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重点吗?
棠梨看着长空月的脸, 回味着他的问题,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偏偏长空月整得太有气场了,他这样抱着她望着她, 恍若一座巍峨的高山压在她身上, 让她气都喘不上来,更别说笑了。
棠梨硬生生憋了回去,然后冒出一句:“……这好像跟我关系不是很大。”
她还是秉持着自己的原则, 说自己该说的话:“师尊你放心, 我绝对不搞你的事, 谁伸手谁是狗!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我‘看见’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可能只是我脑子不好产生幻觉了, 别当真别当真。”
她支撑着虚弱的身体给刚才犯傻的自己找补,挣扎着想从他怀里离开。
可坚实冰冷的怀抱恍若一堵高墙, 别说离开了, 她动都动不了。
棠梨:“……师尊,你放松,我要不能呼吸了。”
——现在就掐死她也不是不行。
但窒息死掉也太难受了, 就不能干脆给她一刀?
棠梨憋得脸颊通红。
长空月倏地回过神来, 放松了手臂的力道, 但还是没放开她。
苏清辞看着听着, 此时此刻终于忍不住了,她再次开口吸引注意力, 语气压抑说道:“师祖,小师叔说的话我也听见了,她说您会死,死得更彻底, 这一定是真的。她总是说这些话吗?一些在我们看来,几乎算是预知未来的话?”
棠梨微微一顿,视线越过长空月落在苏清辞身上。
苏清辞安然地望着她,看不出心底在想些什么。
明明刚才还在道歉认错,现在又完全是另外一个味道。
“师祖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这就是您对她另眼相看的原因吗?”
苏清辞像是终于明白了其中缘由,露出恍然大悟和轻松的神色来:“若是如此,我倒是可以告诉您她知道这些的原因。”
棠梨长睫扇动,明白女主这是要自爆卡车了。
她把她也当成了重生的,这次彻底摊牌之后,也会把她“拉下水”吧。
棠梨注意到长空月神色微微变化,一直桎梏着她的双臂缓缓松开,目光转向了苏清辞。
苏清辞对此感到满意,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认为师祖会喜欢尹棠梨,正是因为她装神弄鬼。
那次在冥界,她本来也想这么做的。
师祖一看就有所图谋,那装神弄鬼可能触动不了别人,却偏偏是他需要的。
可惜被捷足先登了。
也罢。
当他发现真相不过是尹棠梨比别人多活了一世,不是她本身有什么能力之后,一定会大失所望。
苏清辞哪里肯放过好不容易得来的主意,她马上说道:“师祖,您相信人可以重生吗?”
棠梨闻言,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确定自己是猜对了。
猜对了,然后呢?
她开始找地方休息。
虽然挣扎着没有晕过去,不过视线还是模糊斑驳。
长空月走远一些后,她已经完全看不见他了。
看不见正好,眼不见为净。
棠梨席地而坐,循着一块石头靠着。她肩颈松懈下来,紧绷的状态得到缓和,看起来对苏清辞要说的话要做的事没有任何回应的打算。
苏清辞瞧见了,刚刚还笃定的想法瞬间又摸不准了。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反应?
难不成她又猜错了?
正不安着,长空月已经走到她面前。
他很高,她被锁着,仰头看他时候更觉高高在上。
苏清辞眯了眯眼,颈椎有些疼,不得不低下头来。
“重生?”长空月意味难明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慢慢说道,“生死轮回,不就是重生吗?”
人死之后,魂魄再入轮回,获得重生,这确实是重生的一种。
但是:“我说的不是这种重生。”
苏清辞咬牙说道:“师祖,人也可以在死去的瞬间直接重生,回到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长空月一定非常心动。
棠梨靠着石头,哪怕看不见,也能想到苏清辞这话对他的吸引力。
他在听见这话后一定会神色震动吧。
毕竟这样的事情是他最希望发生的了。
复仇是下下策,如果有机会重生,那才是最好的。
重生到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拥有改变一切的机缘,这是长空月做梦都不敢去想的事。
不过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就发生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苏清辞在他的沉默中吐出一口气,直白说道:“我便是如此。”
她望向棠梨:“我想小师叔能够‘预见未来’,也是因为如此。”
所以尹棠梨知道的她都知道,尹棠梨可以做的她也能做。
“上辈子我知道的比小师叔多,参与的也比她多。师祖若有什么需要,尽可以来问我。虽然前世的结局师祖失败了,但现世我愿助师祖成功。”
苏清辞再次望向长空月,一字一顿道:“师祖要用星辰图去做的事情,我愿竭尽所能帮您。”
话音落下,高台之下霎时陷入寂静。
棠梨没有阻止苏清辞说这些话,也没解释这里面的误会。
首先,长空月知道她可以“看见”一些未来的片段是来自于她的功法,不是因为重生,她不用解释这个。
再有便是——
她其实也很想知道,他知道了这些会是个什么态度。
原书的剧情里面,他拿到星辰图之后的所作所为,目的究竟是什么?
真的只是因为大仇得报,心中空荡,开始为所欲为,宣泄他的空虚和权欲吗?
他在人间地底设置祭台,圈定那样多的生灵,乃至于把自己都献祭给星辰图,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为了什么权利。
这更像是一种“等价交换”,一种邪术。
棠梨琢磨了很久才想出这么一种可能。
她想到月华谷的惨案,想到星辰图强大的力量。
云无极把星辰图送回他手里的时候,还是完后无损的。
他会希望用宝物换回族人的性命,不惜献上自己和无辜之人的性命吗?
那是他最后所做的那个选择吗?
真是的,到底还是没管住这聪明的小脑瓜,就这么不由自己地琢磨出来了。
棠梨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所以不去阻止也没力气阻止苏清辞说那些话。
如果长空月知道世间有重生这样神奇的事,会同意苏清辞的提议吗?
他会和苏清辞合作,从她身上找到重生的关窍,用来拯救死去的族人吗?
他们的魂魄不是都被超度投胎了?
还能找回来吗?
棠梨唯一想不通的,就是悔恨崖被摧毁之后早已轮回的魂魄,要怎么再被唤回重生。
感觉也没有这个必要,送都送走了不是吗?
她有些困惑地皱起眉,眼睛一直看不清楚东西,其实也有点担心。
要是就此失明的话——
不对,周围好安静。
安静得太久了,久到都有些奇怪了。
棠梨撑起身子,努力想看清现场到底怎么回事。
她看不见,听觉就变得很敏锐,她只能听见这里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只有她和长空月。
也许苏清辞只剩下魂魄,不需要呼吸了才会这样,只是她之前没注意?
棠梨这样想着,腿上用力想要起来,可腿软得厉害,刚起来一点又要摔倒。
倒下去之前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轻柔地拉着她的手臂将她拉起来。
棠梨闻到熟悉的栀子花香。
是长空月。
她恍惚地偏头去感知他的方位,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时有些不安地问:“发生了什么?”
长空月回答得很快,但不是她所期待的任何一种:“还是看不见?”
棠梨:“……”
她之前表现出眼睛看不清,他是能察觉到的。
可他估计也没料到她现在还是看不见。
棠梨沉默着没说话,长空月直接把她抱起来离开了这里。
玄焱有句话说得对,幽冥渊是不适合活人久呆的,但棠梨除外。
她与他是那样的关系,早就不受幽冥渊的空间限制了。
不过他还是带她离开了这里,回到了魔界暂居的偏殿里。
棠梨感知到熟悉的床榻和被褥时,人还有点发懵。
她张口想问之前那个问题,可又觉得自己不该多问。
问了一次人家没说,就不要再问了。
问了也不会有答案的。
“我帮你检查眼睛。”
长空月就站在她身前。
她坐在床榻边,双腿放平,手搭在膝盖上,神色怔忡。
长空月的手落在她脸上,冷冰冰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死人的手当然冷了。
不但冷,还很硬,按在娇嫩的眼周,很容易留下青紫。
他很小心,力道温柔,呼吸和轻柔的指腹一起抚过她的眼周。
棠梨并没有什么不适,可还是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
“弄疼你了吗?”
他的声音也很低柔,棠梨听在耳中,烦恼地别开头,躲避他的触碰。
长空月手停顿在半空,目光凝着她,思索着她不开心的缘由。
片刻,他开口说:“还在想刚才的事?”
棠梨立刻否认:“没有。”
她没想,想那个干什么?
“不关我的事。”她快速说道。
长空月半晌没有声音。
棠梨耷拉着脑袋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实在没耐心等下去,准备爬到床里面去躺着。
她想躺着。
好累。
没人阻拦她。
她成功爬到了床榻里侧躺下了。
不过她忘了脱鞋,本想自己踢掉,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