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尾绿咬鹃

第6章


    酗酒导致声带受损,再也无法唱歌的偏执狂母亲。
    姚秀秀。
    砸锅卖铁培养他,节衣缩食给他请名师上课。
    就是为了他十八岁,考上音乐学院,延续自己未能实现的梦想。
    周杳凤每天练琴到深夜,最后得到的却是母亲姚秀秀那张从期望瞬间跌落至冰点、再无一丝温度的脸,和最终毫不留情的拋弃。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可能早已將这件“小事”拋之脑后,过得顺风顺水。
    更可恨的是,她早就因为天后妈妈的光环,被国外最著名的音乐学院录取。
    他意难平了好久。
    可现在,命运似乎把她又送回到了他面前。
    並且,是以这样一种卑微的、近乎乞怜的姿態。
    一股近乎残忍的兴奋感攫住了他。
    “啊?殷绿啊。她家不是很有钱吗?以前还老在同学面前摆阔来著。”周杳凤假装平静地问,“怎么会欠钱?”
    “你不知道吗?她妈在葡萄园被人谋害,她爸潜逃至今还未归案。她也没钱读音乐学院,高考也考得不是很好,反正挺惨的。”
    “一尾梦死了?”
    周杳凤震惊地合上笔记本电脑,目光转移到合伙人陈蔚的脸上。
    陈蔚是富二代,跟他是a大校友,人是紈絝了些,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勤,但人脉广阔,靠家里的资源也混得风生水起。
    唯一的槽点是回国后,陈蔚为了躲避未婚妻的查岗,总是把那些艷情偶遇编排到他头上。
    间接导致他平静如水的业余生活,风波不断。
    周杳凤懒得跟他计较。
    “你不知道?!”陈蔚嘴巴张得圆圆的,吃惊得要命。“天哪,凤哥,你真的应该好好给自己放个假了,別一天到晚紧绷著。我就说你间歇性失忆,你还不信!工作狂真的会增加老年痴呆的风险。你这么聪明的脑瓜子,报废了多可惜呀。”
    周杳凤脑子里紧绷著的那根弦,突然断了。
    他恍然地看向高楼落地窗里倒映里出的一切,有他精致典雅的办公室,也有熟悉的城际景色,却突然间陌生了。
    这种陌生感,带著一种意识忽然间被抽离的绝望,让他忘记自己是谁,此时此刻在做什么,陷入一片迷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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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感觉袭来的时候,他总是能看到另一双迷离的眼睛。
    隔著一条长长的隧道,望著他。
    就好像他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被神偶尔地注视。
    这世上哪有什么神明……
    周杳凤觉得可笑至极。
    理智告诉他,这跟清醒地做春梦没什么区別。
    一个皮肤白皙的女孩冒然闯入他的领地,扭扭捏捏地在他的怀里撒娇卖萌,却露出一副又惊又怕的表情,眼神迷离地看著他,指责他刚才如何欺负了她……
    这种春梦,他经常醒著的时候都会做。开会的时候,或者是听人匯报工作的时候,吃饭应酬的时候,不挑时间,不挑场合。
    周杳凤想要驱赶脑海中的黄色片段,大白天的,自动播放这些东西,也太不雅观了。
    况且……
    那个女孩顶著一张跟殷绿一模一样的脸!
    周杳凤时而粗鲁、时而温柔,在她再次表演完,眼神迷离地看著他时,他竟然忍不住问她:“喜欢吗?”
    喜欢吗……
    正在开会的他,当著一眾列宾的面,自言自语。
    说出了这句不知羞臊,匪夷所思的话。
    眾人表情各异,窃窃私语。
    唯有正在转笔的陈蔚耳根子都红透了,低声回了句“喜欢”。
    周杳凤反应过来,拍桌子大骂了一声:“贱人!”
    陈蔚嚇得当场起立!
    隔著长长的会议桌,弯腰曲背,一脸懵逼地看著周杳凤。
    “?”
    “……”
    陈蔚憋红著一张脸,颤抖著肩膀,差点儿破功,捧腹大笑起来——
    他刚才!居然!骂我贱人!
    从不主动表达情感的心理防线比冰山还坚厚的周杳凤,居然骂我贱人!
    ……
    ……
    周杳凤对自己胡乱发射信號的行为感到懊恼,一定是那个小贱人阴魂不散,才让他这般神经错乱,行为异常。
    而小贱人此时此刻,会跟谁在一起,在哪里,做什么呢?
    以她的脾性,一定觉得自己走到哪里都有人爱,稍微努力一下就值得被嘉奖。
    而这些年,周杳凤却一直活在仇恨里。
    周遭的一切,都像是仇恨的衍生品,从他內心的不確定和强烈的不安,演化而来的,並不真实。
    而一尾梦,是唯一让他体验过母爱的女性,夸他有天赋,將来肯定是乐坛巨星。
    那时候,姚秀秀就靠在臥室的墙边剥桃子,毫无骄傲之色,相反地,流露出一种轻蔑的神色。
    周杳凤十分困惑。
    他至今也没搞懂,一尾梦为什么会同意来给他上课,还很认真的批阅修改他不成熟的作品,肯在他身上花费心思。
    一尾梦,是个谜一样的女人,气质跟女儿大相逕庭。
    殷绿总是搞砸一切后,流露出抱歉愧疚的神色,又仿佛一切不关她事。
    没有人会不痛恨她身上那种淡淡的疏离感。
    “当时闹得挺轰动的,报纸上铺天盖地全是相关报导。我还买了演唱会预售门票呢,人死了债没消,房子啊车子啊什么的全部法拍了。”
    “殷绿找你借过钱吗?”
    “那倒是没有。”陈蔚挠了挠头,“你是知道我的,我只擅长锦上添花,不太会给人雪中送炭。”
    “嗯。”周杳凤当然了解,独立是人生很重要的一门课程,殷绿依赖心重,不靠谱,他早就领教过了。他是吃过亏的。
    “最好別借,那钱到她手里就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周杳凤挑了几家高档餐厅,让陈蔚去订位置。
    陈蔚早就安排好了:“现在订位置哪儿还来得及啊!明天下午三点,朗廷酒店1f宴会厅包场,我请柬都发了好几圈了。”
    “那你晚点把名单发我。”
    “行。”
    周杳凤几乎能想像到殷绿如今憔悴落魄的样子,想像她为了生计不得不低头向昔日同学求助的难堪。
    这不是绝佳的、报復的机会吗?
    不是要“代价不限”吗?
    好啊。
    他放下酒杯,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击,语气却刻意偽装得平淡甚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久別重逢的关怀:
    【殷绿?好久不见。遇到麻烦了?或许我可以帮你。明天下午三点,朗廷酒店一楼咖啡厅,见面聊?】
    发送。
    他几乎能预见明天的会面。
    她会穿著怎样廉价的衣服,脸上带著怎样局促不安的表情。
    而他,会衣著光鲜、气定神閒地坐在那里,像一个审视失败者的君王,慢条斯理地、用最“友善”的方式,揭开她的伤疤,提醒她曾经的“过失”,欣赏她无地自容的窘迫。
    想到这里,周杳凤脸上久违地、浮现一丝病態的愉悦。
    他要用她的狼狈和懺悔,来祭奠他死去的梦想,和那些年被辜负的痛苦。
    周杳凤仰头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眼底却是一片沉寂多年的恨意。
    终於等来了重见天日的机会。
    而匆匆赶到包厢的殷绿,毫不知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