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蚤市场渐渐热闹起来,人流开始在各个摊位间穿梭。
陈鼎言身后那座堆积如山的零食礼包,很快成了最显眼的一道景观,不断有学生驻足张望。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到摊前,扶了扶镜框,认真读起手写的价目牌。
“小哥哥,来看看唄?”陈鼎言笑著招呼,“零食大礼包,十块二十块两种,绝对划算!”
2008年,小哥哥这个称呼在这个年代还没流行起来。
眼镜男生听到这新鲜的叫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凑近细看。
他拿起一袋十块钱的礼包,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掂量,里面竟然塞了差不多二十种零食,粗略一算,单价还不到平时零售的一半。
他没多犹豫,放下十元那袋,直接选了更大的二十元礼包。
陈鼎言趁热打铁,指著旁边的蜂蜜和巧克力:“带罐蜂蜜唄?夏天泡蜂蜜柚子水最解暑了。还有这巧克力,进口的,临期特价,特別划算,自己吃送女朋友都很ok。”
眼镜男生在摊前挑挑拣拣,最后提了满满一大袋,心满意足地付钱离开。
刚送走一位顾客,几个结伴的女生又逛了过来。
“小姐姐,来尝尝呀!免费试吃!”陈鼎言声音清亮,招呼得自然又亲切。
一旁的江凌月看著笑眉眼弯弯。
她觉得小姐姐这称呼叫起来又软又自然,比常见的同学或美女好听多了。
她好奇地凑近问:“弟弟,你这称呼跟谁学的?小哥哥、小姐姐……怎么想到的?”
陈鼎言手上忙著理货,隨口应道:“从动漫里看来的,觉得亲切就用了。”
王浩在边上听著,也开始试著对路过的学生喊小哥哥、小姐姐。起初还有点扭捏,总觉得像在撒娇,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
可多喊几次后,他胆子渐渐大了,竟然也喊得顺口起来。
偶尔有几个脸皮薄的女生被他一声小姐姐叫得脸颊泛红,匆匆走过,王浩反而更得意,卖货的热情也跟著高涨。
午饭时间刚过,从食堂出来的学生像潮水般涌进跳蚤市场。
转眼间,摊位前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別急,排一下队,都能买到!”陈鼎言提高声音维持秩序。
队伍刚勉强成形,可围观的人却只见多不见少。
这热闹的场面甚至引来了校园记者团。
几个掛著相机、拿著笔记本的学生干部挤在人群里,对著热火朝天的摊位频频按下快门。
摊位后的零食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
陈鼎言原本预计这批货足够支撑一整天,可眼下看来,能挺过中午的销售高峰就已属不易。
趁著客流稍有回落,他赶忙抽身给孙民意打电话,紧急加订了两批货。
几人忙得晕头转向,直到下午的上课铃声响起,摊位前的人流才逐渐稀疏,大家终於能停下来喘口气。
江凌月锤了锤自己的腰:“姐姐我这老腰都快断了,晚上得吃点儿好吃的补补。”
王浩也累得够呛,但一听晚上有安排,眼睛又亮了:“言子,晚上要不网吧走起?搞两把穿越火线去!”
“你们男生啊,就知道打游戏。”江凌月瞥他一眼,从包里拿出小镜子理了理头髮,“晚上《快乐大本营》多好看,回家躺著看电视不香吗?”
陈鼎言在一旁听著,心里忍不住好笑……这俩简直半斤八两。
刚缓过神,孙民意补的货也送到了。
陈鼎言让两位女生照看摊位,自己则和王浩一起將新到的货品搬了进来。
匆匆码放整齐后,陈鼎言连忙催促王浩:“赶紧去买饭,大家都快饿扁了。”
他转身走向摊位,关切地询问江凌月和李君婕:“饿了吧?浩子去买饭了,马上就能吃上。”
江凌月举著小风扇对著脸颊吹,点了点头。
一旁的李君婕手里还捏著半袋零食,吃得满嘴油光,模样可爱得像只偷吃的小动物。
陈鼎言不禁失笑:“这个可不能当饭吃,少吃点。”
李君婕乖乖放下零食袋,没忍住轻轻打了个嗝。
陈鼎言笑著摇头,这小妮子,倒是一点没亏待自己。
匆匆吃过午饭,陈鼎言又马不停蹄地开始打包零食。
摊位前仍不时有零散顾客光顾,他只能加快手上的动作。
几人埋头苦干,总算赶在下午的下课高峰前,將所有零食分装完毕。
李君婕话虽不多,干起活来却乾净利落。一张小脸热得红扑扑的,汗珠顺著脸颊不断滑落。
下午的放学铃声一响,小小的摊位再次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邻近摊位的摊主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天色渐渐暗下,一天即將结束。
摊位背后一片凌乱,好在所有货品已几乎售罄。
陈鼎言特意留出几袋零食,递给江凌月:“带回去分给室友尝尝。”
这一天,谁也没再提吃宵夜的事,大家都累得够呛。
江凌月抱起最后一箱整理好的零食,朝陈鼎言投去一个哀怨的眼神:“弟弟,姐姐我今天可真是为你鞠躬尽瘁了啊。等跳蚤市场结束,你必须好好请小姐姐我吃顿大餐!”
陈鼎言爽快应道:“没问题,到时候想吃什么,隨便你们挑!”
四人各自散去,陈鼎言也回到了家中。
他伸手拉了一下还需要拉绳开关的电灯,特意坐在客厅沙发上,將书包里的钱一股脑倒在铺著玻璃板的茶几上,慢条斯理地整理起来。
钞票散开,堆成了一摞小山。
陈永和见状,好奇地凑过来:“儿子,这几天早出晚归的,忙什么呢?”
陈鼎言一边理著钱,一边带著点小得意:“我啊,挪用你给的公款,进了批零食在苏大摆摊卖。”
王美玉一边打开大头电视,一边笑骂道:“臭小子,把你爹那点投机倒把的基因全继承了吧?这些……都是一天卖的钱?”
“嗯,”陈鼎言点头,“不过还得跟合伙人分。”
沙发上零零整整铺了差不多一万多块。
陈永和拿起一沓红票子,在手里掂了掂:“你小子……是有点本事。”
接著他话头一转,语气认真起来:“假期锻炼锻炼是好事,但上了大学,正经读书拿毕业证,比什么都重要。”
“放心吧,”陈鼎言应道,“跳蚤市场就几天,结束了我就去考驾照。”
“你心里有数就行。”
陈鼎言理好最后一叠钱,抬头说:“这次赚的,应该够我大一学费和生活费了。你俩可以省下点钱,出去旅游旅游,过过二人世界。”
王美玉伸手颳了下他的鼻子,眼圈有点泛红:“臭小子,辛苦这么多年,总算把你拉扯大了,也知道疼人了。”
陈永和脸上也浮起笑意,但那笑容很快淡了下去,一层看不见的愁绪悄悄漫了上来。
陈鼎言抓住时机开口:“爸,你哪天有空,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吧,儿子请你。”
陈永和眉头一皱:“臭小子,你老子我身体好得很!”
陈鼎言却不退让:“我看你最近脸色不好,怕是酒又喝多了吧?少喝点。儿子现在长大了,也能帮你分担了,有什么事別瞒著我。”
陈永和摆摆手,语气显出烦躁:“行了行了,你个小孩子懂什么?別整天琢磨这些歪门邪道,学习才是正经事!”
“知道了爸,”陈鼎言看著他,声音轻了些,“但你也答应我,少喝点,伤身体。”
陈鼎言心里清楚,父亲此刻正在为一笔关键的业务发愁。
若能拿下这单,不仅能拿到一笔可观的提成,在公司里的位置也能往上走一走。
更重要的是,父亲需要这笔钱,来给自己攒够大学的学费。
他记得清楚,上一世父亲就是为了这单生意,喝酒喝到胃出血,在医院躺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不过据陈鼎言从父母聊天的只言片语了解来看,父亲还是没能顺利升职,该给他的位置被一个关係户给抢走了。
陈鼎言今天故意在父母面前数钱,一层明摆著的意思就是:看,你儿子我已经把学费赚出来了,不用你再那么拼命。
但他也明白,光靠今天这点成果,恐怕还不足以让父亲彻底放下肩上那副担子。
得想个办法,最好是能让老爹自己放弃再继续喝酒这个想法。
只是眼下信息有限,跳蚤市场这边也忙得抽不开身。
看来,得等这几天忙完,找个合適的理由,带父亲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