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
她还是能?喝一点?点?的, 只要不贪杯,不会?醉。
她在皇宫宴会?那次不就没喝醉吗?
晏同殊辩解道:“那两次是意外。”
金宝犹豫了, 他一张圆脸皱成一团,看了看晏同殊,又看了看怀里的酒坛子:“真的?”
晏同殊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不贪杯。”
金宝还是很?怀疑。
晏同殊加注道:“你可?以监督我。”
金宝态度终于松了下来,他刚要将酒坛放回桌上,孟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别信她。”
金宝立刻将酒坛子抱紧。
晏同殊气鼓鼓地瞪向孟铮:“你不厚道。”
他今日穿的是便装,薄蓝细布便袍,腰间未悬刀剑,只腕上松松绕着一串深褐佛珠。但虽然孟铮没有刻意往武人风格打扮,依然能?从他的步伐动作上看出他是习武多年的军人。
晏同殊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瞪着孟铮,直到他落座。
孟铮被瞪得莫名有些心慌, 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他就纳闷了,他心虚什么啊?
心虚的不该是晏同殊吗?
晏同殊抓了一把花生米, 继续用眼神“追杀”孟铮。
孟铮投降, 伸出一根手指:“一杯。只许一杯。”
晏同殊这?才收回能?杀人的视线, 哼了一声。
金宝给晏同殊倒了浅浅地一杯, 晏同殊尝了一口, 脸木了。
算了, 不好喝。
孟铮偷笑?:“粗人喝的烧刀子,粮食酿的,烈而呛喉,不是晏大人这?样的读书人爱的风雅清酿。”
晏同殊又瞪了他一眼,赤祼祼地推卸责任:“都是你不早点?提醒我。”
孟铮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合着还是我的错了?晏大人,你这?可?不厚道。”
晏同殊笑?了一下,一边瞄着楼下进来的那群神武军, 一边将手里的花生米递给孟铮,随口问道:“你怎么在这??”
“巧了。”孟铮接过花生米,信手将一粒抛得老高,仰头张嘴,稳稳接住,“我今儿个啊骑马路过,远远地瞧着晏大人往这?偏僻地来,过来凑一凑热闹。”
孟铮笑?问:“案子有线索了?”
晏同殊唉声叹气:“没证据。”
孟铮也?随着晏同殊的目光看过去。
刚才进来了七名神武军,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那人,他认识。
严奇褚,明亲王的儿子。
先皇在世时?,曾主导过一次禁军的改制,彼时?神武军司指挥使乃汴京显赫一时?的司空家族掌舵人司空堂进。
那时?明亲王还没做大,甚至要靠依附于司空家族来躲过其他派系的倾轧。
也?正因司空家势盛,先皇的改制推行至神武军便戛然而止。
于是,哪怕后来,明亲王权势日隆,司空家族没落,神武军还是保持着旧制,内部?仍被划分为上三军和下三军。
司指挥使总统领神卫军,步军,骑兵两军。
都指挥使分四人,分管步军,骑兵。
他曾经担任的神卫军都指挥使,全称为神卫军正五品东步兵都指挥使。
这?中间还有许多职位。
但神武军建制与其他禁军不同,上三军下三军皆有都指挥使,其下不设营使、都卫,唯每军置都虞候,再下细分都头等职。
严奇褚是上三军,中军虞候,从五品。
对比起明亲王的权势,严奇褚这?个官位算低的了。
孟铮简略说了一下严奇褚的情况,晏同殊追问:“为什么这?么低?”
孟铮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猪耳朵:“能?力不行,没有功勋。”
晏同殊挑眉:“他会?缺功勋?”
以明亲王的权势,偷别人功勋,或者找个机会?,将严奇褚塞进功劳簿里不就行了?
孟铮给晏同殊夹了一块猪耳朵:“因为他犯过错。一个大错。四年前,北边叛乱,司空堂进派其孙司空明华与严奇褚一同绕道后方,支援运城、聊城一带,剿击叛军。
结果所带三千士兵,几近全军覆没,仅有他二人带着三五个残兵逃回京城。当时?严奇褚和司空明华各执一词,都指责是对方的指挥失误,导致三千士兵全部?折损。
事?情真相如何,不得而知。但最?后责任均归在严奇褚一人身上,至此,有这?个大错压着,他的仕途,再无大进的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次大败,严奇褚意志消沉,性格大变,变得阴郁寡言。而他的两个弟弟,渐渐长大,已经超越了他这?个兄长,并身居要职。如今他虽名为中军虞候,掌管的却?是后勤杂务,形同架空。”
“他管的是后勤物资?”晏同殊敏锐地抓住关键字。
孟铮颔首。
晏同殊咀嚼着花生米,眸光渐深。
后勤物资里肯定包含那些报废的弓箭。
而且,最扎眼的一点是——
进门的这?七个人,包含严奇褚在内,全部?在那十九人的名单上。
那如瘦猴一样的男人于有禁就是去年神武军中最?后一个断腿痊愈之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很?难说这?仅仅只是巧合。
七个人坐下,于有禁单脚踩在凳子上,手搭在严奇褚的肩膀上,大喊:“老板,老规矩,好酒好菜只管上!”
“对!”兵部?尚书的外甥楚锦城跟着高声起哄,“今儿咱们严大少赢了足足一千两,请兄弟们乐呵!把鸳鸯姑娘叫出来——咱们就要看她的勾魂舞!”
一提到鸳鸯姑娘,一众兄弟们顿时?拍桌喝彩,喧腾如沸。
这?酒馆来的基本?都是军汉,谁不认识严大少爷,谁没看过鸳鸯姑娘那摄人心魄的舞?
一听那位歇了好些时?日的鸳鸯姑娘又要登场,四下里拍桌的、敲碗的、吼叫的轰然而起,气氛霎时?炸开了锅。
老板赶紧出来陪笑?周旋:“哎呀,严大少赢钱来咱们这?儿消遣,是小店的福分。但是,严大少爷,您有所不知,鸳鸯姑娘今天不舒服,小日子到了,不方便表演。您看让红袖姑娘代跳一曲可?好?”
“呸!”楚锦城一把将老板推开:“红袖跟鸳鸯能?是一回事?吗?我们要女儿红,你端竹叶青,糊弄鬼呢?老子告诉你,今儿严大少就要看鸳鸯跳勾魂舞!她若不跳——”
他狞笑?一声,“老子砸了你这?破店!”
“对,砸了!”
于有禁当即拿起桌上的碗,狠狠地砸地上。
啪的一声,楚锦城这?帮兄弟也?着砸。
那周围看热闹的神武军的人也?跟上。
噼里啪啦的砸碗声,宛如鞭炮一般。
二十来个男人你怂恿我、我鼓动你,仿佛正在进行一场‘伟大’的冲锋,一场‘神圣’的战斗。
“这?这?这?……”老板急得满头大汗,他见严奇褚没说话,讨好地看向严奇褚:“严大少,您看?”
“怎么?”严奇褚那双阴鸷的眼缓缓眯起,“本?大少的话……不管用了?”
啪!
严奇褚手中的酒碗砸地上。
瞬间,满堂死寂。
老板抹了把额角的汗,腰弯得更低:“不敢不敢,小的这?就去叫鸳鸯姑娘。”
晏同殊收回视线,低声骂道:“一伙土匪流氓。”
孟铮略微思?索片刻,解释道:“神卫军和神武军不一样。”
顿了顿,孟铮补充道:“我和他们也?不一样。”
“那肯定啊。”晏同殊莫名其妙地看着孟铮,不明白孟铮说这?个做什么。
他当然和一楼那些人不一样。
孟铮一噎,对啊,他说这?些做什么?
过了会?儿,鸳鸯姑娘出来了。
鸳鸯姑娘身着轻薄的舞衣,腰肢纤软,功底扎实,不论是下腰,抬腿,半空跳,动作都十分扎实,她红唇咬着一支绢花,旋转身姿,来到严奇褚这?群人身边,嫣然一笑?。
严奇褚抬手将花摘下,闭上眼睛放在鼻尖嗅着,仿佛这?朵花就是鸳鸯姑娘。
鸳鸯姑娘眼底掠过一丝厌恶,又巧笑?着旋转身姿,轻扬水袖,拂过座间男子肩颈。
男人们纷纷伸出手去触摸柔软滑腻的水袖,仿佛在触摸女子的肌肤,贪婪又痴迷。
楚锦城伸出手,轻轻一推,鸳鸯姑娘身形不稳,跌进了严奇褚的怀里,严奇褚忽然脸色骤变,一把将鸳鸯姑娘扔到地上,嫌恶地拍打衣袍,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于有禁立刻出声斥责鸳鸯:“蠢货,严大少来多少次了?还不懂规矩?你也?配坐大少怀里?”
所有人都知道,严大少爱玩风月,但最?烦别人坐他怀里。
鸳鸯姑娘立刻跪地道歉。
于有禁摆摆手,让鸳鸯姑娘退下,笑?嘻嘻地向严奇褚求情:“严大少,女人都这?样,一到这?种日子,脑子就没了。您别和她计较。”
严奇褚太阳穴狠狠滴地跳了一下,阴沉的脸上丝毫不见刚才的风流浪荡,只余凶狠:“怎么?你和她睡了?”
“这?,这?……”
于有禁眼神飘忽,一看就是。
严奇褚脸色更黑了,抄起手边酒坛砸在于有禁头上,“老子都没碰的女人,你居然敢碰。”
于有禁被砸了个脑袋开花,躺地上哀嚎。
楚锦城和其他几个兄弟赶紧拦着严奇褚:“大少,冷静。于哥肯定不是故意的,肯定是那女的骚,勾引了于哥。你知道的,于哥定性差,女人一勾就上头。”
严奇褚阴沉沉地坐着,不说话。
楚锦城嘻嘻一笑?,试图缓解气氛:“大少,要不这?样,让鸳鸯姑娘陪你一晚。”
“疯啦?”旁边的兄弟,翁进捶了楚锦城一拳:“谁不知道咱大少最?爱嫂夫人,为她守身如玉,鸳鸯这?种货色配得上大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