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光大亮之时,孟铮穿着?铠甲, 大步走进开封府,朗声?道:“晏大人,清剿完毕。而且,我们还活捉了一人。”
“莽泰?”晏同?殊问。
孟铮笑问:“怎么?猜到是他的?”
晏同?殊道:“这帮混入汴京的极端信徒,都极其愚昧,渴望将生命奉献给天神,他们不畏死,不怕死。莽泰不同?。他不是一般人,心?中没有信仰。不管发生什么?,他永远会选择卧薪尝胆活下去, 谋求脱身的一天。”
孟铮竖起大拇指:“晏大人英明。”
说罢,他拱手道:“北辽刺客已尽数诛杀,奸细莽泰也已捉拿完毕。请晏大人下令。”
晏同?殊略微思?索了一下:“昨日本官已经将案件梳理清楚, 写成公文呈交陛下。陛下已经将后续处理全权交由本官。既如?此。孟将军。”
孟铮道:“末将在。”
晏同?殊沉声?下令道:“你即刻领兵, 包围都亭驿, 不准任何人进出。将北辽使团所?有人召集到宽阔的殿内。本官随后会和张通判, 带着?秦云端和兴安公主的尸身, 一起回都亭驿, 和耶律丞相共审此案。”
孟铮:“是。”
他昂首阔步走出都亭驿,翻身上马,带着?神卫军浩浩荡荡而去。
晏同?殊命人去叫张究。
珍珠好奇的问:“少爷,你知道谁是凶手了?”
晏同?殊点头。
珍珠迫不及待地问:“是谁?”
晏同?殊没回答,只问道:“你觉得是谁?”
“嗯……”珍珠托着?下颌,认真思?考:“秦世?子?不不不,秦世?子看着?像是个单纯的人。那是当初逃跑的那个马夫, 莽泰?他武功很高强,而且很坏。”
珍珠见晏同?殊面色毫无变化,又问:“耶律丞相?”
她一直就觉得耶律丞相怪怪的。
明明约好了验尸的时间,却偏偏不来,哼,依她看,那个北辽丞相就是故意拖延时间,希望证据毁灭。
晏同?殊:“除了他们呢?兴安公主死亡当日,还活着?的人,不多。”
珍珠恍然大悟:“那两个侍女?!她们还是双胞胎,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晏同?殊心?头弥漫起一阵苦涩。
看吧。
连珍珠都不愿意相信。
晏同?殊起身:“走吧,让金宝驾车,咱们去都亭驿。”
珍珠:“是。”
等晏同?殊和张究到达都亭驿的时候,公堂已经设好了。
耶律丞相见到晏同?殊,紧张地迎过来:“晏大人,可?是已经有结果?了?”
耶律丞相迫不及待地问道:“凶手是谁?”
晏同?殊看向解里:“先升堂吧,总要有证据,凶手才会认罪。”
“是,是,晏大人说得对?。”耶律丞相一边附和,一边请晏同?殊上座。
两个人并排坐在主审位上。
晏同?殊目光一一在堂下之人的脸上逡巡。
阿芙阿莲低着?头站着?。
阿莲沉稳,阿芙心?思?活泛,一双眼珠子不断乱动。
莽泰被绑了起来,脸上还挂着?彩,但是神态从容。
解里低垂着?眸子,短短几日,瘦了一大圈。
秦云端有了秦老夫人的照顾,精神头看着?好了许多,只是在开封府洗漱不方便,显得落魄了许多。
晏同?殊缓缓开口道:“张究,你来帮大家?回顾一下案情。”
“是。”张究行礼后,翻开卷宗:“辰时两刻,开封府收到消息,听闻兴安公主被人刺杀,死于屋内,并被枭首,下官一边命人去晏府寻找晏大人,一边带着?开封府的衙役们匆匆赶到都亭驿。此时,公主的寝殿已经被耶律丞相派人严加看守起来。”
张究翻开下一页:“因为兴安公主身份贵重,此案涉及重大,故而,须由各位大人商定后,方能进屋验尸。下官和晏大人于辰时六刻入屋验尸。通过尸身的尸斑,指甲痕迹,及体温等各处特征和证人的口供,初步判定,兴安公主死于戌时六刻到亥时六刻之间。”
张究断了顿,继续道:“兴安公主死亡当日,酉时后,秦世?子来拜访,见公主与解里侍卫在说话?,便先行离开,之后,解里侍卫离开,阿芙受命请秦世?子过来,公主遣走侍女?阿芙,一直与秦世?子说话?。亥时整,解里和蓬莱换班,秦世?子离开。五分之一柱香之后,兴安公主屋内烛火熄灭。
辰时,阿莲和阿芙换班,过来伺候公主梳洗,久唤不见回应,解里入门查看,发出哀嚎,阿莲和蓬莱进屋发现公主已经死亡,头颅被置于供台之上。三分之一柱香后,耶律丞相派人将案发现场控制了起来。”
说完,张究放下案件卷宗,面向晏同?殊,拱手上:“晏大人,以上,全是案件的全部经过。”
晏同?殊环顾众人:“大家可有意见。”
众人纷纷摇头。
既然没有意见,晏同殊看向秦云端,肃声?道:“秦世?子,你将当日你与兴安公主发生的一切,再和大家?伙说一遍。”
秦云端上前一步,一点点将当日的事情交代出来。
和他对?晏同?殊说的别无二致。
晏同?殊听完,看向阿莲和阿芙:“阿莲,本官已经查清,当夜,阿芙与人约会翘班,是你假冒她伺候的兴安公主,对?吗?”
一听此话?,耶律丞相当即对?着?二人怒目而视。
“是。”
阿莲和阿芙仓皇跪下。
阿芙哭道:“丞相,晏大人,公主之死和我们无关啊。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和阿莲经常交换值班,公主她是知情的。我和阿姐,真的什么?都没做。”
“还敢狡辩?”耶律丞相大怒:“萧太后派你们二人贴身伺候公主,你们却仗着?彼此是双生姐妹,仗着?公主仁和大度,肆意妄为,即便公主之死与你们无关,但你们二人玩忽职守,为了逃避罪责,必有隐瞒,是与不是?”
阿莲和阿芙的性子属于,大事不敢犯,小事蹬鼻子上眼的那种。
两人又只是两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
耶律丞相不相信二人有胆子能犯下大案,但晏同?殊刻意提及二人,故而他判断,这两人一定隐瞒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奴、奴婢……”阿芙性格虽然更任性,但不禁吓,阿莲则更稳重,因为她一直端正地跪着?,不着?一语。
晏同?殊沉声?开口道:“你二人玩忽职守的罪名有耶律丞相处置,今日审的不是这个。”
阿芙眼底迸出喜色。
所?以晏大人没有想冤枉她们。
晏同?殊看着?二人,目光沉稳:“你们将当日之事,原原本本地说一遍。”
“是,是。”阿芙声?音发颤,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兴安公主去世?的当天下午。
阿芙收到了神卫军卫隶的消息,约她晚上见面。
阿芙将信纸揣怀里,心?底止不住的甜蜜,立刻拉着?阿莲的手臂求她:“姐姐,他约我。”
阿莲知道她的德行,打趣道:“约就约呗,和我说做什么??”
“姐姐。”阿芙晃着?她的手臂撒娇:“我今晚不是当值么??那怎么?和他见面?”
“你啊你。”阿莲伸出食指,戳着?阿芙的眉心?,将她推开:“你明知道你是辽人,他是汉人,你还和他勾勾搭搭。你现在和那卫隶搅合得开心?了,以后呢?过几日,使团就要回草原了,难不成,你还能抛下公主自己留下?”
阿芙揉着?额头被戳出的红点:“姐姐,你明知道咱们回不去。”
她扁嘴道:“公主自从出了辽国都城,咱们就都知道,她不可?能再回去了。”
阿莲:“那难说,这武国皇帝没强硬要求公主联姻。咱公主心?里又有人,那秦世?子和公主这些日子虽然相处出了朋友之谊,却无男女?之情。公主怕是不会留下。”
“公主想走,丞相能同?意吗?”阿芙再度凑到阿莲跟前,拉住她的手:“姐姐,丞相不会让那个公主回去的。别做这个梦了。”
“姐姐。”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压低声?音道:“咱们是公主的贴身侍女?,别人不会跟着?公主留在汴京,但咱们是铁定会留下的。到时候,咱们肯定要找个人嫁出去的啊,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公主身边,当个老姑娘。
那既然都要嫁人,自然要为自己打算,嫁个好的。你看都亭驿外面的神卫军,好多都不错。你听我的,也赶紧挑一个,省得以后被指给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净说些胡话?。”阿莲白了她一眼:“好了好了,不和你说了。晚上,我替你值班。你去吧。”
“姐姐最好了。”阿芙一把抱住阿莲。
到了晚上,阿芙出去约会,阿莲便换上阿芙的衣服过来伺候兴安公主。
夜晚天色暗,她们姐妹二人只有眼睛一点不同?,她低垂着?眼,无人能分出来。
但兴安公主自小和她们一起长大,自然能分辨。
阿莲一进屋,才一开口,兴安公主就认出来了。
她打趣道:“阿芙又偷偷溜出去玩了?”
阿莲笑:“她性子皮,伺候不好公主。奴婢手脚麻利些。”
“你就宠着?她吧。”兴安公主摇摇头。
阿莲笑嘻嘻问道:“公主,你今日瞧着?心?情好了许多,可?是丞相答应带你回草原了?”
兴安公主摇摇头,然后对?着?阿莲那双担忧的眼睛,嫣然一笑:“不过啊,不需要他答应了。有人说会带我走,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只要跟着?他,就算不回草原,我也是欢喜的。”
阿莲没听懂,但兴安公主做了个保密的手势,不愿意再说了,她也只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