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姑娘逼疯整个京城了吗

第168章


    下午, 孟铮穿着银色的铠甲,急匆匆来到?开封府, 径直走进晏同?殊的公房,神色凝重。
    晏同?殊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孟铮眼神复杂:“戒空差点没?命,刺杀他?的人当场自尽。验尸后发现,对方是神策军的人。”
    “神策军?”
    晏同?殊愣住了。
    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其实刺杀吴蕙的人,第一次的是幕后之人安排的,第二次,确实是神威军的人,是她和秦弈派过去的。
    目的,一是逼吴蕙说出真相?。
    二是让对方相?信,秦弈已经深陷局中不自知, 妄图杀人灭口,真的想杀人。
    吴蕙本就是连环计中的一环,让她受伤, 晏同?殊自然毫无心?理负担, 但戒空不同?。
    她能看得出, 戒空是被?迫牵扯进来的, 所以秦弈不会动他?。
    而且从秦弈的视角来看, 她没?告诉秦弈戒空的存在, 秦弈应当不知道才对。
    幕后之人这么做,怕是想误导她,秦弈查到?了戒空,想杀人灭口,逼她尽快决断。
    如果?刺杀的人不是神策军,她兴许就顺着对方的心?思,上套了。
    但是, 偏偏是神策军。
    神策军竟然还和明?亲王有勾结。
    这得查,需要拖一拖,留足清查神策军的时间。
    晏同?殊让孟铮先离开,径直入宫,借口因?戒空之事和皇上决裂,将神策军的事告之秦弈。
    和秦弈又吵了一架之后,太尉高温的马车在晏同?殊回府的路上拦住了她。
    高温笑道:“晏大人,可否赏脸喝杯茶?”
    晏同?殊冷凝着脸看着高温,许久后,她微微颔首。
    两个人来到?茶楼私密雅间。
    门扉合拢,外间的市井喧嚣尽数隔绝,内外不互通。
    桌上,一炉沉香袅袅升腾,青烟如丝,盘旋而上。
    高温亲自执壶,将倒好的茶汤轻轻放到?晏同?殊面前,青瓷盏中茶色澄碧,热气氤氲,几片茶叶在盏底舒卷沉浮。
    他?落座后,不疾不徐地开口:“晏大人,近日京城风声鹤唳,本官和明?亲王也听到?了许多风声,察觉了一些事情,不知晏大人可否赏脸,为?本官解惑?”
    晏同?殊没?有喝茶,只一动不动地看着高温:“你所谓的风声是什么?”
    “新主?不知谁家子,空对丹墀拜紫宸。”高温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笑意意味深长:“这两句诗,皇上似乎反应很大。”
    晏同?殊不上套:“任何朝代的帝王听见这样的反诗,都不可能没?有反应。本官更想知道,是谁让这样的诗流入民间,祸害了那么多人。”
    这话是试探。
    高温不接招,只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不管是谁,处于何种目的,下圣旨,令神策军神威军抓捕无辜百姓的,是皇上不是吗?”
    说罢,高温满意地看到?了晏同?殊脸色变得更冷,眉眼间仿佛结了一层薄冰,下颌微微绷紧。
    他?嘴角上翘幅度更高,语速放缓,声音压得低沉而蛊惑:“晏大人,若这两句诗说的是真的,拨乱反正,是每个臣民的责任。晏大人爱民如子,想必也不愿意看到?生灵涂炭。”
    晏同?殊冷静道:“战争才会生灵涂炭,而你和明?亲王想要发动的是战争。皇上只是一时糊涂。”
    高温倾身向前,压低声音:“若诗里说的是真的呢?”
    晏同?殊直视他?的眼睛,目光坦荡而坚定:“那本官更不认同?。”
    高温皱眉,笑意敛去,露出底色内的精明?与冷硬:“什么意思?”
    晏同?殊语气坚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在本官看来,血缘关?系从来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能不能为?百姓带来和平,安定,繁荣。若上位者视人命如草芥,哪怕他?血统纯正,也逃不掉倾覆的命运。
    君臣也好,君民也罢,其本身虽有诸多分歧,但根本的核心?利益是一致的。君求国家昌盛,江山巩固,臣民求,国家繁荣,生活富足,和平安定。只有佞臣才时刻想着用无辜之人的鲜血成就自己的野心?。”
    高温若有所指地说道:“若真主?更仁慈呢?侍奉佛祖的人,本官相?信,定然是个宽厚仁和,爱民如子之人。”
    晏同?殊冷笑了一下:“是更好操控吧?”
    戒空那种个性?,除了佛法?,完全?不懂俗物,真上位了,什么也做不了。
    而且,若真是让明?亲王叛乱成功,那么京中禁军悉数收入他?的麾下,谁在那个位置上都只是傀儡罢了。
    说完,晏同殊起身离开。
    她若是答应了,才是问题。
    不答应,高温反而更放心?。
    雅间的门开了又合,晏同殊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他?端着茶杯,盯着青瓷盏中澄碧的茶汤:“已经反目的人,只会越走越远。晏同?殊,你又能忍到?几时呢?”
    ……
    四月初,晏同?殊在早朝请旨,让皇帝释放因?“反诗案”被?关?押的无辜百姓,被?驳回。
    皇帝当朝口谕,令晏同?殊暂时卸任权知开封府事一职,回府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外出。
    闻言,满朝哗然,却无人敢出一声。
    早朝结束,百官胆战心?惊,忧心?忡忡。
    上晏府询问,打探消息的人无数。
    晏同?殊将自己关?在屋内许久,召见张究,李复林,并令其将过来要王桂尸身的刑部赶走,同?时召集百姓,言明?,明?日开封府当场审案。
    是夜,夜幕低垂,乌云蔽月。
    皇城内外兵马频繁调动,甲胄铿锵之声在暗夜中隐隐回荡。
    神威军、神武军、神卫军、神策军皆有异动,一队队铁甲士兵穿过寂静的街巷,步伐整齐,火光摇曳,暗流涌动。京城的空气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一触即发。
    第二日,天光微亮。
    开封府前,百姓云集,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将整条街巷挤得水泄不通,却无人敢窃窃私语。
    气氛冷得吓人。
    晏同?殊身穿红色官袍,正坐公堂之上。
    李复林,张究,居于副审位。
    啪!
    晏同?殊手中惊堂木敲响,震得在场所有人心?惊肉跳。
    她高声道:“升堂!”
    咚咚咚。
    水火棍齐齐敲击地面,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声响,十八名衙役分列两班,齐声高喊:“威——武——”
    晏同?殊冷声道:“带吴蕙,戒空,将王桂的尸骨抬上来。”
    衙役:“是!”
    很快,吴蕙和戒空被?带了上来。
    吴蕙一身素衣,面色苍白,眼眶微红。
    戒空身穿灰色僧袍,低头垂目,腕上佛珠缓缓捻动。
    二人身后,衙役抬上来一副担架,王桂的尸骨覆着白布,静静地躺在上面。
    晏同?殊看着吴蕙,目光清冽:“吴蕙,你与王桂什么关?系?为?她伸何冤?”
    “民妇……”
    吴蕙刚要开口,声音还带着几分颤抖,堂外骤然传来一个尖锐而高亢的声音:“皇上驾到?。”
    一列列身穿黑色铠甲的神威军从街巷两头涌入,步伐整齐,长枪如林,寒光闪烁。
    他?们将整个开封府内外团团围住,屋顶、门廊、街口,无一放过。
    晏同?殊面色沉冷。
    秦弈带着禁军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未着朝服,而是身披玄色铠甲,外罩明?黄披风,腰悬天子剑,眉目间满是肃杀之气。
    他?身后的禁军鱼贯而入,将公堂围得密不透风。
    晏同?殊站起来,目光如一把刀杀向秦弈。
    张究,李复林,衙役,及围观百姓纷纷跪下,伏首叩拜。
    秦弈眸色阴沉,天子剑鞘上的十二章纹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也透露着帝王绝对的权威。
    他?负手立于堂中,居高临下地睨着晏同?殊:“晏同?殊,你已经被?停职了,无权在开封府审案。”
    晏同?殊脊背笔直,分毫不让,红色官袍衬得她愈发傲然:“皇上,是你太想掩盖真相?了。”
    “呵。”秦弈不屑地呵了一声:“晏同?殊,抗旨两个字,知道怎么写吗?”
    “臣知道。”晏同?殊目光微恸:“但臣相?信,时间万事万物,重不过公道二字。”
    “好好好,你倔,你晏同?殊够倔。”秦弈面色铁青,每个字都几乎是咬着牙在说,他?缓缓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列神威军上前一步,手中长枪斜指,寒气骇人。
    秦弈眸中闪过一丝哀痛,吩咐道:“抓起来。”
    神威军齐声应道:“是。”
    铁甲禁军朝着晏同?殊一步步靠近,靴声沉重,踏在青砖上发出闷响,晏同?殊浑身冰冷。
    千钧一发之际,公堂外传来一声大喝:“谁敢动晏大人!”
    太尉高温身着银甲,手持长剑,带着神武军破门而入。
    高温见到?秦弈,笑着拱手:“臣拜见皇上。”
    秦弈面色铁青,死死地抿着唇。
    不待秦弈开口,高温起身道:“皇上,开封府管的就是汴京,为?百姓伸冤,还天地一个公道,是晏大人的职责,这案子就让晏大人审吧。”
    “放肆!”秦弈目光冷得结渣,周身杀气翻涌,“高温,你想造反吗?”
    高温挺了挺胸:“臣不是造反,是拨乱反正。”
    秦弈看向晏同?殊,眸中怒意与失望交织:“晏同?殊,你竟然和明?亲王勾结?”
    晏同?殊看着高温,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这个局势,她就算说没?有,也没?有会信。
    高温也早料到?了这点,坚定不移地走向晏同?殊,站到?了她身边,伸手做出请的手势:“晏大人,审案吧。”
    ……
    与此同?时,北门,明?亲王端坐在马车内,车帘半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