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那道足以致盲的高能雷射束才刚刚消散,空气中还残留著焦臭味。
紧接著,地面开始颤抖。
“嘎啦啦……”
罗德还没来得及从那种强光刺激中恢復视力,身后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到的景象此生难忘。
五头钢铁巨兽撕碎了漫天的雨幕,带著一身灰色的城市迷彩,像是五座移动的堡垒,呈箭头阵型,直接从后方切入战场。
奇美拉装甲运兵车。
它们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那宽大的金属履带无情地碾过泥泞,还有那些不知是敌是友的残肢断臂,直接衝过了摇摇欲坠的第二防线战壕。
“呲!”
急剎车带来的气浪甚至吹飞了罗德头上的积水。
五台奇美拉整齐地停在了战壕前方几米处,用它们厚重的正面装甲,瞬间构建起了一道钢铁长城。
“咚!咚!咚!咚!”
车体首上的重型爆弹枪开始了咆哮,每一发爆弹都在绿色的浪潮中炸开一朵血花。
而炮塔上的多管雷射枪则发出了那种令人牙酸的高频尖啸。
“滋!滋!滋!”
数道致命的红光在雨夜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那些原本哇哇怪叫著衝锋的兽人小子,此刻就像是联合收割机面前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被打碎,被烧焦。
哪怕是那些皮糙肉厚的兽人老大,在多管雷射的集火下,也不过是稍微顽强一点的靶子罢了。
罗德整个人都贴在战壕湿滑的沙袋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气。
安全了。
暂时的。
这就是那个被贪掉的战功换回来的东西吗?
还算值……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肾上腺素爆发出来的力量像是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无尽的酸软。
“哈……哈……”
旁边传来一阵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罗德转过头。
卡尔排长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过来。
靠近罗德后,就那么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
“臥槽……”
“妈的……我都已经看到帝皇向我招手了……”
排长哆哆嗦嗦地想去摸口袋里的烟,但摸了半天只摸出来一团被血浸透的烂纸。
他愣了一下,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就在这时。
“哐当!”
那台距离罗德最近,编號为779的奇美拉,炮塔顶部的指挥舱盖猛地弹开了。
一股白色的热蒸汽涌了出来。
一个戴著黑色软坦克帽、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车长探出了半个身子。
他脸上掛著从容,也不管外面下著雨,伸手扶了扶耳机。
“兄弟们!想我了吗?”
他的声音通过车载扩音器传了出来,在一片枪炮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哈哈……这天气可真够劲的!”
还没等罗德他们反应过来,这名车长又把手按在喉头的通讯器上,语气瞬间变得冷硬起来:
“车组注意!各车组注意!別给老子省弹药!给我狠狠地打!把那帮绿皮杂种轰回它们的垃圾堆里去!自由开火!”
“轰!轰!轰!”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命令,五台奇美拉的火力输出瞬间又上了一个台阶。
“喂!下面那两个!”
车长再次看向这边,指了指奇美拉的后部,“別在那当观眾了!这儿不卖票!赶紧上来!”
卡尔排长拍了拍罗德的肩膀。
“走……罗德,走。”
两人像是两具刚刚復活的殭尸,互相搀扶著,艰难地翻出了那条如同乱葬岗一样的战壕。
奇美拉巨大的车身挡住了前面所有的子弹和死亡。
罗德踩在泥泞里,每一步都像是在拔萝卜。
“咔嚓。”
装甲车的后舱门在一阵液压声中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昏暗但温暖的红光內舱。
那一刻,罗德居然產生了一种回家的错觉。
两人手脚並用地爬进了后舱。
刚一坐到那硬邦邦的金属长椅上,罗德就感觉全身的力气彻底被抽乾了。
他靠在舱壁上,听著外面被装甲隔绝后变得沉闷的枪炮声,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那个车长也从前面的炮塔钻了过来,顺著狭窄的通道爬到了后舱。
他脱下被雨淋湿的手套,从胸口口袋里掏出一根有些压扁的雪茄,也不点火,就那么叼在嘴里。
卡尔排长挣扎著想要站起来敬礼,但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只能靠在椅子上,勉强抬起颤抖的手比划了一下。
“三连……三排……排长卡尔。”
他说完这句话,都要喘两口大气,“长官……是?”
车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
“马库斯,铁骑装甲团第五连中尉。”
这名中年人看了一眼两人悽惨的模样。
罗德额头和手上两道还在流血的口子,卡尔那条还在滴血的腿,以及两人身上那层厚厚的血浆泥浆混合物。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点细微的敬佩,回了一个標准的帝国天鹰礼。
“我们收到紧急调令,来接管这片防区的防御任务。”
马库斯中尉咬了咬雪茄屁股,耸了耸肩。
卡尔排长的眼睛突然瞪大了一些,像是想起了什么。
“连长……连长不是说……你们明天才到吗?”
他的脑子还有点乱,语序都有点顛倒,“而且……不是说只有三台奇美拉支援吗?这……”
他看了看这辆车的內饰,又听了听外面密集的火力声。
马库斯中尉挑了挑眉毛。
“怎么?说好的三台,现在给你们送来了五台,还不乐意?还要退货咋的?”
看著卡尔排长慌忙摇头的样子,马库斯也就不再开玩笑了。
他嘆了口气,把雪茄拿下来夹在手里。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他指了指后方,“我们本来在乌索尔二號农业区的防御阵地上都要挖好坑了,结果半小时前突然接到命令,让我们放弃那边,全速支援这里。”
“我看啊,估计是哪个大人物突然改主意了。”
马库斯冷笑了一声,显然对这种朝令夕改也很不满,“不过看来,我们赶上得还算及时?要是再晚个两分钟,估计只能给你们收尸了。”
他说著,目光在后舱里扫视了一圈,又透过观察孔看了看外面那条死寂的战壕。
除了这两只落汤鸡,並没有看到其他人进来。
马库斯皱了皱眉,语气稍微放轻了一点。
“就……剩你们俩了?”
卡尔排长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他慢慢地转过身,把脸贴在那个冰冷的射击观察口上,试图往外看。
雨还在下。
战壕里全是水。
除了那些被打烂的沙袋,还有那些横七竖八、分不清谁是谁的尸体,什么都没有。
没有络腮鬍老兵,没有那个经常给他递烟的机枪手,没有那些平时总是在抱怨伙食难吃的毛头小子。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奇美拉的机炮声在轰鸣,但这声音越响,越显得那条战壕空荡得可怕。
卡尔看了很久,直到那个观察玻璃上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模糊一片。
他才颓然地坐了回来,低著头,看著自己那双沾满泥巴的军靴。
“嗯……”
“就……我俩了。”
马库斯中尉沉默了。
他似乎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
这就是帝国防卫军的日常,绞肉机里哪有什么幸运儿,活下来的都是背著死人债的倒霉蛋。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卡尔那满是污泥的肩膀。
一下,两下。
没有任何安慰的话,因为说什么都是屁话。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卡尔,落在了一直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罗德身上。
马库斯的眼神在那把爆弹手枪上停了一秒。
那是连长级別的配枪。
然后又上移,停在了罗德脖子上掛著的那块刻著名字的狗牌上。
d-9982。
列兵。
而且是个看起来甚至还没完全长开的新兵蛋子。
“新兵?”
马库斯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他有点难以置信,这种绞肉场,老兵都死绝了,居然活下来一个新兵?
罗德抬起头。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新兵那种恐惧后的崩溃,也没有那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点了点头。
“是,长官,新来的补充兵。”
“他可不是普通的新兵。”
旁边的卡尔排长突然插了话。
他抬起头,骄傲道:
“他是被帝皇注视著的新兵。”
马库斯愣了一下,隨即嘿嘿一笑。
“哈!我看出来了!”
他上下打量著罗德。
“一个列兵,能在这种强度的屎坑里活下来,还没缺胳膊少腿,那確实是有点东西,看来帝皇他老人家还没打算花掉你这枚纪念幣。”
他说著,对著罗德竖起了一个满是油污的大拇指。
“干得漂亮,小子。”
说完,马库斯直起腰,重新戴好坦克帽,恢復指挥官的干练。
“行了,別在这伤春悲秋了。”
他指了指后舱门后方。
“这片防线现在归我们这些铁皮罐头接管了,你们的任务结束了。”
“现在,带上你们的屁股,去连队指挥部报导吧,我估计你们那个连长,看到两个幽灵回来,会很吃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