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服。
这毯子也太舒服了。
长空月给棠梨的毯子不但可以随心意变大变小, 柔软包裹,温度适宜,还能遮风避雨!
她被毯子裹着, 窗外的风一点都吹不着她, 初夏的燥热也无法侵袭她。
这样一来,岂不是她想在哪里睡觉修炼,都不用担心着凉或者不舒服的问题了。
只要带着这毯子, 天大地大, 处处都是她的容身之地。
有了这毯子, 要是能再来杯奶茶,找个风水宝地赏景喝茶,享受完了枪毙她都行啊!
师尊可太会照顾人太会给人当爹了, 怎么就能想到这么适合她的“赔罪礼”?
而且可能是长空月一直随身带着毯子,这上面满是他身上如雪清冷的气息, 幽香宛转, 久经不散,棠梨都闻得飘飘然了。
师尊的熏香用的都是很白月光的那种。
棠梨看小说的时候,十个男主八个冷香。
经典款!
她好像个蚕宝宝一样裹在毯子里扭动, 一会怪笑一会叹气。
怪笑好理解, 是高兴, 叹气呢?
叹气是觉得自己这样的性格实在不好。
得改改了。
再这样下去就和师尊说得一样, 太吃亏了。
对师尊还可以,以后对着其他人她绝对不要这样了。
不行, 对着师尊也不能这样了,师尊看起来就是那种容易内耗的人,什么都不爱说,心情不好也不承认, 虽然他现在是好了,下次要是再这样,她绝对得搞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要让他和她一样学会自我调节。
内耗太久人会发神经的。
难以想象长空月那样的人发起神经来是什么样子。
棠梨想着想着就又睡着了。
青天白日的,刚起来不久,因为毯子太舒服就又睡着了。
还是起太早了。
回笼觉她倒是没睡时间太长,不像之前那样一觉三天过去。
这次她醒得很快,半个时辰就睁开了眼。
因为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
毯子太舒服,颜色太像穿书之前那条,以至于她终于想起来自己把穿书之后唯一带过来的东西给忘了。
不是,她睡裙呢?
那天……之后,她醒来就在外门弟子的宿舍里了,当时身上穿的是本地人的亵衣里衣,睡裙不见了。
应该还在她外门那间宿舍里。
棠梨立刻掀开毯子,将它收成巴掌大小塞进乾坤戒。
不行,这可得去拿回来。
其他的不带也就算了,那件睡裙太隐私了,也是她唯一和穿书之前的联系了,怎么都得拿回来。
可要去拿回来就得离开寂灭峰。
想想上次离开寂灭峰的后果,棠梨又坐回了床上。
下去肯定没好事。
整个天衍宗,唯有寂灭峰对她来说是安全的,上次不过去参加一下团建,就差点被女主给搞得社会性死亡。
这次真再下去……可能女主不会知道?毕竟没有任何提前通知。
就算苏清辞一直盯着她的动静,她速度快点应该也行吧?
棠梨忧虑地望向窗外,种在院子里的花树因为季节变化叶片泛起了黄色,她的心也跟着蔫了吧唧的。
她对自己完全没有信心。
她就属于那种穿书之后没人管完全活不过两章的人。
但又真的很想把睡裙拿回来。
犹豫半天,棠梨站起身,决定去隔壁一趟。
隔壁住着谁?长空月。
遇事不决找师尊。
抱着有求于人的态度,棠梨想着不能空手去。
师尊给了她那么多东西,她也从来没回报过什么,一来是确实身无长物,二来是他肯定也什么都不缺。
在他的理念里,师尊给徒弟置办东西都是理所应当。
她筑基了,长空月甚至还在考虑除了方便她睡觉修行的毯子之外,本命法器也要开始准备了。
他翻找了他所有的收藏,没发现任何适合她的。
创办天衍宗时填满的天衍阁内,也不是什么藏书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是时光漫长,秘境下多了,收获也实在是多,随身携带也放不下,如此便建了一座天衍阁。
找上棠梨那本古书,他都不记得是在哪个秘境捡到的了,也就无法确定该给她配个什么法器才好。
若她用剑就好了。
他锻剑很有经验。
其他的什么才适合她?
长空月刚想到这,熟悉的脚步声就靠近了。
太沉了。
都筑基了脚步还这么沉,跑起来过于有存在感。
长空月微微颦眉,在听见敲门声之后眉峰又舒展开来。
“进来。”
很快,棠梨的头从门外探进来,脸上堆满了心虚的笑容。
长空月目光划过桌案上的白瓷瓶,漫不着痕迹地将它收起来,淡淡问她:“何事?”
棠梨慢慢钻进来,双手背在身后,没有立刻说话。
长空月微微偏头想看清楚她手里拿了什么,她还扭开来回躲避。
长空月:“……”
算了别躲了,拿不出手也得拿,来都来了。
棠梨咬咬牙,把手转到了身前。
一刻钟之前,她想好了给长空月准备点什么礼物。
既然自己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送礼,那就就地取材。
寂灭峰很美,夏日里开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
有法术在,花儿折下来也能好好生长,只要每日精心浇灌就行了。
棠梨跑遍了整个寂灭峰,凑了九朵各不相同的花儿。
倒不是不能摘更多,但太多了不好打理。
她给了师尊花,不打算还让师尊自己费心去养护,只想着自己来帮他养。
他的寝殿里太朴素简约了,还不如她这个做徒弟的好。
想来是他个人喜好,也不好改变太多。
那就添置一点植物,清新空气的同时,多一点生机和色彩。
九朵花颜色各不相同,每一朵都开得很好,这也是棠梨觉得自己能照顾好的极限。
作为养什么死什么星人,要不是这次她有了法力,已经筑基了,她肯定不敢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能养好花。
捧着花往前走了一点,棠梨垂着眼道:“师尊,我摘了点花给你。”
长空月静静看着她捧花的样子。
都是些不知名的野花,开在寂灭峰各个角落。
颜色缤纷,没什么搭配的美感,但突出一个鲜活。
长空月安静得很,一言不发,只是看。
棠梨心里摸不准师尊什么态度,干脆直接问:“我帮师尊插上吧?”
长空月微微后仰身子,姿态难得看起来不那么端肃。
他过分好看的桃花眼在她身上拂过,最后落在那捧花上。
随后他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从她怀里把花接过去,一言不发地转身去了窗边。
窗边有下榻,榻上有小桌案,案上除了笔墨外什么都没有,不过那是以前。
现在有了花。
长空月半倚小榻,手里多了一个细颈的白瓷瓶。
瓶子里被他倒了清水,他依次用剪刀将九朵花精心修剪过,斜斜地插进瓷瓶里。
毫无章法只凑颜色的九朵花如此配在一起,竟有了些雅致的感觉。
棠梨看得愣了一下,怔怔道:“师尊还会插花。”
好像就没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插花他居然也会。
长空月手上顿了顿,不曾回头道:“不会。只是少时常见人做这样的事,心里有些印象。”
少时?他小的时候吗?
第一次听他提起年少的时候。
他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原书里面没有写过任何关于长月道君少时的内容。
他都一千多岁了,漫长的岁月不断往前移动,他的亲人还在吗?
他还能记得清楚千年前的人和事吗?
插花这件事大部分时候还是女子做得较多,会是谁在他记忆里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他的母亲,还是姐妹?
好像也不记得修界有谁是与他一个姓氏的。
就仿佛天下间突然就出了一人一剑一个长空月,夺走了大部分专注在星辰塔上的云无极身上的注意力。
天衍宗随后屹立而起,数百年来风光无限。
棠梨想着关于他的过往,没注意到他何时走到眼前。
挺拔修长的身影缓缓俯下来,长空月歪着头注视她的脸,轻飘飘问话,呼吸都洒在她面颊上。
“想求我什么事?”
……被看穿了。
本来也没指望她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他。
棠梨坦然地望进他的眼睛,如实道:“师尊,我想下山一趟。”
下山。
她一提起这个,长空月也想到了她上一次下山的后果。
外门死了好几个弟子,内门也有一个处境紧张。
但这都不是她的错。
山下对她来说不太安全,缠情丝马上就要发作了,她这个时候要去山下做什么?
……或许,正是因为要毒发了才准备下山吧。
她至今不知道给她解毒的人是谁,是打算下山去找吗。
长空月缓缓直起身,慢慢转身走开了一些。
棠梨看着他的背影,并不知道他有什么心情波动。
她坦白地对他说:“师尊,我想回外门一趟,去找一些落下的东西。”
……果然是要去找什么。
但去外门找东西?真的不是找人?
找来找去,岂不知她要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长空月视线下移,漫不经心地抚过肩侧的长发。
他的动作过于自然雅致,让棠梨的心思也不由跟着那被他拨动的长发吊了起来。
他总是很朴素,衣裳全都是白的,用料虽然考究,却很少穿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