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 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周正询疯狂解释:“是母亲变了, 不是我在拿捏他们?……”
晏良玉摇头:“周正询,今天之前,虽然我已?经决定和你退婚,但?我其实还心?存最后一丝幻想,幻想我爱过的?那个无畏勇敢的?少年没有那么可?怕,他的?心?思没有那么肮脏。可?是你太令我失望了。你真的?没有为周家为你父母考虑过一丝半毫。我娘提出?让你父亲提前分?家产,如此过分?,你该拒绝的?。你真的?该拒绝的?。
但?是这?一条对你有利,所以你沉默了。你默许我们?去伤害你的?父母,为你谋取更多的?利益, 就如同你默许,鼓动,暗示你的?父母逼迫晏家, 给你谋取更多的?利益。我真傻, 居然直到今天才看?透。你根本不在乎你母亲的?病, 也不在乎周家整个家族的?利益, 你在乎的?只有你自己。你真的?, 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加更加更加可?恶。”
晏良玉再度坚定地说道:“周正询, 我现在很?认真的?告诉你,我要?和你退婚。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要?退婚。我也希望你能尽快归还庚帖,不要?彻底毁了曾经的?小良玉和小周正询。”
说完,晏良玉转身就走?,泪水滴落在地上。
周正询沉默了一瞬,忽然冷声质问:“你是不是看?上了裴今安?晏良玉, 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不是因为礼部右侍郎的?孙子裴今安是六品侍御史,你觉得他比我更有前途才找尽借口?退婚的?吗?”
晏良玉擦掉眼泪,果然,属于小晏良玉和小周正询的?回忆还是脏了。
晏良玉回到会客厅,晏夫人对她招招手,待晏良玉走?到跟前,问道:“决定好了。”
晏良玉点点头:“对不起母亲。”
她又看?向陈美蓉:“对不起,娘。是我以前太自私太不对,让你们?受委屈了。”
她现在回头去看?,感觉自己当时应该是疯了,怎么会让疼爱自己的?母亲,娘亲,姐姐,哥哥,为了她那自私的?爱情,忍受那么多羞辱。
她骂周正询自私,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未来,同样?的?错误,她绝对不要?犯第二次。
周夫人和周大人对视一眼,晏良玉的?态度不对。
这?时,周正询面色忧郁地走?了进来。
周夫人拉了拉他:“怎么回事?你跟良玉吵架了?娘不是让你在婚前尽量让着良玉吗?”
周正询跟个闷葫芦似的?沉默着,似乎是以为这?次沉默仍然会像过去一样?,逼迫一切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晏夫人握住晏良玉的?手,看?向周家:“周大人,昨儿个我找人重新合过正询这?孩子和良玉的?八字了,那师父说,两人的?八字看?似相合,实则相克,若是勉强,夫妻不会和顺。既然如此,两家的?婚事便罢了吧。”
周夫人登时不乐意了,昨天找人看?八字不合适,那今天还谈什么婚期?晏家这?不是耍人吗?
她正要?发火,周大人一个眼神过来,周夫人立刻偃旗息鼓。
如今的?晏家,她得罪不起。
周大人笑?道:“晏夫人,这?八字一说太过飘渺。两个孩子最重要?的?还是感情。要?不您看?这?样?,让两个孩子都先回去冷静冷静。哪有多年感情,说撒手就撒手的?。”
晏家今非昔比,如日中天,周大人心?里对晏家耍人玩的?态度也有火,但?还是不想放弃这?么好的?一个姻亲。
周家还想拖,但?晏夫人这?次不打算再放任他们?了,晏夫人端庄温柔地笑?着:“周大人,物有一变,人有千变,跋前踬后不得意,新岁又如何?人心?经不得试探,试探多了,也就凉了。周大人,我们?两家拉扯到今天,大家都累了。看?在过往的?情分?上,不要?将事情闹得太难看?。”
“晏夫人,不忘久德,不思久怨。”周大人不以为意:“过去的?就过去了。咱们?两家多年情分?,两个孩子又都有心?。就为了一点恩怨,坏了一桩好姻缘实在是不妥。”
周夫人也开口?央求道:“晏夫人,我知道我以前做事有许多不当的?地方,让您和良玉伤心?了,但?是如今我们?周家是真心?求娶良玉。你看?看?我家正询,这?孩子对良玉的?心?是真的?啊。您若心?中实在有气,我哪天挑个日子,正式登门给您和晏大人请罪。”
周家姿态放得低,但?就是不松口?,说白了,还是不肯退婚。
既然好言不听,也不必再留情面,晏夫人声音冷了下来:“周大人,既然如此,我就将话挑明了。良玉过完年,便十七了,这?个婚约不可能再拖下去。今日如果周家实在是不愿意退婚,明日,同殊将会带着退婚队伍,敲锣打鼓,亲自登门退婚。若是当真闹到那个地步,以我晏家今时今日在汴京的?名声,受影响的?决计不会是我晏家。”
周大人周夫人脸色剧变。
晏同殊正是风光大盛,晏良玉即便退了婚也没有人敢轻视她。
所谓一盛一衰,一强一弱,有人强就有人弱,彻底撕破脸,晏家不会被非议,那被非议的只能是周家。
以前退婚,大家只会说,晏良玉没有本事,笼络不住有前途的周家大公子。
而现在,大家只会说,周家得寸进尺,不识抬举,将婚事一拖再拖,竟然错失了晏家这?么大的?靠山。
周大人恼怒地瞪了周正询一眼,没用的?东西,一个小丫头都哄不住。
他瞪完周正询,又将埋怨的?眼神给到周夫人。
拖拖拖,拖到今天,竹篮打水一场空。
周大人心?里怨恨,但?面上不敢对晏夫人表露出?来,笑?道:“既然晏夫人和良玉丫头都已?经想好了,那我们?周家也愿意成全。两家到底十几年的?交情,咱们?就算做不成亲家,也没必要?做仇人。大家啊,始终都是朋友。”
陈美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谁跟你们?周家是朋友。
她不想装,但?晏夫人不愿意和周家在此时此刻撕破脸,又拉扯半天,于是亲切地笑?道:“周大人和我家同殊同朝为官,本就该相互照应。”
周大人起身:“既如此,明日我就着人将庚帖送回来。”
事情说定,周大人和周夫人双双告辞。
周正询跟在最后,依依不舍,频频回头看?向晏良玉。
晏良玉背着身,并不看?他。
待周家人一走?,陈美蓉立刻精神了:“走?了好走?了好,终于把?这?帮瘟神送走?了。良玉啊,娘跟你说,这?天下?好男人多了去了,那周正询都排不上号。”
刚结束一段感情,晏良玉实在没有力气再开始一段新的?。
忙了这?么久,晏夫人也乏了,晏良玉拉着陈美蓉离开,回屋里单独聊,让晏夫人好好休息。
三?更天,冬夜兮陶陶,雨雪兮冥冥。
晏府众人都已?入睡,忽然有人撑着伞匆匆敲响晏府大门。
“谁啊?”
门房被人从昏昏欲睡中惊醒,隔着门询问,对方焦急应答:“小的?是郑府家丁,王池,夫人认识的?。麻烦这?位兄弟通报一声,告诉夫人,郑大人伤重发热,自白日至今,汤药屡进,高烧不退,此刻已?危在旦夕,口?中一直唤着夫人。小少爷也在啼哭不止,只求见娘亲一面……恳请夫人随小的?回府!”
门房一听事态紧急,立刻开门让人进来,并向管家通报。
管家不敢耽搁,立刻寻了晏良容院里的?丫鬟,让人将晏良容叫醒。
晏良容醒来后,简单梳洗,披上大氅,戴上风帽,命丫鬟掌伞,匆匆回到了郑家。
此时的?郑家,郑淳屋子内灯火通明。
郑母坐在床沿紧握郑淳滚烫的?手,一个劲儿地掉眼泪。
郑父则抿唇站在不远处,面沉如铁。
郑父在知道郑淳和晏良容的?事情之后,对郑淳动了家法,以致郑淳浑身被打得皮开肉绽。
显然郑母对郑父打人的?行为十分?不满,两人之间生?了嫌隙,故而虽然都守在儿子身边,但?两人都没有靠近彼此。
郑克站在床边,眼睛又红又肿,一个劲儿地抽噎。
郑淳躺在床上,浑身滚烫,一张脸被烧得通红,甚至呈现出?猪肝色,嘴唇干裂起皮。
一看?到晏良容过来,郑克眼泪眼泪夺眶,他三?两步扑到晏良容怀里:“娘亲。”
郑克抱着晏良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亲,你不要?离开克儿。克儿好想你,克儿知道错了,克儿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努力读书,做一个让娘亲骄傲的?孩子。”
晏良容蹲身将他紧紧搂住。
她是一个母亲,又何尝不想念自己的?儿子呢。
但?是她这?段时间不能回来。
她克制着自己内心?汹涌的?思念,强迫自己留在晏家,强迫自己不见他。
她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心?软。
不管她和郑淳未来会走?向何处,她都必须要?留给郑克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他和他这?个娘分?开,去想清楚,他喜欢的?到底是什么,去搞明白,他对她这?个娘的?害怕是因为严厉,还是因为厌恶。
她要?郑克明白,血缘亲情,母子连心?。
“夫人,夫人……”
仿佛是感应到了晏良容回来了,病床上郑淳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夫人。
郑母一把?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来了来了,良容来了。”
她对着晏良容招招手,晏良容伸手擦掉郑克脸上的?泪水,来到郑淳床边,“郑淳。”
她叫了一声,心?头百味翻涌,眼泪倏然滑落。
晏良容轻声说道:“郑淳,我来了。”
她握住郑淳宽厚的?大手,滚烫的?温度瞬间震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