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目光转向高盛梅:“汪夫人, 汪玉颜是否长期购买用以美白?的玉颜膏?”
高盛梅点?头,然后勾起一侧的唇角, 讥讽道:“岂止是多?那时我还当这小贱蹄子为了勾住宁世子的眼,恨不得一日三顿都往脸上敷呢。现在看来,原来是为了下毒害人。”
晏同?殊补充解释道:“玉颜膏,美白?丸之类的物?品,很早之前就被人发现含毒,朝廷早已明令禁产禁售。但是架不住,这些东西的效果好,许多人不要命,也要买,因此黑市屡禁不止, 供不应求。此等美白?粉中的汞,多为硫-化-汞中提取。要从美白?粉中将汞提取出?来,需要将其加热, 冷凝成液态汞, 也就是水银。”
汪玉颜其实听不懂晏同?殊在说?什么, 什么汞, 什么硫-化-汞, 但是晏同?殊说?的那提炼汞的方法, 她却听得心惊肉跳。
那正是她在村子里时偷看一位隐居的炼丹师傅学会?的方法。
晏同?殊是故意用现代?词汇说?得如此专业,因为越专业,汪玉颜越不懂。
越是听不懂,她心中便越没底,越惶恐。
晏同?殊继续道:“你不可能一次性购买大批量的玉颜膏之类的美白?物?,所以一定是分批购买。你在汪家处境艰难,备受监视, 提炼也要隐秘进行,更不可能一次性大量提炼,故而,你是长期慢慢提炼才能凑出?一瓶水银。这么长时间重复的提炼,你不懂防护,导致你体内也积攒了微量的毒素。以至于你的皮肤更加白?,呈现出?超过普通人病态的白?。”
“是你害死了我和明珠的孩子?”
宁渊面沉如铁,大步跨至汪玉颜面前,一把?攥住她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抓起来,那张素来温润儒雅的脸上,此刻浮起骇人的阴鸷:“为什么?回答我!”
“不,不是我。”汪玉颜涕泪交加,颤抖着辩解道:“我就算皮肤更白?,就算也中毒了,最多……只能说?明……说?明我用玉颜膏用的多。对,没错,就是这样。”
晏同?殊冷声吩咐道:“珍珠,去脱掉汪玉颜的鞋子。”
“是。”珍珠快步走过来,一手一只,一把?拽下汪玉颜的绣鞋。
谋害孕妇,实在是太歹毒了。
珍珠怒气上涌,凶巴巴地?瞪着汪玉颜。
晏同?殊垂眸一瞥,淡淡道:“果然,你袜底是脏的。”
宁渊闻言,猛地?将汪玉颜扔在地?。
晏同?殊声音清晰:“凶手作案的时间,你的贴身?丫鬟翡翠正将汪初凝拖到你的房间,为了避免发生意外?,她一直在附近监视。而你必须时刻紧盯澹台姨娘厢房的动静,确保万无一失,所以这件事,你不可能交给?你那个脱不开身?的丫鬟去做。因而,你在翡翠拖行汪初凝的时候,一直潜伏于澹台姨娘窗下,等待时机。
之后,豫国伯府的下人开始往屋里子准备瓜果热茶,清洗瓷盆,并装上干净的清水,你知道时间到了,便潜至澹台明珠所住厢房的第二扇窗户,翻窗进去,将毒下在瓷盆里。窗户没有脚印,没有攀爬痕迹,但窗外?有人拨开绿植的痕迹,也有人销毁脚印的痕迹,说?明你很谨慎。比翡翠谨慎。
你在犯案时注意到了自己的鞋子,你去过梅园,踩过雪,你的鞋底很脏,你怕留下脚印,或者证据,故而一路小心,尽量踩着龙柏或者积雪前进。于离开时,再一边走一边用树枝销毁行踪。
但是,这种方式,你没办法在屋内进行。穿着这样脏的鞋子在屋内走,必然会?留下痕迹。老?旧木地?板缝隙颇多,纵使?事后擦拭亦难彻底。你只有一个办法,才能无声无息进入房间,下毒,并顺利离开。那就是,脱掉鞋子,翻窗下毒。老?旧的木地?板很多缝隙,再怎么清理都脏,何况下人的鞋底也不干净。你的袜子不可能保持干净。”
“果然是你。”宁渊阴鸷的目光如淬毒的刀子,一寸寸凌迟着汪玉颜,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汪玉颜真的怕了。
害汪初凝,她还可以推脱是以牙还牙,是自卫,怎么着也不至于极刑。
但是,下毒杀人,即便未遂,那也要坐一辈子牢啊。
汪玉颜已经彻底慌了,语无伦次:“我……我……我的袜子……这不能说?明……”
“垂死挣扎。”晏同?殊极为不屑地?呵了一声。
这一声她是模仿的秦弈的语气,高高在上,极为不屑,甚是倨傲,这样的表现在此刻,无疑是给?汪玉颜心理防线致命的一击。
晏同?殊骤然提高声量,诈她:“汞加热会?加速蒸发,那种速度,你将汞倒进炭盆上的水里时,已经开始了,你伸手去倒,袖子上必然会?沾上含有水银之毒的水蒸气。需要我告诉你怎么检测出?你袖子上的汞毒吗?”
汪玉颜浑身僵硬,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失声痛哭。
宁渊彻底忍不了了,他再度揪紧汪玉颜的衣领子,目眦欲裂:“汪玉颜,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杀了我的孩子!”
汪玉颜泪流满目,怒吼:“因为她该死!”
汪玉颜哭喊道:“我和你从小有婚约,我才是你的未婚妻,应当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但是,偏偏我回来后,你有了她,她还怀了孕。我本来没想害她的。但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仗着自己怀孕,屡次给?我难堪。我若是不除了她,任由?她生下你的第一个孩子,以后嫁进豫国伯还有好日子过吗?”
汪玉颜抬手抓住宁渊的手腕,哀声哀求:“世子,我求你,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澹台明珠那个女人,她根本配不上你。她一个妾室,肤浅,虚荣,恃宠生娇,仗着你的宠爱,在外面无法无天。这样的女人,她到底有什么好的?我才是那个能配得上你的人,你清醒一点?。我才是你的正牌未婚妻。”
“汪玉颜……”晏同殊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她本想说?澹台明珠不是汪玉颜所想的那样,澹台明珠是不愿汪玉颜掉进火坑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她,希望她能从中认清宁渊的真面目。
但是,澹台明珠如今刚流产完,体内毒素没有彻底清楚,人还没醒。
她如果要查澹台明珠被霸占家产,逼良为妾一事,就不能在此刻打?草惊蛇,引起宁渊的警觉。
宁渊怒火中烧:“明珠是无辜的,她就算对你态度不好,但从来没伤害过你。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那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啊,第一个!你知道我有多期待那个孩子吗?你知道对我而言,那个孩子意味着什么吗?”
汪玉颜尖声反驳:“她伤害了我的感情,威胁到了我的地?位。”
“地?位?呵……哈哈哈!”
汪初凝忽然自旁轻笑出?声,一步步走上前,以袖掩唇,嗓音甜腻却刺耳:“姐姐啊姐姐,你真当宁世子是诚心要娶你么?”
她眼波流转,瞟向宁渊,又落回汪玉颜脸上:“我和宁世子才是真心相爱的。早在你回来之前,我和宁世子就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你以为你回来了能改变什么?我直接跟你说?了吧。昨天晚上,宁世子还在我床上呢。他抱着我说?,等你带着你外?公留给?你的庞大嫁妆进了门,他就迎我入府做侧妃。再找个机会?弄死你,扶我做正妻。”
她轻笑一声,满是讥诮:“呵,我都没怪那澹台明珠威胁到我了,你一个外?人还怪上了。”
汪玉颜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猛地?转向宁渊:“宁渊,这是真的?你不是亲口跟我说?,你是因为误以为汪初凝是你的未婚妻才会?和她牵扯不清吗?你不是说?你这辈子最爱的人是我吗?”
宁渊放开汪玉颜,脸皮猛跳。
太蠢了。
汪铨安也是,居然宠汪初凝这么个货色。
要不是明亲王让他笼络汪铨安,进一步插入户部,他压根儿?不会?跟汪初凝纠缠。
看宁渊这副模样是认了,汪玉颜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由?低转高,近乎癫狂:“可笑,太可笑了。我竟然喜欢上了你这么个卑劣的货色,我居然真的曾经把?你当我的依靠,真的相信你说?会?帮我复仇这样的鬼话。哈哈哈,太可笑了。”
“妾心合君心,一似影相随。情双好,情双好,纵百岁,犹嫌少?。这些情话,原来都是骗我的。”她蓦地?看向汪初凝,眼中尽是悲凉的嘲讽:“你看看,你倾心的这个男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他跟你说?会?帮你除掉我,转身?又与我耳鬓厮磨,赌咒发誓要助我倾覆汪家,汪初凝啊汪初凝,你看看我们争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汪初凝满目茫然,连连摇头:“不是的,宁哥哥不会?骗我。他是骗你的。”
汪玉颜浑身?力气似被抽空,瘫软于地?,仰起头,对天哭诉道:“娘,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因为一己私心将那毒下给?澹台明珠,我就该将那毒下到汪家的晚饭里,毒死他们所有人!”
汪初凝撇撇嘴:“你太恶毒了,你居然想毒死我们所有人。可惜啊,宁哥哥早就把?你的那些计划告诉爹爹了,你不会?真以为宁哥哥会?帮你吧。”
汪玉颜万念俱灰,喃喃道:“是啊,我真蠢。我真是蠢得不可救药。我真恨呐,恨自己只会?找男人当靠山去报仇这一条路,恨自己除了下毒,杀人,没有别的办法。恨自己无权无势,没法杀死你们所有人。”
她猛地?站起来,冲到宁渊身?边。
汪家人都防着她,但是宁渊没有。
宁渊自信她伤不到他。
汪玉颜一双赤红的眼睛看着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宁渊,你帮我杀了汪铨安和高盛梅,我将我娘留下的所有钱,全部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