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文女炮灰真乃高危职业

第106章


    幽冥渊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距离上次差点死掉来过那次也没多久, 但这里看着又有了不少新的变化。
    冥宫之中亮着灯火,灯火冒着白光,将此地照得恍若白昼。
    庭院里种着许多花草, 花草生长得茂盛繁密, 很有生机。
    若无人强调,真是想不到这里会是阴间。
    至少在冥宫里面,棠梨看不见过去的衰败和死亡气息, 也没有那种独特的、令人毛骨悚然后背发凉的诡异感。
    她尽量去看周围的环境, 不去看那张熟悉的脸, 仿佛这样就不用面对现实。
    可现实终究是要面对的。
    她盯着地面上被扔下的面具,深吸一口气,再次望向长空月。
    没办法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把这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戳破了。
    到底图什么?
    不是要走吗?
    不是抛下了一切, 在进行他的计划吗?
    她完全支持他,所以他能不能也别老是来打扰她?
    这样一次一次地反复无常, 真是和从前一点都没变。
    他太拧巴了。
    拧巴的人需要一个赶不走的恋人。
    很显然她不是那种类型。
    他们不合适, 及时止损也挺好的,就算现在被迫面对一切,棠梨也没有任何动摇, 更是对他这个人产生不了太多代入感。
    望着那张脸, 她最多就是觉得好看。
    真的很好看。
    她也算见多识广, 还斩断了因果线, 如今做出的所有评价都是公平公正的。
    长空月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幽冥渊没有月亮,时刻都维持着一种天气, 但一点都不影响这里光华璀璨。
    因为他就是天幕之下的明月。
    人如其名,似长空之月,清冷孤高,孑然独立。
    这样的人就不适合有世俗牵绊, 无论做反派还是做正派,都适合一个人。
    长空月承受着她如有实质的目光,感受着那和看任何人都没区别的眼神。
    他的脸色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睫毛长而直,此刻轻颤着垂下,遮住了那双能洞悉一切、却又对一切漠不关心的眼睛。
    “现在还要装作不知道我是谁吗。”
    他开口说话,音调出奇得平静。
    没有沙哑没有滞涩,平稳就好像往常一样,给人一种程序仍旧严谨的感觉。
    但事实上,一直如精密仪器运转的这个人,早就开始不断地失序报错。
    棠梨没有再沉默。
    他冷静的声音感染了她,她开口时也平静不少。
    “那个不叫装。”她强调着,“那个叫配合。”
    配合?
    配合什么?
    当然是配合他。
    长空月好不容易装出的云淡风轻,因为她这样简短的一句话崩出细细的裂纹。
    “师尊,我真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
    棠梨现在无比感谢自己情急之下把因果线全斩断了。
    她现在可以完全冷静稳定地面对长空月。
    不用失态,不用歇斯底里,可以维持着体面和寻常。
    这让她感觉非常好。
    “我和二师兄去过月华谷,在那里也见到了师尊,师尊该知道我能猜到你要做什么。”
    “之前有一次,我误入过师尊的梦境。”
    她还是叫他师尊,特别心平气和地和他沟通:“那时我就看见一片火海,当时没什么头绪,但等我到了月华谷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还找到了这个。”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直随身携带的破旧铃铛,她扔了所有名贵的东西,唯独没扔下这个。
    她知道长空月会收走,才会丢下那些宝物,但这个东西她终究是没扔下去。
    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在山体缝隙里找到它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个梦是真的。”
    棠梨将铃铛递过去,认真看着垂眼沉默的长空月:“师尊有师尊的过去,每个人都自己的过去,只要说开了,没什么不能尊重理解的。”
    “师尊永远是我的师尊,你救我数次,让我在这个世界上可以有所依靠,哪怕最后我们闹得不太愉快,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永远都是我师尊,毕竟当初如果没有师尊给我解毒,我早就死了。”
    她坦然地提出以前不曾摆上台面的事情,摸了摸脸道:“那个云无极还指望我做什么选择给师尊难堪,他想得美!我肯定站师尊啊!”
    棠梨话说得随意,不打磕绊,很顺畅道:“就是我现在没什么能力了,身体亏损厉害,身份也比较惹眼,帮不了师尊什么了。接下里的路师尊自己应该也可以走得很顺利,还有师兄们帮忙,应该也不需要我做什么了。”
    “就算需要也把我刷下去吧,我不想干活。”
    她紧盯着他的脸直接道:“师尊看在我现在还能这么尊师重道的份儿上,就放过我吧。”
    “……”
    所以说了那么多,言词那么恳切,不过是为了彻底摆脱他。
    长空月一直在听。
    很安静地听。
    可惜他没听到任何他想听的。
    他始终没等到指责和咒骂。
    他真的不想看她这样。
    她如此好好地唤他师尊,还站在他的角度思考,去试着理解他支持他,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我看见了。”
    长空月猛地抬眸,漆黑的瞳孔一瞬不瞬地锁定她。
    棠梨骤然接触到这个眼神,冷不丁地怔住。
    神识凌乱的瞬息,他已经逼近眼前,白衣裹在他挺拔高大的身体上,分明是来自阴间的厉鬼,却比现世的任何修士更像一位神仙。
    “我看见了,你用万物剪剪了所有的因果线。”
    “……”
    棠梨梗了一下道:“这个也是没办法嘛,当时那个情况那么紧急,我也没时间挑了,所以就一刀切了。也没什么,不影响什么……”就算没有这个原因,她现在要说的话、所表现得态度,也不会有所更改。
    长空月凝视着她,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让棠梨实在没法再说下去。
    总觉得继续说下去,那双眼睛的主人会像被她肢解一下,散个七零八碎。
    “……总之,我觉得是件好事。”
    她别开头,就事论事地总结了一下。
    看不见长空月的反应之后,空气都没那么稀薄了。
    棠梨摩挲着手臂,觉得幽冥渊就算改造之还是有些冷意森然,哪怕有灵力护体也扛不住。
    丝丝寒意入骨,她不过稍稍抱了一下自己,就有温热的外衣披在身上。
    不是熟悉的气息。
    换了身份,连身上的香气都不一样了,以前是类似百合香,现在是……
    棠梨认真鉴别了一下,有点像栀子香。
    长空月的喜好是不变的。
    不管百合还是栀子,都是纯洁洁净的花。
    “不用……”
    她抓着披在肩上的外衣,想把它还给它的主人。
    拒绝的话说到一半,被对方不紧不慢地打断。
    长空月说了一句话,让棠梨瞬间僵住。
    “不是故意要丢下你。”
    “……”
    啊。
    他在说什么。
    听不太清楚。
    棠梨突然有些耳鸣。
    她皱眉捂住耳朵,疼得不行。
    熟悉的手按在她的手背上,柔和的灵力缓缓送来,她很快就不疼了。
    棠梨怔在那里,低头望着地面上被丢弃的面具,很想捡起来给他戴上,省得他再胡言乱语。
    刚想到这里,他就又在胡言乱语了。
    “我想过带你一起走。”
    “……别说了吧。”棠梨艰难地开口,“师尊,这话还是别再说了,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事情都已经这样了……”
    “要说。”
    总是体温冰冷的人刻意温暖了手,托着她的下巴让她直视他。
    好熟悉。
    因果线是被斩断了,可记忆都还在。
    被斩断的线修复不了,但还可以再生。
    棠梨眼瞳收缩,仓促地躲开他的手,视野里没了他的面孔,脑海中属于他的模样却挥之不去。
    他的模样比起进阶仙君的时候更好看了。
    更像是在凡间那次展示出来的样貌,美得完全不似真人。
    眉心一点朱砂又艳又亮,剔透的眼瞳与细腻的肌肤润泽清湛,挺巧的鼻头与光洁的下巴中间,是那双被她咬破的唇。
    唇上伤口流了血,此刻血凝结化为血痂,缀在他唇上极为惹眼。
    棠梨使劲闭了闭眼,还是忘不了那个画面。
    她止不住想起小时候,一边偷吃山庙里神明的贡品,一边还要求神明保佑她。
    她的连吃带拿没触怒神明,神明的神像和他现在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棠梨愣了愣,耳边再次响起长空月的声音。
    “得说。若不说出来,到我真要合眼的时候,恐难瞑目。”
    “……”
    “我本想带你一起走,把你带到幽冥渊,给你改名换姓,强迫你不管上天入地都陪在我身边。”
    “我是个恶人,满身罪孽,卑劣无耻,本该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
    “可你那时很害怕。”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轻:“我想问你肯不肯跟我来幽冥渊祭奠亡魂,话没说完你便拒绝了。”
    “……”
    棠梨记得这件事。
    那时他忽然带她去了一趟幽冥渊,她哪里受过那样的刺激,吓得不行,不肯再陪着去祭祀。
    她没想过那个时候他居然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只是在忘川边看了个边缘,只是来祭奠亡魂,你便怕成那个样子,即便是我这样的罪人,也偶尔会有心软不忍的时候。”
    “我不想你跟着我不见天日,不想你因我陷入痛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