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蜜

第39章


    飞行。
    展开自己的双翅,完全无视翼肌因为肌肉纤维的断裂而发出的抗议,以最快的速度飞行。
    这是阿图伊在发现洛迦尔情况不对后,唯一能想到的事情。
    他得把这名脆弱的人类带回去,然后尽快塞进医疗舱里进行救治。
    而此刻,在他的翼影之下,荒芜的大地上,满是各种各样恐惧而疯狂的尖叫与嘶吼。
    曾经阻挠在他飞行路径前的那些类异种生物,如今也变得更加肮脏而畸形。
    它们密密麻麻占据着地面,宛若一片长满了触须节肢,蠕蠕而动的泥沼。
    阿图伊一旦掠过,那些猩红畸形的影子也当即抬起了身体,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中的黑翅异种。
    他们爆发出毫无意义的嘶鸣,支离破碎的呓语中,只有一片深渊般浓厚的贪婪和饥渴
    “人……嘶……人……”
    “吃……”
    “好饿……好饿啊……”
    ……它们开始朝着阿图伊追去。
    在腥甜血气的蒸熏之下,笼罩着星球的猩红月光似乎也变得愈发浓烈,浓得甚至隐隐有些发黑——很快阿图伊便意识到,那其实并非是月光的问题,而是天空此时已经在被一层蒙蒙的雾气所笼罩导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像是湿润垃圾发酵后的臭味。
    气味并不是很浓烈,存在感却格外强。
    “嗤——”
    有些东西从雾气深处钻了出来,直直朝着阿图伊掠了过来。
    金瞳的异种本能地抬起尾翅刺向它们,而下一刻,那些肥硕肿胀的东西就像是烂熟到极致的水果一般,啪叽一声四溅而开,就连从它们绽裂躯体里飞出的鲜血与果冻般软烂的碎肉也是腥臭的。
    一股黏腻腻的感觉从阿图伊的翅膀上传来,就连最激荡的气流也无法将那些东西从异种的翅膀上带走。
    情况很不妙。
    阿图伊想。
    无论曾经居住在这颗星球的原住民和那些怪异生物到底是什么,现在它们也已经彻底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它们陷入了绝对不正常的疯狂之中。
    怪物们的形态变成了极度的溃烂无序,即便还保有基础人形,它们的双瞳中也毫无神采,只余空洞。
    这些曾经是异种们的生物身上散发出来的信息素,是难以表述地浑浊泥泞,里头只有澎湃到极致的饥渴与混乱。
    在来时的路上,阿图伊也曾经遭遇过那些玩意,无非就是些爬行速度异常敏捷,且数量极为骇人的怪物——也许是一些生物实验产物,在这种偏远的星球上,这其实非常常见。
    不常见的,是这些怪物的变异速度。
    短短几十分钟之内,它们产生了正常情况下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才会有的蜕变。
    怪物们扁平的背甲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伴随着背甲在黏腻的撕扯下缓缓张开,半透明且缀满了大量黑斑的的翅膀伸展开来。
    飞行的时候,它们会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最开始,它们飞得还很慢,晃晃悠悠,时飞时坠,像是完全抓不住飞行的技巧,但很快它们就幻化成一团一团黑色的影子,在一声声凄厉的尖叫中不断朝着阿图伊追来。
    至于剩余那些滞留在原地,尚未完全长出翅膀的个体,则将吞噬杀戮的对象放在了自己的同类……以及当地的原住民身上。
    即便是对塞涅斯最虔诚的部族中,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参加以杀戮作为主题的红月祭。
    一些老者,怀孕的雌性以及尚未度过成年月的幼崽,原本都按照传统龟缩在狭窄逼仄的地穴之内,以极度的安静龟缩姿态度过祭典。
    但像现在,这些并不想参与斗争的老弱异种们,却只能看着天花板与墙壁在嗡嗡震动与抓挠声中,破开一个一个口子,然后,一些狰狞贪婪的头颅从外界钻了进来,朝着他们探出细长尖锐的节肢——
    一个一个的孔洞打开,一只一只怪异畸形的怪物钻出,原本应该安全度过夜晚的部族民在惊慌失措中被它们强行驱赶出来,然后成为了鲜嫩可口的肉食一口口吞下。
    他们惊恐万分的凄厉尖叫顿时了刺破夜空……但在这个晚上,无论是哀嚎还是呼救,都显得那么毫无意义。
    他们的惨叫只维系了很短片刻,下一秒就会血肉被撕扯时才会发出濡湿声响所代替。
    本应立即对自己的同族进行救援,再狠狠回击那些畸形秽裔的螳系部族民们,这时候却对自己昔日爱人与孩子的凄厉呼救完全无动于衷。
    他们就像是失了魂一般,茫茫然置身于这片炼狱之中。原本优雅精悍的身形也一点一点开始溃散,崩落。
    一些张牙舞爪的东西撕开了他们的背甲与关节,从他们的身体深处长了出来。
    他们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但没过多久,那哀嚎又化做了咯咯作响,乐不可支的狂笑……最后,变成了统一的,含糊不清的呻吟。
    “饿。”
    “我好饿啊……’
    “好想吃……吃……”
    随后,他们也随着秽裔一起,扑向了自己的同伴、恋人、子嗣。
    他们捏碎了那些弱小者的头颅,吞噬起他们的黏糊糊的脑浆与血液。
    但哪怕已经吃到腹部膨胀到绽裂,连带着内脏都四溢而出,他们口中依然回荡着同样的痛苦呜咽。
    “好饿……”
    “好……饿……”
    当然,也有那么一些幸运的存在,一些部族民,他们逃过了秽裔以及其他人的忽然袭击。但是,仅仅只是暴露在那片朦胧雾气中不过几分钟之后,他们的眼瞳中也泛起了癫狂的黑光。粘液与血液从关节的缝隙与口鼻中涌了出来,然后他们张开嘴,喉咙生出爆发出尖叫。
    “咿呀呀——呀哇呀——饿——好饿啊——”
    血肉交错,肢体的变形交迭而起。
    然后,同样化作了彻头彻尾的怪物的他们,也扑向了那片混乱的杀戮之海。
    ……
    ……
    ……
    阿图伊只瞥了地上场景一眼便加快了速度。哪怕此时他的喉中已经隐约泛起了些许血腥之气。
    那炼狱般的场景让阿图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熟悉。
    不久之前他的队伍遭受了来自于联邦的暗杀与袭击。他的部下们,那些在未亡军中接受了严苛训练的士兵,本不应该那么了轻易便被击溃。
    然而,袭击者向他们投掷的却是从未有过记录的全新神经干扰剂——在被袭击后,他的队伍产生了跟如今类似的变异。
    证据就是地面上的那些本不应该长出翅膀的怪物,它们此时已经结成了铺天盖地的一片棕红色云雾,在腥臭的口水与尖啸中朝着朝着阿图伊扑涌而来。
    阿图伊将自己怀里的人类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他抽出了腰间的爆矢枪,面无表情地对着那些袭来的黑云开火。
    接连不断的枪声响起。
    能量弹在射出枪口时散发的一瞬间微光,照亮了那些怪物们畸形扭曲的模样。
    每一颗子弹都命中了目标,让那些丑陋血肉上迸发出了粘稠血液与碎肉。
    然而,即便受到了重创,那些个体的消失,对于整片“虫云”来说,也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无法再次飞行的个体被蜂拥而至的同类一把围住并且吞噬得干干净净,一片鳞甲一只爪子都留不下来。
    而在吞噬了了尸体后,被催发出最高程度的亢奋的怪物们身形俨然又大了一圈。
    阿图伊手中的爆矢枪很快就被射空了,而他的飞行速度也正在逐渐减缓——因为切割秽裔而附着在他身上的血污,已经开始明显影响飞行。
    “……”
    阿图伊的脸颊愈发紧绷。
    情况正在变糟。
    而他很清楚这点。
    ……如果这些东西也跟他之前的部下一样遭受了神经毒素攻击。那么他们也将产生类似于红渴症晚期的症状,他们会产生难以遏制的强烈饥渴,永不满足的吞噬欲望——从目前情况来看,这几乎已经是肯定的。
    而现在,阿图伊的怀里,却是一名人类。
    即便是一名完全清醒的异种,在嗅到人类的气息之后,也会不由自主唤醒血脉深处的渴望。
    更不要说此刻已经完全失去神智,只剩下亢奋本能的怪物。
    所以,它们才会如此疯狂地追逐围堵起阿图伊。
    而这甚至还不是最糟糕的问题,最糟糕的问题在在于,此时此刻,不仅仅只有那些变异的生物与原住民们受到了影响。
    阿图伊自己,其实也一样。
    他之所以没有立即化为疯狂的野兽,纯粹是因为在之前被暗算后,医疗官们为了救他而在他体内注射了大量的神经抑制剂。一直到现在,那些药剂还在岌岌可危地发挥着稀薄的作用。
    但是那作用也只剩最后一点了。
    那种熟悉的疯狂正在他的四肢百骸中尖叫着开始复活。
    他抱住洛迦尔的双手早已沦为了虫肢,人类的外形也愈发稀薄。
    现在的他,看上去就是一只纯粹的,长着口器与复眼,身覆甲壳,翅展达到5米左右的巨大蝶形怪物。
    偏偏在畸形化之后,阿图伊所有感知也变得格外敏锐——怀中的人类在这一刻显得那么香甜可口。
    直到大量透明液体滴滴答答落在了洛迦尔白皙的肌肤上,阿图伊才意识到他的口器已经涌出了口腔,如同活蛇一般在洛迦尔的面颊与颈侧逡巡。他不断地分泌唾液,像是标记自己的猎物一般在人类身上留下了大量属于自己的荷尔蒙。
    事实上,如果不是阿图伊陡然清醒了那么一瞬,他的口器此时已经缓缓挤开了洛迦尔紧闭的唇缝,好探入人类的身体内部,好尽情吞噬那柔软温热的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