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尸报告要?求写明案发时间, 地点?,尸体情况。
这个时代医学落后?, 仵作验尸经常会发现许多自己无法理解的现象,这种时候,多数仵作都会将其记录下来,留给未来的仵作作为?经验积累和研究素材,看能不能找到一个更确切的解释。
澹台三刀这份验尸报告的仵作应当便是如此想?的。
但?是,口鼻之中没发现任何呕吐残留物太奇怪了?。
仵作肯定是问?过澹台三刀身边亲近的人,确定不是人为?清理过才会写下来。
死于酒精和一氧化碳中毒,口鼻却没有残留物,又很?干净……
晏同殊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凝重:“珍珠, 叫上衙役,走,咱们去豫国?伯府。”
珍珠:“是。”
晏同殊匆匆来到豫国?伯府, 门房简单通报, 她便径直前往宁渊的卧房。
宁渊的尸体经由她和刑部共同商议后?, 暂时停放在这里, 并由刑部和开封府衙役共同看守。
晏同殊再度仔细检查宁渊的尸身, 她将宁渊的衣服解开, 目光一寸寸在上面移动,脑海中疯狂回忆第?一次检查时,尸体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她用手比划着?。
当时宁渊很?安稳地平躺,四肢舒展,表情安详,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挣扎之态。
衣服是平常的衣服。
身上也没有外伤。
体表呈现出钩吻中毒的特征。
晏同殊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她看向宁渊脑袋下枕着?的荞麦枕。
还有一个特征, 一个十分微小,又容易被忽视的线索。
荞麦枕上有一些洇湿后?干掉的水滴痕迹。
晏同殊在宁渊身边蹲下,拨开他的头发检查他的脑袋,脑袋是完好的。
她再检查宁渊的眼耳口鼻。
“珍珠。”晏同殊叫了?一声。
珍珠站在门口,远远地应着?:“少爷,奴婢在。”
晏同殊:“去找个钳子过来。”
珍珠:“是。”
没一会儿,珍珠拿来了?钳子,步入房间,在离晏同殊还有三步的时候,远远地将钳子交到晏同殊手上。
晏同殊将钳子伸进宁渊的耳朵,不出片刻,她用力往外一拉,扯出一根长长的粗针。
这粗针约五寸左右,约十五十六厘米。
晏同殊拿出布帕,将粗针放在上面,招来衙役,让其好生保管,转身出门,便去找澹台明珠。
不一会儿,澹台明珠匆匆从账房赶来,她气息不匀,一边急促地呼吸一边问?:“晏大人何故如此匆忙唤明珠来此?”
晏同殊径直道?:“澹台姑娘,我想?验你父亲的尸骨。今日运州来信,我发现……”
“好。”
晏同殊还没说完,澹台明珠便一口答应:“晏大人要?验,必然是发现了?什么。我相信晏大人。只要?晏大人说验,明珠就验。”
晏同殊起身:“既如此,我去了?。”
澹台明珠跪拜行礼:“明珠多谢晏大人。”
晏同殊微微颔首,带着?珍珠大步离去。
晏同殊回到府衙,写下手令,令八百里加急,前往运州,令当地仵作,开棺验尸,并彻查澹台福。
晏同殊看向窗外晴空。
现在就是等消息了?。
运州就在京城隔壁,八百里加急,一天多就能来回。
经过紧张的等待,晏同殊终于听到了?张究的声音,张究将运州重新验尸的验尸报告拿了?回来。
晏同殊打开拆开公文,将验尸报告拿出来,眸光清明。
果然,澹台三刀的脑骨里也有一根针。
“果然如此。”晏同殊将公文放下:“张究,我让你查于秀佳的事,查得如何了??”
张究:“下官正要?禀报,于秀佳在汪夫人生前一直伺候左右,汪夫人死后?,被人说媒,嫁给了?一个养鸽子的农户。晏大人,于秀佳嫁人后?的生活水平并没有显著高于她夫家?的。
下官心中疑惑,又派人去查了?负责巡查汪大人院子的家?丁,均没发现异常。但?是这些家?丁的家?人,最近几年?都过得十分幸运。都找到了?能稳定赚钱的活计,而他们工作的地方,或多或少都和钟家?有生意往来。于秀佳夫家?也是如此。”
“那就清晰明了?了?。”晏同殊沉吟片刻,到:“你派衙役将涉案人等都叫到开封府升堂审案,然后?,等汪铨安离开墓地,你就带着?衙役,牵着?猎犬去墓地巡查。在去墓地巡查的路上,你再绕道?去一趟汪府,告诉于秀佳你在做什么,汪铨安就在今日将会为?他的罪孽付出代价。”
张究了?然:“是,下官明白。”
……
“威——武——”
堂威声在开封府公堂响起。
晏同殊端坐明镜高悬之下。
开封府的衙役个个表情肃穆。
豫国?伯,澹台明珠,汪铨安,澹台福,猎户王亮等皆被带至公堂。
豫国?伯有爵位在身,只是略微弯腰行礼,晏同殊让衙役给他搬了一张椅子,其他人则是行礼之后?,站着?回话。
公堂肃静,晏同殊先开口道?:“二十八日亥时过半,豫国?伯府宁世子院中家?丁和澹台姨娘发现宁世子躺在床上,靠近询问?之后?,发现人已经去世,本?官于次日凌晨抵达。经尸检和家?丁的口供,确认宁世子是在戌时过半服用鹧鸪汤之后?,到亥时过半这段时间死亡,诸位可有异议?”
汪铨安没参与那日验尸,不作表态,其余人均点?头,表示自己认可晏同殊的说法。
“经老?鼠实验,老?鼠服用鹧鸪之后?,心痛,呕吐,全身肌肉酸软,无力,本?官推测为?钩吻之毒。宁世子死于谋杀,而在最近一段时间与他有过仇怨的只有三人……”晏同殊环顾一圈,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底。
澹台福双手双脚戴着?镣铐,整个人如鹌鹑一样佝偻着?身子,但?是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十分不安分地四处转着?。
澹台明珠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身前,肩膀下垂,姿态放松,低眉顺目,一派安然。
汪铨安形销骨立,双手背在身后?,抬头挺胸,眉宇间带着?几分烦躁和不屑。
晏同殊收回视线:“澹台福,你上次在公堂上指证,是宁世子与当地知县合谋,在澹台三刀死后?,用他的家?产收买你,让你逼嫁澹台明珠为?妾,是与不是?”
“是……”澹台福刚开了?个口,豫国?伯一个杀气腾腾地眼神?冲了?过来。
澹台福一下怯懦不敢言。
啪!
晏同殊手中惊堂木震天响,提醒道?:“这是开封府的公堂……”
说着?,她看向豫国?伯,目光凌厉:“谁敢在公堂上威胁,恐吓证人,本?官都绝不会放过。”
豫国?伯脸皮疯狂抖动,看着?晏同殊的目光如要?杀人一般。
他就说当初不该让晏同殊掺和起来。
现在好了?,渊儿的死还没查清楚,渊儿的名声倒快被晏同殊败坏得干干净净了?。
澹台福一看豫国?伯被晏同殊一句话怼得不敢反驳,立刻来劲了?,连道?了?几声“是”,又笑嘻嘻地说:“晏大人,小的发誓,上次的话绝对没有半点?作假。要?是作假,我天打五雷轰,死无全尸。”
晏同殊说道?:“你将原话再重复一遍。”
澹台福这回不仅是重复,还添油加醋,补充了?许多细节。
他嘿嘿地笑道?:“晏大人,就是这样。我都是被逼的啊。您看我戴罪立功……”
他期盼地望着?晏同殊,晏同殊没理他,看向澹台明珠:“澹台明珠,澹台福的话,你可认同?那天在书房外,你是否听见了?他和宁世子的对话,知道?了?被逼嫁的真?相?”
见瞒不下去了?,澹台明珠也不否认,只说道?:“回晏大人,当日在书房外,明珠确实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一些对话,但?是并没有听完整。这之后?,明珠心中有疑,一直在找人查证,谁料还没查出什么,世子便过世了?。”
澹台明珠十分聪明,回答模棱两可,进可攻退可守。
晏同殊眯了?眯眼,复而看向澹台福:“澹台福,当日本?官审你,你承认你在世子死的那夜,潜入书房,想?偷东西,但?因为?看见世子在房间内,仓皇逃走,是或者不是?”
澹台福点?头,辩驳道?:“但?,我最后?没偷,应该不算什么吧?”
晏同殊继续问?:“你以逼嫁之事为?要?挟,多次从宁世子身上拿钱,为?何后?来不去了??”
澹台福眼神?飘忽:“那世子爷不给钱,我能怎么办?”
晏同殊:“你和宁世子最后?一次见面,你们说了?些什么,为?何会发生争吵?”
“我……”澹台福低下脑袋,眼珠子一个劲儿地转悠:“就是赌场耍赖,借钱没到还的日子,他们就催我还,我就去找世子借钱。谁能想?到在外面吹自己仁义?的人,翻脸就不认人,我就跟他吼了?几句,然后?把世子惹恼了?,世子让我滚,我便滚了?。”
晏同殊冷笑:“你这种滚刀肉,他让你滚你就自己滚了??”
澹台福声音越渐发虚:“那他是世子,我能怎么办?”
啪!
惊堂木炸响。
晏同殊怒斥道?:“死到临头,还敢信口雌黄!”
澹台福吓得脸煞白,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我,我……我没有……”
“还敢说没有!”晏同殊抬了?抬手,珍珠端着?一个木盘走到公堂上,掀开上面的白布,她告诉众人:“这里有两根长针,一根沾染血污,尚新,一根除了?有血污还长满锈迹。新的那根是从宁世子耳中取出……”
什么!
豫国?伯立刻站起来,走向珍珠,他要?看个清楚。
澹台明珠则赫然抬头,死死地盯着?那根锈迹斑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