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殷绿又接到了周杳凤的电话。
在周杳凤的帮忙查询下,在2018年的5月20號下午殷绿確实亲自借阅了这本书。殷绿极力否认,她清楚记得2018年5月20日自己在a城出差,期间还发生了一件让她很尷尬的事——在度假酒店被男领导当眾告白,殷绿在情急之下,谎称自己离异带俩娃。然后,不出意外地度过了很扫兴的一天。
“肯定是搞错了呀,我也不记得我借过这本书。”
殷绿反覆確认了几遍。
5月20日那天,她確实在a城,一口气发了好几条朋友圈。
电话里说不清。
“你有我qq的吧,你看我已经把我那天的朋友圈截图发你qq了,你看到了吗?”
“稍等一下,我用图书馆的电脑登录一下qq。”
殷绿觉得奇怪:“你手机里没qq吗?”
“手机里?”周杳凤很吃惊,好像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殷绿一想,现在大家都用微信了,没qq也很正常,她一瞬间心跳加速,脱口而出:“要不加个微信吧?”
那边没响应。
过了会,周杳凤跟她装糊涂:“什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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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他根本不想跟自己產生过多的交集,连加微信都拒绝了。
“嗨呀,没、没什么。”殷绿立马转移了话题,“你登上qq了吗?”
“登上了。”
“我这边没显示呀,可能是网有点卡。”
周杳凤在电脑面前等了一会儿,忽然他问:“你刚才说的什么信,是加速器吗?”
“哦,大概是。”殷绿配合著,缓解尷尬。“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算了,我把我这边的监控截图发你吧。”
qq上,周杳凤没等到殷绿的信息,说要给她发图书馆的监控截图,还问她:“收到了吗?”
手机没有任何消息提醒,殷绿刷新了一下app,还是没有消息进来。难道手机坏了?她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同时登录了qq。
她很久没登了,但是qq上的数据可以保存很久。
殷绿从好友列表里搜索出周杳凤后,看到了那些图片。
“我可以收到耶。”
虽然搞不懂为什么她发的图片他看不到,但点开图片后,殷绿一个机灵从床上坐了起来,似乎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而且,周杳凤给她发消息的时间,为什么显示是在2011年?!
——
殷绿第一时间保存了周杳凤发来的截图,將事件原原本本和小叶复述了一遍。
小叶第一反应是:“会不会是ai啊?周杳凤的公司就是研究这个的。”
“ai技术没有这么逼真吧?”殷绿最近胃口不好,生活的窘迫本来已经让她没有多余的思考能力,但她有种很强烈的直觉,直觉她正在被人注视。“就算是ai,为什么要搞这齣?”
“男孩子都喜欢恶作剧。”小叶忽然想到,“还有一种可能是周杳凤对你恋恋不忘,故意弄错时间轴。”
“对他那种科技狂魔来说,想入侵你的手机都是很简单的,根本没什么隱私可言。”
殷绿感到一阵小紧张。
难道她的悲催生活已经被人窥见了吗?一直以来她都隱藏得很好。
窥见她悲催生活的人,还是以前喜欢但没表白的人,那更令她汗如雨下,羞愧难当。人生怎么就到了这步田地?她反覆地质问自己,却又找不见出路。无论做什么事,总是差一点运气。而她小时候被夸赞的天赋和才华,不过是因为伊唯梦,她靠自身才华和婚姻而躋身名流的妈妈。
而那个真实的自我,其实本不具备得到这一切的能力。
所以上天把它们收走了。
还略施惩戒,教她重新做人。
这些,她都已经反反覆覆想过无数遍了。
可即使是面对唯一的闺蜜,小叶,她也无法坦然地说出一句“其实我欠了很多钱”。无法正常诉说自己的难处和困境,只能一个人默默消化。
小叶见她脸色不好,从冰箱里取出一袋冻奶,给她敷眼睛消肿。
带娃这三年没睡过一个整觉,以为殷绿不跟她来往,是嫌孩子吵闹,今天她带著两件婴儿的初生礼盒上门,小叶很高兴,话也密了起来。
“上学的时候,在大家看来,你和周杳凤都拥有傲娇的资本,但是周杳凤心思藏得比较深,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好腹黑的,就像復仇片里的那种黑帮老大的嫡系孙一样。我主动跟他说话,他从来就没搭理过我。有次我刚洗完杯子,甩水的时候,不小心甩到他身上,他还用眼神刀我。但照旧一句话没说。”
“但是你不一样,你比他敞亮多了,而且大家都喜欢你。周杳凤太孤高,从前就没什么朋友。现在他功成名就,围著的人多了,倒未必是真心的。”
小叶发表著对周杳凤的看法,和殷绿记忆里,十几岁的少年样子重叠在一起。
殷绿忽然想起什么,问小叶:“你有周杳凤的微信吗?”
“有啊,很早就加了。”
看来还真是对她有偏见。
殷绿有些失落地说:“我没加。”
“正常。你俩都是被动逃避型,不然你也不至於单身至今。”
小叶的意思是,殷绿条件不差,主动一点,早就脱单了。磋磨至今,完全是她自身的问题。
“其实我……”殷绿想坦白自己的秘密,可这是一个就连最亲的闺蜜也接受度很低的秘密,身陷囹圄也没有开口的必要。
她盯著手机屏幕上,图书馆监控里正在借书的自己,试图发现什么可疑的蛛丝马跡。
难道人真的会失忆吗?
小叶说:“不过就是一本书而已,就算是你遗失了,照价赔偿就行,也损失不了多少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
“你要真想知道怎么一回事,直接约他出来见面不就得了?”
殷绿沉默片刻,问道:“你能帮我约他吗?”
“可以,我看看他最近忙什么。周杳凤不怎么发动態,一年也没一条朋友圈。”
小叶点开微信,发现被屏蔽了,不死心地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过去,赫然出现一个红色感嘆號。“……”
“我就说他孤高吧!”
——
刚到家,殷绿又收到了小叶发来的讯息:“明天下午有同学聚会。周杳凤確认会来,我把酒店地址发你了。”
“我就不去了吧。”
周杳凤估计都不记得,其实他们在25岁的时候重逢过。
那大概是殷绿二十五岁人生里,最灰败的一个清晨,因为她搜索了全部的抽屉和角落,也没有找到钱,微信余额只剩两块九。摆在她面前的,是两个选择,一个是去家门口的沙县小吃吃一顿霸王餐,她观察过,这家店生意很好,就算她吃完了偷偷溜走,老板也大概率不会发现。就算被发现了,她也可以谎称忘记带钱,回家去取。
还有一个是去酒店碰碰运气。
再一次搜颳了整个房间,確认连一点食物的尸体都找不到后,她拿上钥匙准备出门——
行窃的意图让殷绿十分局促不安,脚步飘飘然的,周围的一切都被打上虚化的滤镜。
回想起来,那大概是,殷绿最孤独、也最茫然的一个早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