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诡江湖,卸岭盗魁

第7章 內鬼


    於星魁出了灵堂,径直来到寨內校场,站到一面悬在木架上的十二寸大铜锣前,提槌便敲。
    很快,急促的锣声响彻夜空。
    未过多久,寨內的棚屋挨个亮起,一群衣衫不整的人揉著惺忪的睡眼,纷纷从住处跑了出来,手中持著钢刀、火把,循著锣声赶来匯合。
    火光照亮了一张张疲惫的面孔,眾人疑惑地看著於星魁,他却没有多解释,而是在白叔的陪同下挨个检视人群。
    最后发现,除却老弱妇孺以外,只有老泥鰍与钟文昂两个人没到场。
    “大当家……”白叔见有人没来,觉察出气氛有些不对,轻声问道:“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方才我在灵堂守夜的时候,碰上了些古怪。”於星魁背著双手,面色淡定地道:“……有鬼物假装成我爹的模样,试图下手暗算,结果被我识破。咱们寨子里供著龙王爷,照理来说,外头的孤魂野鬼是进不来的。”
    “这么说,也就是有內鬼了……偏偏姓钟的那神汉又不在,怎么会这么凑巧?”
    白叔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睏倦的双眼顿时精神起来。
    他以狐疑的目光四处打量著,说道:“白天才刚立了规矩,安定了寨中人心,没想到居然有人趁这机会动手,挑的时机倒是刁钻……幸好大当家足够机警,你没事吧?”
    “我没事。”
    於星魁摇了摇头,道:“反倒是那鬼物被我所伤,若它的背后有人操纵,此刻应当遭了反噬。”
    “怪不得。”白叔明白过来,“所以才在深更半夜將人聚集到此……这么说,內鬼就在老泥鰍与钟文昂之间?”
    “大当家,我说句实话,虽然老泥鰍白日里对你多有不敬,但他向来是个实诚汉子,绝不会做这暗箭伤人的事。”
    於星魁沉默不语,只是看向人群中的某个角落,眉头轻皱。
    白叔顺著其目光看去,却见老泥鰍的家小正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他心下一惊,连忙道:“……魁官,虽然眼下老泥鰍人不在,但其中必有什么缘由,你莫要做傻事,我愿意给他担保!”
    听到这话,於星魁慢慢地转过头,用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
    白叔被看得有些心里发毛,正想继续劝告,却见於星魁展顏一笑。
    “祸不及家小,白叔莫非以为我要朝妇人和小孩动手?”
    “你放心吧,我当然知道老泥鰍的为人,若是信不过,白天早一拳打死他了,何苦挨那几棍?我是看他家人的衣服太单薄,最近天又寒,想著寨內的人该添些衣裳。”
    见白叔误以为自己要迁怒於无辜妇孺,於星魁好笑之余,也颇感无奈。
    显然,前身的种种劣跡所留下的恶名,就算是经歷了白天的事,也难以在短时间內扭转过来。
    白叔见於星魁並未被冲昏头脑,放下心来的同时,又主动说起了什么……
    与此同时,校场上又发生了些骚乱。
    寨內眾人从熟睡中惊醒,拖家带口跑到这校场上,难免有些惊惶,如今总算逐渐回过味来。
    因为钟文昂一直是孤身一人,又是寨子里地位较特殊的神汉,所以,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老泥鰍的妻儿。
    老泥鰍的婆娘如今也就二十多岁,看起来却有三四十,生得面黄肌瘦。
    她本是渔民出身,因家中丈夫早死,產业被宗族霸占,又被娘家拒於门外。走投无路之下,便索性带著一个孩子再嫁给了老泥鰍。
    两公婆成婚后也算是恩爱,后来又生下了三个孩子,只是寨子里的条件摆在这,平日里的生活实在算不上宽裕,衣服上打满了补丁。
    在周围人针扎般的目光下,老泥鰍的媳妇只是低下头抿著嘴唇,默默地將四个娃娃搂在怀中,一声不吭,心中十分悽苦。
    这时,於星魁忽然大步走至她的跟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火光,一座山般地站在那里。
    女人一惊,下意识抬起头来,露出惊恐的目光。
    她也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毕竟自家男人在白天得罪了对方,刚刚又在大半夜忽然出门,如今去向不明,种种事实加在一起,真叫人有口难辩。
    只是,虽然双腿哆嗦个不停,她却仍然如同母鸡护崽一般,將四个孩子挡在身后。
    於星魁的脸上並无恶意,他微微一笑,说:“婶子,我已经跟白叔讲好了。近来天冷,明天一早你便去库房领上一床新棉被、再加上两匹布,好给你和孩子们做身新衣裳。”
    说完,他又朝其他人看去,大声道:“其余人也是如此,凡是家中衣物不够的,都去找白叔登记,寨內自会按照轻重缓急来处置……好了,夜深露重,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吧。”
    有於星魁亲自出面解围,令老泥鰍的妻子顿感压力一轻,眼里噙满了泪水,带著孩子给他行礼。
    很快,场上的人散去了一半,校场上又走来两个湿漉漉的身影。
    寒风中的老泥鰍赤著上身,只穿著一件短绸裤,手中用一根麻绳牵著钟文昂,將后者的双手绑在腰间,时不时还踹上一脚。
    走到於星魁面前,老泥鰍一把將钟文昂按在地上,得意洋洋地道:“大当家的,姓钟的这小子半夜鬼鬼祟祟地驾船要走,我怀疑他不安好心,就把他绑了回来,交由你处置!”
    原来老泥鰍面粗心细,白天得罪了於星魁后,虽然没受惩罚,半夜里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著觉,索性便起身去湖边走走,谁料正好被他撞见钟文昂偷了一艘小船,想要逃走。
    见情况紧急,老泥鰍来不及通知寨內人手,独自跃入水中,凭藉著过人水性撵了上去,將钟文昂捉回。
    听完老泥鰍的话,白叔嘆道:“白天的时候,若不是大当家放了你一马,今晚或许还真叫姓钟的跑了。可见果然是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感受到场上眾人的目光,钟文昂十分胆怯地低下头。
    这人心虚之余,面色更显惨白,一脸精气亏损的模样。到底谁才是躲在暗中、操纵鬼物的人,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於星魁注视了钟文昂片刻,又开口道:“老泥鰍,这次算你立了一功……你规矩背得最熟,不妨跟咱们这位钟先生介绍一下,从寨內叛离者该如何处置?”
    “回大当家的话……”老泥鰍声音洪亮地答道:“……凡是叛徒,按照家法,该受三刀六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