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口整齐, 创缘平整,有少量暗红血液覆盖在切面。
死后枭首, 心?脏停止跳动?,没有心?脏泵送的压力?,只有断裂血管内积存的少量暗红色血液流出,形成血荫。
晏同殊去察看?头颅,颈椎有一点点崩裂,切口有血。
创缘皮肤有细微的收缩,也就是?超生反应。
肌肉颜色较湿润,没有膨胀感。
大部分符合死后半个时辰内砍下头颅的特征。
晏同殊掀开兴安公主的眼?睛,眼?睛浑浊,她检查口鼻腔, 有血性?泡沫,口鼻没有损伤,结合刚才的尸斑, 指甲颜色, 耳廓的青紫色等, 可以判断, 兴安公主大概率是?死于窒息, 然后方才被人砍下头颅。
但如果是?窒息死的话, 就不对了。
天神教的信徒既然能砍下一个人的头颅,还会选择窒息这种费劲的死法?
他们?是?用手捂住公主的鼻息令其死亡的?
晏同殊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放下兴安公主的头,走向床边。
床很平整,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软枕规规矩矩地放在床头。
床单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有些过于整洁了。
晏同殊没有碰床,让张究将阿莲和阿芙叫进来,隔着一步之?遥, 问她们?:“这个床是?你们?整理?的吗?”
阿芙看?了又看?,摇头。
阿莲则在仔细观察后,猛然惊道?:“不是?。”
晏同殊:“怎么说?”
阿莲说道?:“我记得,公主午睡后,她的床是?我打理?的。我叠被子习惯将四个角再叠一叠,藏在里面,从外面看?不见,但这个被子就是?普通的叠法,四个角都能从外面看?见。还有枕头也不对。”
阿莲向前一步,指着枕头道?:“它是?反的。”
反的?
张究一把将枕头掀转。
枕头上有面脂和模糊口脂。
晏同殊拧眉,表情凝重。
窒息死,枕头上有面脂和口脂,难道?兴安公主是?被人用枕头捂死的?
那帮天神教的信徒,用枕头将兴安公主在床上捂死后,再将人拖到供台边,进行了后面的一系列操作,并留下恐吓的纸条?
不对。
如果是?天神教的信徒,他们?本身就是?来杀人的,没必要隐藏杀人的枕头,隐藏真正?的杀人手段。
如果是?有人借天神教,转移视线……
那目前最有可能犯案的是?——
晏同殊浑身一颤,秦云端。
自打踏入这件屋子开始,晏同殊就有的那种不详的预感,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现?在是?辰时六刻,也就是?早上八点半。
秦云端九点离开,中间差11.5个小时。
他是?最后一个见过兴安公主的人,而且他亥时交班时才离开公主房间,如果兴安公主死亡时间稍微往前推一点,不是?在他离开之?后才死去……
那有没有别的办法,能让兴安公主的死亡时间在10-12个小时中更确切一些?
晏同殊四下环顾,再度看?向供台。
晏同殊打开供台上的香炉盖子,还在烧,还残留有最后一点点。
香是?盘香,燃烧一圈,就会在香炉中留下一圈香灰。
香灰是?完整的。
她将阿莲阿芙叫过来,指着供台上已经燃烧成灰的熏香问道?:“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点燃的?”
阿莲看?了看?道?:“这是?天神的供香,有点类似于你们?中原的檀木香。每日公主睡前会将香点燃,到白?日,起床后,奴婢们?就会将香炉倒掉,重新更换成新的。昨日的香是?奴婢亲自更换的。”
晏同殊警敏追问:“你看?这香灰,这香是?完整的吗?”
阿莲仔细观察,不敢确定,又去拿了没用过的香过来比对,确定香灰是?完整的。
也就是?说,这个盘香没有被动?过手脚。
她问阿莲:“这香能燃烧多久?”
阿莲:“一般六个时辰。”
十二小时。
按香算,就是?昨晚八点半前,有人点燃了这供香。
晏同殊问:“你确定昨日这香没有人点过?”
阿莲点头:“没有人会动?公主的香。再说了,为什么要动?供香呢?这是?对天神的不敬。”
是?啊,就算是?真凶手,他有什么必要动?供香呢?
而且八点半,秦云端还没离开,兴安公主和他共处一室。
天神教的极端教徒想杀,也没有机会。
晏同殊那股不祥的预感更重了。
难道真是秦云端杀人,做局,陷害天神教?
不对不对,秦云端不会武功。
一个不懂武功的人,第一次杀人,惊慌之?下,砍下死者头颅,颈椎很硬,他不可能一刀就砍下来,并且切口如此平整。
再者秦云端哪来的刀?
晏同殊转身去检查其他东西。
蓬莱说,秦云端离开后,看?见公主在活动?,之?后烛火熄灭。
都亭驿用的蜡烛都是?最好的蜡烛,烛身上套着一个小铁环,铁环两?边有类似于夹子的东西,随着蜡烛一点点燃烧,支撑铁环两?边小铁片的烛身被燃尽,两?边的小铁片啪的一声合拢,如夹子一样夹住烛芯,蜡烛自然会熄灭。
这是?一种自动?熄灭蜡烛的常用小机关?。
所以,烛火不需要人亲自去灭。
晏同殊检查烛台,烛台上也有一些细小的刮痕,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来,与窗台的十分相似。
烛台连窗台……
也是?机关?么?
晏同殊暂时未明。
她将夹住烛芯的贴片分开,连同铁环取下来,打量着蜡烛。
蜡烛熄灭后,里面融化的蜡已经再度凝固。
烛芯上黑下白?。
晏同殊拾起一旁挑烛芯的挑针,将表面凝固的那层蜡中细小的白?色东西挑出来。
是?一截未燃烧干净的棉线。
这时,张究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碎纸,只有小手指指尖那么大。
他轻声说道?:“晏大人,这是?下官在供台旁的窗户窄缝中发现?的。”
他目光看?向屏风外的书桌:“下官问过了,是?兴安公主房内的宣纸。也和阿莲姑娘确认过了,兴安公主房内的宣纸,少了好几张。”
晏同殊从张究手里接过碎纸,细细打量,这纸很皱,边缘有毛边,像是?从某个窄缝中挤出去时,不小心?留下的。
晏同殊眯了眯眼?,棉线,碎纸,蜡烛。
似乎在指向一些众所周知的东西。
晏同殊谨慎道?:“再看?看?别的。”
“是?。”张究答道?。
晏同殊顺着动?线来到衣柜区。
衣柜区立着一个衣桁,用来搭衣服,两?个对开衣柜并排而立,晏同殊打开,衣柜分上下两?层,下层堆放一些不方便拿出来的贴身衣物,上面则是?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外衣,包之?类的,里面还挂着香袋。
第二个是?一样的布局。
衣柜旁边放着立着两?个大箱子。
晏同殊先打开最上面的第一个箱子。
晏同殊仔细检查箱子,没有什么特别的,唯一特别的是?衣服最上面放着一个香囊,香囊还没有装香,上面的骏马绣了一半,应当是?兴安公主绣的,还没绣完。
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箱子分两?层,最下面一层有镂空的隔板,下面放着一些素色的绢布小包,里面放着香粉。
香粉将里面的衣服熏得香香的。
晏同殊又打开第二个大箱子。
她看?了看?她的手,这箱子箱口很光滑,不是?那种打磨的光滑,像是?打了一层薄薄的蜡,而且蜡并不平整。
她对比了另一个箱子,另一个箱子没有。
而且第二个箱子似乎有被翻找过,里面的东西乱糟糟地混成一团,而第一个衣柜的箱子里面的所有衣服都被叠放得整整齐齐。
两?个箱子都是?同样的布局。
晏同殊打开隔板,下面和第一个箱子一样,放着装有香粉的绢布袋子,袋子旁边有些白?色的不明粉末。
但是?……
花香味中似乎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味道?。
晏同殊将头伸进箱子内,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有若有若无的烧焦味。
她将香粉拨开,箱子底部也有一些轻微到不易察觉的细小烧焦痕迹。
为什么兴安公主装内衣和饰品的箱子会有烧焦的损伤?
她用指甲扣了扣烧焦的地方,好像是?新烧出来的,时间没有过得太久。
晏同殊和吴所畏将大箱子一起抬出来。
晏同殊将里面的香粉娟袋收集起来,放到一旁,仔细检查这个箱子。
烧焦的地方不止一处,有好几处。
箱子顶部和侧面有许多磨痕,尤其是?右上角落特别密集,似乎是?在掩盖什么东西。
底部残留着一些奇怪的白?色粉末。
晏同殊用手指沾了一些在指尖捻了捻,有些干,不知道?是?什么。
晏同殊将阿莲阿芙叫了过来,询问她们?箱子是?一直如此,还是?突然如此。
阿莲摇头:“晏大人,这箱子,我昨儿个早上还打整过,衣服也重新叠过,并无这些奇怪的痕迹。”
那就很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
晏同殊:“你们?二人过来仔细看?看?,这些香粉有什么独特的吗?”
两?人伸长了脖子看?,香粉娟袋干干净净,好似没什么问题。
阿芙道?:“公主箱子里的香粉一般都是?五日换一次,这两?个箱子的香粉都是?由奴婢四日前统一更换的。”
晏同殊照例让人先将这些发现?记下,让人将那些奇怪的白?色粉末收集起来,拿回?去查验是?什么。
之?后,晏同殊又将整个房间,从头到尾,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这才走出兴安公主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