,右压,缓解着颈关节的酸胀,嘴上像是哄小孩一般:“知道啦,好麻烦,那你让我们慢慢考虑呗。”
兰茵“嘭”地一声关上了玻璃门,显然是被气得 不清。
“都到这种时 候了,还装,够戏精的,”燕斜月看向姜允,“你怎么想?”
“你已经决定要进 去,只 是还没彻底决定,这个人是你,还是我。”
燕斜月笑着点了一下下巴。
“我的答案是,我去。”
“哇哦,那我们 又是心有灵犀呢,因为我也是想让我去呢。”
“理由也是一样吗?”姜允说,“让我猜猜,你的理由应该是,你觉得 这件事做起来 ,只 有自己才能让你最放心。”
“可以这么理解吧。虽然我们 都知道她在演,但毕竟里面还是很危险。”
燕斜月说着,眼神瞥过面前女人的耳廓。
那上面有一道淡淡的血痕。
是刚刚在餐桌上,一枚子 弹擦过时 留下的。
姜允:“我的理由,一半是我稍稍比你更会一点沟通的艺术,我会努力从她嘴里挖出我们 需要的东西。”
“另一半,燕斜月,我相信你。”
燕斜月表情一怔。
姜允的神色如一潭静幽的水,表面不起丝毫波澜。
“我相信你,即使中 间隔着这一座玻璃花房,你也能保证我至少不死。”
片刻,燕斜月哼笑:“至少不死,听 上去我也不是很厉害?”
“那这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啧,姜法医,你这样会让我觉得 你不是我的队友,倒是我的敌人呢。”
【那你还真是说对 了。】
燕斜月轻慢的音色,和许久未听 到的系统音,交织在一起,混入姜允的耳朵里。
系统终于醒了。
姜允不动声色:“我赌你贴身藏了一把枪,与 其用它来 和花房里的人火拼,不如让我进 去,你用它来 找准时 机,一枪爆头。”
燕斜月没有否认枪支的存在,而是问道:“你相信我的枪法?黄橙他们 都没见过我开枪。”
姜允却说:“你应该知道,一般狙击手都需要配一名搭档,一个为他们 观察周遭环境、清楚狙击视野的观察手。”
她拿出两个看着像是银质耳坠一般的东西,一只 利落地戴上自己的耳朵,一只 本来 要递给燕斜月,见对 方不接,干脆垫起脚尖,将另一只 也戴上他的耳朵。
燕斜月的耳朵上没什么肉,可以清楚地摸到皮肉下的耳骨组织。
摸着,反而比他的手还热几分。
银色的装饰物,隐入他金色的头发里。
“我来 报方位,我会告诉你,该往哪一点开枪。”
“燕斜月,我来 做你的观察手。”
-
“开门。”
兰茵将嘴唇抿平,打开门。
是那个青绿色短发的女人。
“你——”
姜允像是没听 到兰茵的话一般,平静地向着帕拉斯走 去。
“站住。”
姜允回头,“我身上没有任何工具,更不要说枪支,我对 你无法造成任何威胁,我只 是想来 和你说说话。”
兰茵的其中 一片镜片上布满了蜘蛛网一般的裂纹,她拿着枪,手微微颤抖着,对 准姜允。
姜允坐下,与 帕拉斯保持着两臂的距离,“你也坐,这么站着应该很累。”
“……”
兰茵整个人都如一张绷紧的弓,沉默片刻,终究是坐了下来 。
“你刚刚说你想和我说话?我没什么想和你说的。因为我和你们 这些 天之骄子 ,或者是白塔人的鹰犬,没有任何共同语言。”
姜允:“你对 塞恩这些 白塔人有很强烈的恨意,你希望他们 得 到应有的报应,是吗?”
“他们 不应该这样吗?这个世界没有公平,也没有正义,人一生来 就仿佛被划定了命运,他们 是人,我们 只 是用来 供他们 玩乐的玩具,用来 让他们 食用的食物,用来 报废的垃圾。”
“但是高贵的白塔人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们 会因这些 低等 垃圾而死。”
姜允:“所以,你想要有正义,想要有公平,最后 ,你认为你靠自己完成了这一切。”
兰茵的呼吸渐渐平和下来 ,扯出一个笑容:“自己抢来 的公平,你觉得 还能叫公平吗?如果不是你们 联查队,不,如果不是这群人命不好,如果他们 生来 就是白塔人,何必需要去费尽周折,为自己讨来 一个公道。”
姜允没有被兰茵强烈的情绪影响,平静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不迟到的正义,是不分三六九等 的众生平等 ,或者,这些 东西没有也没关系,如果命运可以重来 ,你相信,他们 更愿意会带着想保护的人,离那些 白塔人远远的。”
兰茵没有聚焦地盯着远方,似乎是在怀念着什么人,最后 她伸出手,盖住了自己的脸,悠悠地叹出一口气。
仿佛将胸口剖开一个大 洞,让破旧的灵魂都飘逸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