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蜜

第189章


    伊戈恩离开了。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洛迦尔并没有如同兄长的小尾巴那样恋恋不舍到跟去港口送行。
    相反,他只是安静的,一如既往的,留下了基地内部那间独属于他的隐蔽套房内。
    ……他知道伊戈恩能够感应到自己的情绪,而洛迦尔并不希望对方在情势严苛复杂的当下,还被他那过于强烈的依恋绊住手脚。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在伊戈恩临走前的那场“喂食”中,洛迦尔确实因为情绪的缘故有些失控。
    以至于当伊戈恩抱着他离开密闭的训练室时,洛迦尔整个人已经因为严重透支实质性的安抚基质而近乎晕厥。
    哪怕在休息了好一会儿之后,他依然没能完全恢复。
    洛迦尔就像是经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般,四肢无力而酸软,大脑也晕晕沉沉,他头晕目眩,偏偏又因为某些难以启齿的生理性亢奋,而难以真的陷入睡眠。
    于是他只能微微蹙眉默默躺在床上忍受着这种精神与肉体错位的不适感——
    而那位灰发的异种,便是在这个时候悄悄进入他的房间的。
    似乎是以为洛迦尔已经睡着了,声息隐秘到宛若一小块影子的异种凑到了洛迦尔的床边。
    因为精神疲惫,洛迦尔并没能及时睁开眼睛表示自己的清醒——然后,便彻底错失了合适的机会。
    犹如实质的目光一点点舔过洛迦尔露在衣领之外的脖颈和袖口之下的手腕。
    紧接着,是一声来自于异种因为极度隐忍而变得格外沙哑的低吟。
    “洛迦尔……”
    没等洛迦尔开口回应,紧接着便是另外一声黏腻的叹息。
    “……我的……神灵……我的主人。”
    然后,洛迦尔便感到,自己的脚尖处似乎有一点儿轻微的濡湿感。
    事到如今就算再尴尬洛迦尔也不得不轻咳一声,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睁开了眼睛。
    好在,这一刻萧怀珩并没做出什么太过于让人无法招架的事情,他只是穿着全套的作战服,跪在洛迦尔脚边的位置。
    一听到动静,他整个人莫名地瑟缩了一下,然后猛地将手缩到了自己的背后吗,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跪姿背手的动作。
    “洛迦尔阁下……我,我吵醒你了吗……”
    隔着厚重的灰色刘海,洛迦尔隐约觉得对方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有意无意的避开了自己的目光。
    “对,对不起我很抱歉,我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有想到要打扰你,我只是……我只是……”
    高大的异种嗫嚅着开口,却有些受惊过度后特有的结巴。
    洛迦尔眨了眨眼。
    “……没关系。”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
    “可是,你的手里拿着的,是我的袜子吧。”
    虽然萧怀珩的动作已经相当迅速了,可洛迦尔毕竟已经不是普通人类。
    塞涅斯的弹窗在他的脑海里闪烁不休,发出了一连串在洛迦尔看来相当过激的惩罚选项。
    而也正是因为这样,洛迦尔其实并不需要费多少力气就能知道,此时此刻,灰发异种战术手套之中,正藏着一只白色的袜子。
    “……”
    异种的声音——不仅仅是从喉咙里发出的,甚至包括呼吸声,都在这一刻完全消失了。
    在那些与自己亲近(更准确地说,有资格亲近他)的异种中,萧怀珩的存在感其实并不是非常强烈。而这一点与他那由结实肌肉构建而成的高大身形,形成了格外鲜明的反差。
    但也正是因为个头太大,各方面的反应又有些异于常人,所以一旦萧怀珩露出这种好像即将被踢开的小狗般的表情时……看上去也格外可怜一些。
    至少,对洛迦尔来说是这样的。
    “你……拿我的袜子……是有什么事情吗?”
    洛迦尔观察着萧怀珩的表现,斟酌了词句,然后才迟疑地问道。
    萧怀珩听着近在咫尺的人类那格外温柔的声音,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我……我必须要离开了。
    灰发的异种喃喃解释道。
    “我只是想来……跟你告别。”
    *
    萧怀珩说到底毕竟也是深白矿业这只庞然大物的唯一继承人。
    哪怕他那位生理上的父亲看上去对他并没有那么在意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至于他之前闯出实验室前往太空与萨金特一起营救洛迦尔,那纯粹只是一个意外……就在伊戈恩离开维塔利亚的同时,非常恰巧的,k也得到了来自于那位的暗示。
    【“……毕竟是年轻人嘛,有喜欢的对象很正常。”】
    【“但是那孩子毕竟是特殊的,我不希望他卷入一些不必要的是非中去……啊,你应该明白的,他身上的那些小问题,最好是不要引起外界的注意……”】
    【“只可惜少年人的爱火总是太过于澎湃,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就会烧伤自己。作为长辈我们最好做出恰当的指引,免得他受伤太重不是吗……”】
    萧怀珩当然不会太在乎那个绿头发死老头儿老气横秋的爹味发言,但他也清楚若是真的触怒了那家伙,洛迦尔如今微妙的处境恐怕会变得相当糟糕。
    于是……
    “我不想离开你。”
    不想离开我终于找到的神。
    萧怀珩哀伤地看着洛迦尔,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
    “我发誓,我并没有想过要对您的随身物品动什么歪心思——我我只是需要一些慰籍品。我很抱歉,洛迦尔阁下。但是,我的精神确实不太容易稳定。可我希望自己能够尽可能保持状态平稳,这样至少你需要我的时候……”
    我能够及时赶回你的身边。
    萧怀珩的声音干涩。
    所以他才在与洛迦尔告别的那一刻,鬼使神差地,将那一只残留着洛迦尔皮肤气息的袜子偷偷藏在自己的掌心。
    可就连萧怀珩自己也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怎么看怎么也有些不太对劲,更何况那只薄而柔软,残留着人类馨香的袜子看上去也确实很适合做一些糟糕的行为……
    “这样啊……我知道了。”
    萧怀珩怀疑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竟然能听到洛迦尔这样轻柔而甜蜜的回应。
    而下一秒,他的瞳孔蓦地闪现出了尖锐的虫瞳——
    是洛迦尔。
    年轻的人类当着他的面,褪下了自己宽松的白色衣衫,然后递到了他的怀里。
    “很抱歉我现在没办法用更好的方式安抚你的焦躁。”
    长长的银发垂下,掩去人类玉质般白皙修长的身体,血液在他皮肤下流淌,带来朦胧而柔软的热度与香气。
    那双银色的瞳孔中毫无阴翳与怀疑,只有一种流银般纯粹的,正对于他的怜爱。
    “这件衣服上应该有一些……唔,一些对你有益的东西。若是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用它来安抚自己的不适……”
    洛迦尔带着些许歉意的,轻轻的朝着他笑了一笑。
    萧怀珩的身体重重地颤抖了起来。
    “洛迦尔阁下……”
    他死死抓紧了手中的衣衫,就像是个快要溺水的人一般急促地喘息了起来。
    “我,我……”
    已经完全听不到洛迦尔在说什么了,异种只知道循着本能,朝着洛迦尔靠了过去。从他腹侧凸起的抱握足几乎能在地面上抠出深深的痕迹。
    注意到萧怀珩迷蒙的表情,洛迦尔的话语顿了顿。
    “萧怀珩?”
    “可不可以……”
    异种喃喃对着洛迦尔开口道。
    “什么?”
    “你可不可以……”
    收下我的生命。
    我将把我的一切,忠诚、灵魂乃至我的生命本身都献给您。
    然而在洛迦尔听完萧怀珩那贪婪的祈愿之前,他的房间大门忽然发出了一声脆响。
    一道泛着金色虫纹的枭悍身影冲了进来。
    那正是阿图伊。
    *
    得知洛迦尔并没有跟随伊戈恩前往港口送行时,阿图伊刚刚独自一人完成了对训练场的清理工作。
    那不算是很麻烦的工作——训练场里只有寥寥几件器材被弄坏,看上去应该是因为蛾系异种舒展翅膀时被锋利的翅缘切割所致。
    还有就是一张位于高空训练笼下方的缓冲垫,那玩意大部分时候都处于闲置状态,现在上面却满是蛾系异种特有的毒粉。
    循环系统很快抽走了弥漫着异香的空气,阿图伊站在训练场里思忖再三,还是主动前往了洛迦尔的房间。虽然按照那位伊戈恩监察官设定排班表来说,那本不应该是他的时间。
    不过……
    阿图伊检查了一下时间表,看着规定时间所属者,那个已经变成灰色的琼的名字,挑了挑眉梢,心中难免不产生了一丝期待。
    为了避免身上的异状引起不必要的骚动,洛迦尔绝大多数时候,都会安静的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然而这一次等阿图伊换掉了因为搞卫生而得汗津津的战术背心,换上了全新的作战服来到洛迦尔的门前,触角却猛地绷紧了。
    他在洛迦尔的门外嗅到了一丝令人抓狂的,来自另外一只异种的恶臭。
    那是……萧怀珩的气味。
    阿图伊不喜欢萧怀珩——
    当然,他得承认自己身体里一直有一种冲动,就是把所有徘徊在洛迦尔身边的异种尽数碾碎,但感恩沙利曼德家族一直以来对继承人的训练,至少在现实中,阿图伊基本上还是可以充分克制住自己身体深处那种嗜血渴望的。
    所以他能平静地面对那只蠢货萨金特,那位看不到脸令人烦躁的琼……甚至是伊戈恩留在维塔利亚暗处那个名为洛森的护卫队长以及来自于深白公司真实身份存疑的格雷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