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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
太极宫。
早朝的钟声停歇。
朝堂內陷入一种近乎凝滯的寂静。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手里拿著一只汝窑茶盏。
茶水冒著热气。
世家大族的官员列於朝堂两侧。
博陵崔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的朝臣,脸色一寸寸泛白。
大唐的官场被这五姓七望把持。
因他们垄断了知识。
造纸昂贵,印书艰难。
核心典籍全锁在世家大族的藏书阁里。
寒门无书可读,便无官可做。
世家的子弟凭著家学渊源,世代占据高位,甚至敢当面顶撞皇权。
皇权与世家,共治天下。
这是李世民心头拔不掉的一根刺。
天幕中那些普通孩童手中的课本。
没有门槛,没有筛选,国家兜底。
让每一个平民子弟识字开智。
一名出身清河崔氏的侍郎,双腿发软,后背衣衫被冷汗浸透。
若天下黎民皆识字,皆明事理。
世家大族那层神秘高贵的外衣,便会被这千万平民生生撕碎。
魏徵站在文臣前列。
他出身寒微,早年顛沛流离。
深知求学之难。
此刻,魏徵仰起头,看著天幕中那明亮的学堂。
眼眶泛起一圈赤红。
“天下无盲瞽,寒门生贵子。”
“这才是真正的千秋盛世。”
房玄龄同样紧抿双唇。
他看到了大唐官僚体系的未来。
龙椅上。
李世民脑海中翻滚著林轩那句“国家强制送入教室”。
心跳在胸腔內擂动。
他苦求多年压制门阀的手段,在此刻,被天幕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摊开在眼前。
科举初立,世家依然势大。
因寒门无书。
若大唐效仿此法。
广建学堂,普及雕版印书。
將那些目不识丁的农家子、匠人子,全数赶进学堂。
不出几十,数以百万计识字的寒门学子將涌入科举考场。
世家大族那几百上千个嫡系子弟,在这股庞大的平民洪流面前,翻不起半点风浪。
用绝对的数量优势,淹没门阀的政治基本盘。
......
纸袋底部的热气散尽。
林轩將其捏成一团,扔进街边的垃圾桶。
小兕子咽下最后一口豆浆,纸杯也被林轩接走丟弃。
“走,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穿过斑马线,推开街角一家大型新华书店的玻璃门。
入眼皆是直抵天花板的书架。
一排接一排,排列紧密。
架子上摆满五顏六色的书册。
大唐的秘书省,藏书也不过如此数量,且多为捲轴。
此处的书全部装订成册,摆在明面任人翻阅。
几个孩童坐在地毯上,捧著绘本读出声来。
“这……皆是书?”她压低嗓音,四下张望。
“对,这里是书店,给钱就能买。”林轩领著她穿过大厅,直奔教材专区。
“你好,请给我小学一年级到初三,语数外,政史地,理化生全套教材,拿新的打包。”
导购员推来小车,按年级將书本摞在一起。
三十多本厚书,装满两个沉甸甸的无纺布手提袋。
小兕子看著林轩扫码付钱。
大唐世家视若珍宝的典籍,被他隨意拎在手里,走出店门。
返回公寓。
林轩把两个沉重的手提袋放在书桌上。
拉开拉链,將教材一本本取出,在桌面垒起一座半米高的书山。
“挑一本看看。”
小兕子踮起脚尖,从最矮的那一摞里抽出一本《小学语文一年级上册》。
翻开封面,纸张极白,触手微凉光滑。
她看了一眼书页上的字,眉头微蹙。
“这字……缺笔少划。”
“且字顶上印著虫子般的符號。”
“这叫简体字,去繁就简,好认好写。”
“上面那些叫汉语拼音,学会那几十个符號。”
“这世上的汉字,只要標了拼音,你自己就能念出来。”
小兕子翻过两页。
书里配著大片色彩鲜艷的图画。白纸黑字写著“天地分上下,日月照今古”。
不引经据典,不讲微言大义,直白通透。
这是真正在给稚童开蒙的读物。
小兕子捧著语文书,翻动纸页。
“好看吗?外面的学生,要把这些书学九年。”
“九年读完,再学三年更难的。”
“十二年寒窗,把这些书里的字、图、公式,全塞进脑子里。”
“然后,几百万人,在同一天,走进考场。”
小兕子合上书本,听出一股沙场点兵的肃杀之气。
“大唐也有科举。”
“考秀才,考进士。”
“考中者,跨马游街,入朝为官。”
林轩嗤笑,“你们那叫小打小闹。”
“你们大唐科举,重门第。”
“考试前要把写的诗文投递给达官贵人,这叫行卷。”
“主考官看你顺眼,看你爹顺眼,你才能中。”
“全国的学子,做一模一样的卷子。”
“考场装监控,进门过安检。”
“考完交卷,考生的名字、籍贯,全用胶条封死,然后再用机器阅卷。”
“改卷的人看不到你是谁的儿子,他只认你答对的题目,一分就是一分。”
闻言,小兕子心神震动。
“全盲评判?”
“对,盲判。”
“分数出来。拉一张榜,从高到低往下排。”
“不管你爹是身价百亿的老板,还是街边扫地的环卫工。”
“分数不够,你就进不去大学。”
“分数够了,哪怕你家徒四壁,名校的录取通知书照样发到你手里。”
小兕子放下手里的书。
脑海中推演这套规矩。
“若富户重金聘请名师,自幼单独教导。”
“贫寒子弟需兼顾农活,每日仅得半日苦读。”
“同卷考较,岂非依然吃亏?”她抓住资源差距的癥结。
林轩眼中透出讚赏。
“你说的对,有人出生在终点。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平齐。”
林轩话锋一转,语气硬如钢铁。
“但高考,守住了底线。”
“它给那些出生在泥潭里的孩子,留了一把极其坚固的梯子。”
“富人有千百条出路,穷人只有这一条,万万人挤一根独木桥。”
“只要这套只看分数的规矩在。底层的聪明孩子,就能靠著死记硬背,硬生生杀出一条路。”“考上学府,跨越阶层。”
林轩俯下身,直视她。
“这叫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它剥夺了权贵把位置传给平庸子嗣的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