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君战死七年后,我重生了

第38章


    深夜,万籁俱寂。
    雄虫已经睡着了。
    西切尔慢慢睁开眼,看着身边白发青年沉静的睡脸,目光细细描摹。
    身体有些疲累和酸涨,又有一种被彻底满足后的舒适困顿,让他很想就此闭上眼,沉沉入睡。
    身旁的青年动了动,揽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像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大型抱枕,往他怀里又挤了一点,靠在他的肩窝。
    西切尔眼神不自觉软了下来。
    这几天,菲诺茨对他太好了……
    给他信息素,帮他度过发情期,他们同吃同睡,同起同卧,只要随便一抬眼,就可以看到对方……就像是曾经他想象过的那样,亲密温馨。
    他知道自己不该多想,亲密温馨只是他的错觉,更也不应该去奢求什么。
    可这几天的日子太美好了。
    他控制不住。
    他变贪心了。
    他不止想要被菲诺茨标记,和他亲密。
    他还想让菲诺茨在结束之后,再给他一个吻。
    西切尔慢慢抬起手掌,似乎想要抚摸那纯白的发丝,但在快要碰到时,又停了下来。
    他无声注视着怀中的青年,红眸慢慢垂下,悬在空中的手掌逐渐收紧,最终,还是放了回去。
    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
    第二天,早饭后,机器虫进来收拾桌面。
    菲诺茨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翻了两页,他抬起眼,看向吃完饭后就自觉回到床边跪下的西切尔,淡淡开口:“过来。”
    西切尔顺从地走到他面前,屈膝正要下跪——
    “坐下。”
    西切尔一怔,看了看旁边的沙发,有些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正在犹豫时,就听菲诺茨又接着淡淡道:“以后不用跪了。”
    “……”
    西切尔有些愣住。
    ……不用跪?
    雌君跪迎雄主是惯例,虽然感情好的家庭并不在意这些规矩,但在他和菲诺茨之间,只会有一种可能……
    西切尔表情空白,一瞬间如坠冰窖,浑身都发起了冷。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能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声音:“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菲诺茨原本在浏览杂志上的介绍,说是浏览,但其实心思根本不在上面。
    他既然已经打算相信西切尔,首先就要改变两虫的相处模式,但话说出口,才发觉语气有些生硬,比起制止,更像命令。
    时间太久了,他都快忘记要怎么跟西切尔平静说话了。
    菲诺茨一时有些和自己僵持住,理智知道要缓和一点声音,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正沉闷着,就听面前的雌虫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他一抬头,才发现面前的红发雌虫不知何时已经脸色惨白,眼底也透着惶然。
    这是会出现在西切尔脸上的表情?他一时愣在了原地,没有说话。
    但这好像让雌虫又误会了什么,他脸色悄无声息地更加惨白下去,几乎看不到一点血色,声音也是涩然无比:“您……不恨我了吗?”
    “……”菲诺茨慢慢皱起眉。
    什么意思?
    他冷声道:“你很想让我恨你?”
    西切尔:“……”不,他不想。
    但是现在菲诺茨除了恨他,还能有什么?如果他连恨都不愿意恨了……
    西切尔低下头,双手死死掐进手心,低低开口:“您可以惩罚我,可以让我去庭院跪下,可以给我戴抑制环,可以不用理会我的发情期,可以对我用各种刑具……”
    紧攥的双拳一点点颤抖起来,他只觉喉头哽塞,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凝滞的东西堵住,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只是求您……不要……”
    “不要……”
    他声音越来越轻,脸色也越来越白,几乎快要变成透明,明明那么高大强健的身形,这一刻却看起来那么虚弱,菲诺茨甚至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虫,而是一个飘渺虚幻的影子,被风一吹,就会彻底消散了。
    菲诺茨紧皱起眉,被这番自厌自弃的话弄得又是疑惑又是心头发冷。
    怎么,他要好好对这虫,让他过得舒服一点,他自己反而还不情愿是吗?
    他微微露出一丝冷笑,声音也冷了下去:“不要什么?”
    西切尔慢慢抬起头,通红的眼眶看得菲诺茨表情一怔。
    他哑声开口:“不要……和我离婚。”
    菲诺茨:“……”
    他心里原本的沉怒戛然而止,转而变成了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什么?西切尔在说什么?
    思维还没有完全转过来,本能就已经被里面的两个字刺激到,语气尖锐地脱口而出:“你想和我离婚?!”
    说完才反应过来。
    ……不对,西切尔好像说的不是这个。
    对面,西切尔也愣了一下:“……不是您要和我离婚?”
    菲诺茨:“……”
    两虫面面相觑,表情都是一样的迷茫。
    片刻后,菲诺茨率先有了动作,他深深吸了口气,语气沉沉:“我没说过要离婚,也不可能同意离婚,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雌君,明白吗?”
    “还是说……”菲诺茨微微眯眼,眸中冷气森森,“你昨天刚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今天就想要反悔?”
    西切尔:“……”
    菲诺茨表情更沉,西切尔猛地惊醒,飞快道:“没有,我没有反悔。”
    雄虫冷冷盯着他,像是在审视他有没有说谎,西切尔手心有点冒汗,过了几秒,雄虫收回目光,命令道:“坐下。”
    语气依然不好,但西切尔却没有半点别的心思,迅速坐下了,坐姿笔直,要是拍个照打印下来,简直能拿去军校当坐姿教学模版。
    一直到完全坐定,西切尔尚还有点恍惚。
    昨晚他只是想要一个吻都觉得不可能,但现在菲诺茨居然说,要他一辈子当他的雌君……
    不,他不该多想,菲诺茨或许还有别的用意。
    心中激荡的情绪慢慢平静下去,西切尔看着菲诺茨,忽然道:“您头疼吗?”
    菲诺茨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不疼。”
    他最近精神域里的记忆碎片在融合,太阳穴会有一点发涨,但还不到头疼的地步,虽然最开始大脑负担有点大,但随着“新建筑”的地基打好,精神域反而变得更稳固了些,连那些缝隙都像是在慢慢愈合。
    尤其是这两天,进度堪称突飞猛进。
    他有心想要找一找原因,但和他同样的自愈能力本就很少,上辈子他翻遍了藏书库,也没能找到一点资料,连点只言片语都没有,干净得诡异。
    看着突然问起这件事的西切尔,菲诺茨心里有些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头疼的事不是什么秘密,但精神域崩毁却只有极少数虫知道,西切尔应该也不知道才对。
    西切却没有回答,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两遍,仿佛是确定了什么,垂下目光,微微摇头:“没什么。”
    他的表情恢复了以往的沉静,刚刚那点情绪波动也平息下去,安静顺从。
    菲诺茨莫名有些怪异,他想到刚刚西切尔误以为自己要离婚时的表现,那么仓惶。
    这是西切尔第二次求他,第一次是求他相信他没被其他雄虫标记,第二次是求他不要离婚。
    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他翻了翻手册,忽地问道:“蜜月你想去哪?”
    西切尔安静道:“您决定就好。”
    没有惊讶,没有怔然,好像他们本来就该这样相处。
    这是菲诺茨原本想要达成的结果,但他却不知为何,心里更加怪异,没来由的生出一股烦躁,可西切尔不是本来就这样的吗?在他们相处的这些年,他一直都是在这样的,安静顺从,从来都不会拒绝。
    明明他已经决定相信西切尔,西切尔也做出了反馈,一切回到了当初他们相爱的状态,但他为什么却更加不畅快?
    心里有股突如其来的冲动,让他想要狠狠抓住西切尔,撕开那沉默顺服的表象,看看里面到底是怎样鲜血淋漓的真实,让他痛苦,听他哀嚎,用尽一切,打破这梗塞窒息的沉闷。
    精神域隐隐激荡起来,菲诺茨捂着额头,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突然涌现的暴虐兽欲,把杂志扔给西切尔,沉着脸起身离开了这里。
    西切尔直直看着他携怒离去的背影,一直到他大步走出去,用力关上门,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抿抿唇,收回了目光。
    他低下头,看向怀里被扔过来的杂志,忽地怔然。
    入眼是一片月影花海。
    这是一本旅游杂志。
    西切尔忽然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急切地抓起杂志,翻到折痕的前面一页,就见最上方的介绍栏写着——
    【涅克丝星】
    【我在星网上找到一个帖子,里面是风景好的三等星排名,有一个星球居然开满了月影花!超级漂亮!等我们结婚以后先去那里好不好?一定特别棒!】
    这是曾经菲诺茨说过的,结婚以后想和他第一个去看的地方。
    西切尔霍然站了起来,急匆匆追了出去,他快速穿过走廊,找到离开的菲诺茨,猛地抓住他的手:“陛下!等等!”
    明明瞬杀几只虫化雌虫都不会气促的s级军雌,在这一刻居然气喘吁吁,目光有几分紧张地盯在白发青年脸上,紧紧握着他的手,像是怕他甩开,冷着脸就这么远去。
    菲诺茨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还有什么事?”
    西切尔把杂志递到他面前,小心翼翼道:“蜜月……去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