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拉了拉珍珠:“珍珠, 你跑一趟。”
珍珠:“啊?去哪里?”
晏同殊声音严肃:“去回和?堂。你去把马天赐抓药的所有的记录都?拿回来,问清楚马天赐的抓药时间和?频率。”
珍珠:“是。”
说完, 珍珠就往外跑。
晏同殊则再度来到乔轻轻的房间。
乔轻轻是被勒死?藏尸在柜子里。
晏同殊抚摸着柜子,和?上次的检查结果一样,没什么特别的,除了木头开?裂的程度更?为严重一些。
晏同殊带着疑问从屋子里出来,环顾四?周。
这座房子,是屋子围着前院的格局,后院连接后门,但是后院比较小?,在厨房的位置。
马天赐的屋子和?乔轻轻的屋子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马天赐的屋子连着隔壁, 和?隔壁用的是同一堵墙。
晏同殊一秒内就决定翻墙。
她爬上旁边的树,跳到墙上,然后灵活地从墙上翻下来。
落地, 她就知道为什么隔壁自?从这里死?人?后, 就一直关门到现在了。
好家伙!
原来是个黑作坊。
没有资质, 私自?染布的黑作坊。
这条街是居民街, 禁止商业生产, 他们怕官府介入, 怕被一锅端了,所以赶紧跑了。
晏同殊捡起?地上的碎布,狗东西,居然打的钱记绸缎庄的标志。
晏同殊气鼓鼓地叉腰,盗版盗到她姨娘身上了。
等抓到这帮人?,她要狠狠地打这些人?的板子!
晏同殊转身就要爬回去,她抓着墙使劲往上蹬。
咔!
晏同殊身后传来开?锁声。
啪!
她手没抓稳, 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晏同殊愕然看?向门口。
不会吧?
她刚翻墙,黑作坊的那伙人?就回来了?
晏同殊捡了一根棍子,飞速躲到水缸后面。
她一个文弱书生,哪里是那帮搞黑产的人?的对手?躲才是上策。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生锈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一只女人?的脚先迈了进来。
晏同殊抓紧棍子,作防备状,这黑作坊里还有女人??
终于,那人?走?了进来。
晏同殊抬头一看?,庆娘子?
她愕然愣住了,从大水缸后站了起?来。
庆娘子也看?到了晏同殊,她惊呼:“晏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此刻晏同殊头上顶着树叶,衣服脏兮兮的,脸上也沾上了不少灰尘,十分狼狈的同时又十分可疑。
晏同殊尴尬地脚趾头抓地:“呃……查案,你呢?”
庆娘子举起?手里的钥匙给?晏同殊看?:“租房。”
“租这里?”晏同殊下意识地看?向四?周,这房子虽然在乔轻轻马天赐房子的隔壁,但是面积至少是私奔案的两倍。
价格自?然不会便宜。
庆娘子知道晏同殊在想什么,解释道:“隔壁死?了人?,这里原来的租户不敢租了,连夜跑了。其他的人?听见有杀人?案也不敢租,房东说便宜给?我,让我住满半年,养养人?气,等人?气养好了,别人?租就不怕了。不过我还没有和?房东说好,只说今日先过来看?看?房子。”
晏同殊点头表示理解。
自?然死?亡,病死?的,都?还好。
杀人?案不一样,大家总会犯嘀咕,怕有厉鬼啊什么的,所以不敢靠这样的房子太近。
晏同殊赶紧说道:“那你看?房子,我先走?了。”
晏同殊刚走?两步,庆娘子忽然出声道:“那个……晏大人?。”
晏同殊回头:“有什么事吗?”
庆娘子低着头,搓着衣角,踟蹰道:“那个……我想请问,如果男子没有休妻又娶妻,犯法吗?”
果然陈嗣真?就是陈世美。
晏同殊心中有了计较,点头回道:“按照本朝律令,未休妻又再娶,没有特殊可以原谅的缘由的,需坐牢三年。糟糠之妻不下堂,若是先贫后贵,想要休妻,或者无正当情由抛弃妻子的,从重处罚。并将?大部分家产补偿给?妻子。”
想到庆娘子身旁的婆婆,晏同殊又额外补充道:“弃养生母者,杖三十,服役七年。”
庆娘子听到这么严重的惩罚,吓得脸色苍白。
她声音发抖,结结巴巴道:“我我、我……谢、谢谢晏大人?。”
晏同殊抿了抿唇。
秦香莲告陈世美可不好告。
若是庆娘子想讨回公道,怕是也要受不少为难。
她想了想说道:“庆娘子,如果你以后有什么冤屈,尽管去开?封府敲鼓,无论欺负你的人?官位多高,律法会站在你这边,咱不怕他。”
对,扇死陈世美这个狗东西。
庆娘子捏紧了袖子,欲言又止。
晏同殊刚出巷口,珍珠也将马天赐开药方的记录拿回来了,晏同殊查看?后,笑了:“走?,珍珠,咱们回开封府,升堂捉凶。”
……
回到开?封府,晏同殊吩咐升堂。
班头领命招呼左右衙役去将?私奔案的人?全部带回来。
过了会儿,乔马两家的父母都到了。
晏同殊命徐丘,周正将?文正身提出来。
乔马两家跪拜后,晏同殊让他们站立一旁,等文正身上公堂跪下,晏同殊冷声呵斥:“文正身,你可认罪?”
文正身此刻穿着单薄的囚服,面色发青,发丝凌乱,十分狼狈。
他拱手道:“学生已然认罪坐牢,不知府尹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晏同殊眉目森冷:“你坐牢,认的是偷窃罪,本官现在问的是,杀人?案。你勒死?乔轻轻,毒杀马天赐,制造马天赐畏罪自?杀的假象,你认还是不认?”
什么?
乔马两家父母齐刷刷瞪大眼睛,同时扭头看?向文正身。
文正身也吓白了脸,嘴唇哆嗦:“府、府尹大人?!杀人?是重罪,学生不曾做过,如何认?再,再者,当日大人?亲审学生,学生依言回答,那乔轻轻死?的时候学生远在枫林水榭听顾培元老先生讲课,如何杀人??”
晏同殊冷冷地扯动?嘴角:“看?来你是想明白,本官当初为何问你初八的行踪了。”
文正身抖如筛糠,眼眶含泪:“府尹大人?,学生冤枉!学生真?的冤枉!”
晏同殊目光如炬:“本官当时问你,初八在哪里,做了些什么。你依言回答,之后试探性地问本官,为什么要问你初八的行踪。对啊,为什么呢?你为什么对此这么好奇呢?因为在你这个凶手的眼里,乔轻轻不是死?于初八,而是死?于十二日,也就是和?马天赐的同一天。
你是先激情之下,勒死?乔轻轻。然后将?人?藏进了马天赐的衣柜之中,等马天赐回来,将?乔轻轻身上的毒下在了马天赐的酒中,哄他喝下,待他喝下后,将?自?己的腰带换到马天赐的身上,伪造他杀死?乔轻轻后,畏罪自?杀的假象。”
“荒唐!”文正身激动?大叫:“大人?此言实?在是太过荒唐!我是马天赐的朋友,和?那乔轻轻只是萍水相逢,又没有仇怨,我为何要杀她?”
晏同殊没有因为文正身的激动?有丝毫动?容,只反问道:“你们真?的只是萍水相逢?”
文正身握紧了拳头:“大人?什么意思?”
晏同殊抽出那几张被文正身偷走?的银票:“这是否是你从马天赐身上偷走?的?”
文正身嗤笑了一下:“府尹大人?难不成以为学生会为钱杀人??”
晏同殊:“你当然不会,但是,钱是一切的源头。”
晏同殊目光垂下,看?着跪着的文正身:“钱,对每个人?而言都?很重要。马家为了钱,在乔家对面开?成衣铺,高薪撬走?乔家的老师傅,低价抢夺乔家的生意。乔家对此深恶痛绝。而读书,很花钱。
纸墨笔砚借书买书,哪一样都?要花钱,一个普通老百姓一家老小?衣食住行,一年的花销约十两银子,但是在京城,物价高昂,读书更?贵,一年最基础的开?销就超过二十两。”
晏同殊顿了顿:“钱不是水,水过无痕,但是钱,只要动?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这几张银票是马天赐匆忙离家时,从家里偷走?的一百两,够你五年读书笔墨纸砚的开?销。”
文正身不屑道:“那又如何?这只能证明我偷了钱。”
晏同殊:“对,但是,你以前花的钱呢?”
晏同殊将?银票放下,抬了抬手,珍珠将?里面的欠条和?账本翻了出来,放到晏同殊手上:“这是你这些年的欠条,加起?来总共七十八两四?钱。而这个账本……”
晏同殊将?账本翻开?:“……是我命衙役记录的你这几年的开?销,并不够完善。但你近三年开?销超过两百两。你需要进阶,需要四?处听课。
除了顾培元老先生的免费讲课之外,许多课程都?是收费的,并且价格昂贵,需要购买门票。除此之外,你去外地听课,所需要的衣食住行,全部都?要花钱。再加上笔墨纸砚,三年开?销超过两百两。”
晏同殊一页一页地翻着账本:“你没有钱找名?师授课,基础的课程又都?早已学完。你唯一提升的途径只有听各种名?师的公开?讲课,并在课间请教。但是这些名?师分布各地,公开?讲课的时间也不一定,所以你没办法长期稳定的工作。
你所获取钱财的来源只有抄书,写书,卖画,代?写书信。但是,写书,你的书只在四?年前出过一次,赔了不少,书坊不愿意再出你的书。
而你的画作,卖出周期至少半年,哪怕卖出去了,也收不回成本。抄书和?代?写书信所得收入微薄,最多只能支撑你平日里的吃住。那么你三年读书开?销超过两百两,欠债七十八两四?钱,这多出来的一百二十多两银子的缺口是谁给?你补的?你所偷盗的那些,衙役也查证过了,补不全这些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