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姑娘逼疯整个京城了吗

第33章


    公主府。
    案子落到了开封府手里, 悌嘉公主不敢耽搁,命人紧急请来了刑部郎中岑徐。
    岑徐主管刑狱, 对法条极为熟悉,一听?事情?原委便?知糟了。
    悌嘉公主坐在?主座,陈嗣真侍立一旁,面色惨白?如纸,身形瑟缩如受惊的鹌鹑。
    岑徐肃立堂中,沉声剖析:“开封府原就?有见官大一级的说?法,即便?前权知开封府事俞平上任以来,做事畏首畏尾,瞻前顾后,令开封府不复从前风光, 但开封府的根骨还在?。
    开封府如今的两个通判,一个李复林,深耕官场多年, 为人圆滑, 老于?世故, 一个张究, 表面随和, 实则刚正古板严苛。但最大的问题是, 开封府如今的权知府,晏同殊。”
    悌嘉公主抿着?唇没说?话,陈嗣真着?急地?问道:“晏同殊怎么了?她还敢和公主做对吗?”
    岑徐敛着?眼,笑了一下:“她有什么不敢的?晏同殊可是朝野内外闻名的硬茬。当年先帝还在?的时候就?以正直著称,弹劾满朝文武,一个不留。如今陛下登基,她出贤林馆不到一月, 又用‘逢进必考,一年一试’,气得满朝大臣天天弹劾。这人软硬不吃,绝不好对付。”
    陈嗣真脑海中浮现出晏同殊在?孟将军府寿宴上低着?头?,全心全意吃东西的模样。
    不至于?吧?
    那不就?是个只知道吃的呆子吗?
    悌嘉公主问道:“为今之计该当如何?”
    岑徐道斩钉截铁:“一个字,拖。”
    悌嘉公主:“拖?”
    岑徐道:“以晏同殊过分正直的性格,今日开封府李复林和张究被打出公主府,她必然会亲自带人上门缉拿陈驸马……”
    听?到这话,陈嗣真脸瞬间褪尽血色。
    岑徐余光扫过陈嗣真,最终落在?悌嘉公主的脸上:“陈驸马今日绝不能?被带走。一旦被带走,晏大人必定?风驰电掣,以雷霆之势,当日审结此案。届时,此案变成了铁案,便?再无?回?旋余地?。只有拖,拖得一两日,我们才能?在?其中谋划,为驸马翻……”
    砰砰砰。
    话未说?完,书房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翠升姑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主,出事了,开封府府尹亲自率兵包围公主府,每个衙役都佩双刀,表情?凶狠。”
    陈嗣真惊恐至浑身发抖:“她、她晏同殊怎么敢?”
    岑徐垂眸笑了一下:“她当然敢,她十四岁就?敢。”
    当年他哥哥醉酒后,当街扒光府中下人的衣服,用绳子绑着?拖地?而?行,致下人身受重伤。当时才六品的晏同殊,连参三十二本死谏,逼着?先皇将他哥哥从重处罚,罢官发配,就?连他父亲也受到牵连,以至于?这些年,无?寸进无?升迁。
    若不是他哥哥被罢官发配,死在?了发配途中,今时今日,岑家的资源又怎么会不惜一切地?砸到他头?上,托举他上位呢?
    岑徐鞠躬道:“请公主先行一步,尽量拖延片刻。”
    悌嘉公主看向岑徐:“你有办法?”
    岑徐看向陈嗣真的右腿,勾唇一笑:“公主请放心,今日,晏同殊必然带不走陈驸马。”
    悌嘉公主递给岑徐一个交给他了的眼神,起身走出书房,带兵来到了公主府外。
    悌嘉公主人未到,声先到:“晏大人好大的威风。”
    晏同殊没理她的声音,直接带人进去,公主府的侍卫碍于?她的官身,不敢造次,只能?让行,以至于?,悌嘉公主走过来的时候,差点和晏同殊迎面撞上。
    悌嘉公主气得面皮发抖:“你——”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愣的二愣子,居然真的直闯公主府。
    甚至,两个人撞上时,晏同殊纹丝未动,连半步都没退,反而?惊得她连退数步。
    这要?不是翠升姑姑及时扶住她,她就?摔了。
    晏同殊脊背笔直,一点也不恭敬地?行了个礼:“公主,开封府有人状告驸马,下官过来请驸马去开封府一趟。”
    悌嘉公主脸色铁青,指着?晏同殊的手都在?发抖:“你这是请吗?我看你是要?造反!”
    “造反?”说?到这个,晏同殊炸毛了:“公主,本官是朝廷命官,依律行事,何错之有?倒是公主你,纵容府兵殴打我开封府的官员和衙役,本官判你一个造反,才是应当。”
    悌嘉公主心脏抽搐得疼:“你你你……你居然还想治本公主的罪?”
    晏同殊冷嗤一声:“本官如今是开封府权知府,依律治罪,合情?合理。公主要?是不满意本官的行为作风,想治本官的罪,那就?等本官被撤职之后再说。搜!”
    一声令下,身后衙役应声而动。
    悌嘉公主大喝一声:“谁敢!”
    公主府府兵拔出佩刀,开封府衙役也毫不退让,长刀齐齐出鞘。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悌嘉公主怒视晏同殊:“晏同殊,你敢在?公主府动兵刃?”
    晏同殊面若寒霜:“难不成我们开封府的人就?是靶子,只许挨打不许还手?”
    “你——”悌嘉公主指着?晏同殊,浑身发抖:“你信不信本公主奏请太后,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晏同殊不耐烦了:“请便?。”
    毫无?敬畏之心,甚至还非常挑衅。
    悌嘉公主气结,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喘不过气。
    两边士兵对上,谁也占不了上风。
    但开封府的衙役毕竟只是衙役,而?悌嘉公主的府兵是去军营受训过的。
    真要?对上,悌嘉公主有绝对的自信能?打退开封府衙役。
    就?在?这时,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
    神卫军铁骑飞驰而?至,气势慑人。
    孟铮率先翻身下马。
    紧接着?,二十名神卫军齐刷刷落地?,动作整齐划一。
    孟铮大步走向晏同殊,冷硬的铠甲随着?步伐簌簌作响。
    孟铮来到晏同殊身边,眼风冷冷扫过悌嘉公主,而?后转向晏同殊,斩钉截铁道:“晏大人,二十名神卫军已就?位,听?候调遣。”
    晏同殊对孟铮如此听?令的迅速到来,三分意外,七分果然如此,倒没表现得太过震动。
    她冷声道:“请孟都指挥使卸了公主府府兵兵刃。”
    孟铮:“是。”
    孟铮拔出腰间佩剑。
    二十把长剑应声出鞘,直指公主府侍卫。
    神卫军不是衙役,是实打实的军中精锐。
    此时此刻,他们手持利刃,寒光冷冷,杀气腾腾。
    悌嘉公主这辈子受尽先皇和太后宠爱,从没碰到过这样的硬茬,她咬紧了牙根,第一次在?心里产生了惧意。
    千钧一发之际,丫鬟忽然大喊而?来:“不好了,不好了!”
    她扑倒在?悌嘉公主脚边:“驸马陪小郡君玩耍,从假山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
    什么?
    悌嘉公主愕然回?头?,眼眸一垂,猜到是岑徐的计策,立刻道:“快带我过去。”
    晏同殊嘴角狠抽了一下,跟了过去。
    孟铮略微思量了一下,收刀入鞘也跟了过去。
    三个人很?快到了陈嗣真的卧房。
    陈嗣真躺在?床上,抱着?腿,又哭又嚎。
    鲜血从裤管渗出,染红了床单被套。
    悌嘉公主冷凝着?眉问:“大夫呢?”
    丫鬟跪地?:“绿露已经去叫了。”
    晏同殊上前一把,抓住陈嗣真的脉搏,脸木了。
    陈嗣真的腿确实断了。
    过了会儿,公主府的大夫也来了,仔细检查后,让所有人赶了出来,开始给陈嗣真治疗。
    悌嘉公主表情?如常:“晏大人,驸马的腿受了伤,轻易挪动不得。怕是短期内无?法去开封府受审了。”
    现在?案子没判,陈嗣真没定?罪就?不是犯人,依律是要?以被告人身体为先的。
    更何况陈嗣真还是驸马。
    但是,谁说?就?这么放过他了?
    晏同殊抬眸看向悌嘉公主,目光沉稳:“公主,本官刚才给陈驸马把过脉了,他只是腿断了,受了外伤,不是什么要?命的病。把腿接上,敷药固定?,两天就?能?下地?。实在?不行,本官可以好心送陈驸马轮椅一辆。”
    悌嘉公主目光骤然冰冷:“晏大人,驸马腿断了,本宫甚是心疼,还请你多给驸马一些调养的时间。”
    晏同殊:“案子不等人,开封府事务繁忙,没那么多时间。就?请驸马两日后到开封府,与原告当堂对峙,否则,本官亲自上门来请。”
    悌嘉公主:“晏大人当真半点情?面不讲?”
    晏同殊:“律法无?情?。”
    悌嘉公主胸口剧烈起伏,她逼近晏同殊,低头?威胁道:“晏大人在?暗无?天日的贤林馆待了八年,好不容易有了出头?之日。就?不怕本宫再把你送回?去吗?”
    闻言,晏同殊笑了:“若是如此,公主大恩大德,同殊没齿难忘。”
    说?罢,晏同殊转身就?走,留给悌嘉公主一个潇洒的背影。
    孟铮看到悌嘉公主那变了又变的脸色,压住嘴角笑意,躬身告辞。
    晏同殊走出公主府,一扫刚才沉稳的模样,气鼓鼓地?嘀咕:“怎么不把陈嗣真两条腿都打断!”
    陈嗣真那腿,一看就?不是摔的,是被人为打断的。
    气死她了。
    白?跑一趟,浪费时间。
    从跟着?神卫军来后,就?一直严阵以待的张究上前询问:“晏大人?”
    “狗东西腿断了,要?治。”晏同殊对着?衙役挥手:“回?开封府。”
    衙役门收回?兵刃,开始调整队列。
    孟铮走出公主府,右手握住腰间佩刀的刀柄,如松柏挺拔。
    他看向晏同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