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生存指南

第54章


    土豆收获完毕, 离春土豆种下尚有一段时日。祝明璃有许多安排要赶在这之前完成,只能暂时将土豆存放于干燥黑暗的地窖中。
    她唤来管事,让他把竹篓放入地窖。见盖子盖得牢, 管事也不敢多询问, 点头应是, 老老实实把竹篓搬到地窖的角落。
    说不好奇是假的。管事们消息灵通, 祝明璃去花房借过工具,稍微猜测便知晓她在书房院里种了东西。如今主母并不愿意详说,只是让他存放,他不敢轻易偷看。若是主母在盖上设了什么线索,他一开便知晓被动过, 那管事职位可保不住了。
    如今他的日子过得很舒坦, 并不想冒险。
    由于祝明璃初入沈府给的下马威太大,直接将沈府来了个大清洗, 之后又雷霆手段治家, 把沈府管得铁桶一般,下人们对她敬畏交加, 有时甚至到了谨小慎微的地步。
    其实祝明璃并不介意管事问, 她只需答随便种出来了点东西, 不知为何物, 是否有毒, 待请教了博学之人再做决定即可。
    接下来就是给严七娘写信,告知她奇异植株已收获,产量不错。正常生长的喂鸡没问题, 但发芽的喂了鸡却被毒死了,吓得她把发芽的全丢了,也不知正常的会不会被感染。自己准备明年开春弄一小块地出来种, 到时再看效果如何。
    再让绿绮遣人去书肆找秀娘,告诉她自己用过午食后会去书肆找她。书肆的小生意先做起来,引点流,以后若是有任何营生,也不怕没客源。
    接下来马上就要到冬至日了,可得好好准备一番。这回不比重阳,祝明璃打算大过,让沈母能跟着乐呵乐呵。毕竟入了冬日,老人家身子肯定要稍差些,精神头得提起来。
    一到过年过节,礼品单子又要准备起来。祝明璃在纸上写上计划,最好是能挤在冬至日前,先去作坊田庄看一下,然后再全身心投入过节的事宜中。
    如今最担心的,还是沈绩这个人。若是他赶在年关前回来,打她个措手不及就不好了。不过祝明璃现在已在沈府站稳了脚跟,不管沈绩是个怎样的人,她都有底气应对。
    思及此处,她又猛然意识到若是沈绩回来了,他们还得回娘家补上“回门”,这可不是件好事。虽已从焦尾、绿绮处将祝家情况摸透,还知道原身曾经的性子和自己相差不大,但还是免不了担忧。
    如今焦尾绿绮也学着祝明璃的手法,将事务层层分派下去,清闲不少,更多的时候都是呆在她身边等候吩咐。
    见祝明璃又在蹙眉写写画画,焦尾轻叹:“也就咱们娘子如此劳心劳力了。”虽然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自己的铺子田庄上。
    “是呀,以前我在二夫人院儿里,也没见过这般光景,娘子为何和二夫人如此不同?”绿绮以前是二房的婢子,平素里二夫人比较松弛闲散,不主持中馈,连点名发对牌都不用。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摇头,然后各自散去,为祝明璃准备茶水、下午出行的车马……
    用过午膳,祝明璃也不午休,这个天儿太好睡了,一觉不起耽误时间。稍微歇一歇,便带着自己的单子前往书肆。
    秀娘得了口信,从晌午便老实呆在铺子里洒扫除尘,不再出店。
    祝明璃到达书肆时,她已将后院打扫得干干净净,见到车马后赶紧迎出。
    她是祝明璃手下唯一的“成年人”,祝明璃和她相处少了许多顾忌,下了马车往店里走:“怎么样,这几日可有打听出学子们缺什么差什么吗?”
    秀娘本身就是个利落的性子,看祝明璃如此爽快,甚是合拍。
    “有!”她跟着祝明璃往前走,“娘子请到后院,我再细细道来。”
    祝明璃对掌柜点点头,掀开布帘儿往后院去了。
    还是上次谈话那个房间,热茶、甜枣已备好,桌上摞了册子,一旁还备有笔墨纸砚,准备得很是充分。
    祝明璃坐好后,秀娘便直切主题:“我依娘子所言在柜台旁置了小木架,写上夜读良伴,热汤暖腹的字牌,将食肆送来的粉丝放在上面。本以为头几日卖不出去,要平日搭话时暗自推介,却没想到摆上的第一日就有两名学子买了一袋回去。”
    她翻开账册,指着那行数目:“更奇的是第二日傍晚,竟有四名学子来问寻,说是昨夜点灯苦读,闻到隔壁房间香气扑鼻,实在折磨。学馆不似客栈,不供饮食,他们还以为是别家仆僮为主子煮的汤饼。翌日清早上学碰见了,一问才知道是本店售卖的,听我说可长久存放,下学便顺带买了两袋回去,以备不时之需。”
    “就这样,一到深夜便有人食这‘银丝玉汤’,香气四溢,竟无需叫卖,客人一个接一个上门。上门后又不好意思直奔木架,只能翻翻书、与我闲话几句,这样我便探听到了学子夜里需要的物什。”
    秀娘十分激动,说了一大段,连气也不喘,满面红光:“娘子灵慧聪颖、料事如神,竟能想到如此经商手段,一环扣一环。”
    她虽然行商多年,但见识的仍是此时还未蓬勃发展的商业模式,虽知晓笔墨纸砚卖学子、针线女工卖妇孺这种针对群体售卖的手段,却没想过再次细分,挖掘学子夜读需求,抢占商机。
    祝明璃被她夸得有些羞耻:“过奖了。”
    秀娘刹住话头,拉回正题:“我问了有十三名学子,他们给我的答案我都记下来了。”
    她将自己记的单子递到祝明璃面前。
    排在第一位的和祝明璃想的一样:灯油。
    白日里记不起,夜里熬得时间太久,又想将书本照得清晰点,便同时点好几个灯,灯油烧得快。一旦见底了才后悔,十分不方便。
    与之相伴的便是火石、火镰,虽人人都有,但粗心大意的随手一放,夜里光线昏暗,很难找到。只能趁着隔间还未睡下,厚颜借上一用。
    垫肚子的糕点位居第三,不过如今书肆开始售卖粉丝,倒是解决了这个问题。但秀娘提醒道:“娘子,虽此物可饱腹,但有时看书写字时并不是真饿,只是想稍微垫垫肚、磨磨牙。备点果脯蜜豆,想必也好卖。”秀娘说得很委婉,其实就是说有些学子晚上吃东西并不是饿,只是纯馋。
    这倒是祝明璃没想到的,很好解决嘛:饼干、芋头片山药片往这边送点。果脯蜜豆这种甜食长安到处都有卖,本坊也有,人家犯不着来这个小店顺手买。
    其余就比较零散了,有夏日急需的驱虫艾草、醒神的熏香、水土不服止痒的膏药、安神药丸、沐浴时才发现用完的澡豆……甚至还有一个学子说需要墨锭。虽然笔墨纸砚常备着,但夜里昏暗,时常不注意把墨锭摔了,用惯了好墨也不愿在坊里随便买一根凑合,只能等第二日去东市购买。
    有些与祝明璃想的有重合,有些是她没有顾及到的,
    她看完,在自己的单子上添改勾勒,获得了一份清晰的货品清单。
    秀娘在一旁看着,颇觉有趣。
    却不想祝明璃猛不丁地抬头:“秀娘,你平日夜里可忙?”
    秀娘愣了一下:“自然是不忙的,闭坊后洗漱一番便回房了。”出门行商时养成了晚睡的习惯,有时看会儿闲书,有时胡思乱想一会儿,有了困意才睡下。
    祝明璃也不跟她弯弯绕绕,直接问:“那你可愿意守着铺面?我准备把大门改一下,留个小门,不容人通过,但可做交易。若晚间有学子急用,也能来铺子里买买。”
    秀娘没想过娘子想从这种地方下手,不解其意,只是惊讶。
    祝明璃便细细解释:“平日里货架放书肆里,写着‘夜读行方便’’的字牌,他们来来往往自会有印象,若是想起来学馆所缺之物,自会进店捎上。但若是想不起来,闭坊后店肆关闭,他们无处采买,便会想起白日所见,来本店试试。”
    “我们只能谋薄利,断不会因此发大财,攒的却是人心。你想想,若你是学馆生徒,苦读至深夜,亢奋难眠,才想起白日饮了浓茶,偏又没备上安神膏,着急之中,忽然想起这间小书肆,连忙来买,心中有何感想?”
    秀娘不确定地回答:“……必觉此书肆思虑周详,温暖妥帖,如同雪中送炭。”
    “正是。有些营生,讲究的是情分。尤其是学子心性纯良,一旦念着这份好,日后自会多来光顾。”到时候别的书肆有的书,他们书肆也有,学子自然会来他们书肆买。
    秀娘脑海里一直想着祝明璃勾画的场景,品过味儿来:“娘子所言极是,我以前从未想过。”
    祝明璃这才赶紧补充道:“若你有意,我自然是要给你涨工钱的;若嫌辛劳不愿做,也没事儿,不必担忧我介怀,我再去雇一人手便是,只不过后院得给他腾一间房。”
    秀娘立刻应下:“娘子哪里的话,我被休弃后回长安,全靠书肆收留。自幼在此长大,对书肆的感情不输娘子。它能经营得好,我比谁都欢喜。横竖夜里闲着,守着铺子正好。”
    祝明璃见她表情不像作假,便笑道:“那成,我去寻个铜铃,给你挂在房内,绳结落在大门外。到时你在屋里守着便成,客人来扯线,你便知晓,免得冬日在店前守着受冻。”
    娘子考虑如此周道,秀娘还有何不满的,只觉得自己运道极好,怕是用那桩烂婚事换了个极好的主家。
    她又问:“那这些货物当如何准备?”
    祝明璃早已想好,且这事儿非秀娘做不可:“你走南闯北,经验老道,买货还得倚仗你。比如这墨锭,东市最好,你可去东市多购几块儿,讲价买入,再以东市同样的价卖出即可。”这些学子好面子,不会还价,秀娘却不一样。如此低买平卖,赚点小利,全用来攒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