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化厂外,杂草齐腰,碎石满地。
空气里混著铁锈和陈年血腥的味道,闷得人喘不过气。
围墙高得压抑,顶上缠满生锈的铁丝网,监控摄像头全碎了,镜头像被砸烂的眼珠,耷拉著往下滴黑色的液体。
墙面被人用胶带胡乱贴满了纸条,遮住残存的镜头。
厂门被粗暴地拉开,一辆旧麵包车停在路边,几个男人低声交谈,菸头在灰暗的光里明明灭灭。
他们瞥了沈俊三人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转开,像根本没看见。
苏欣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像是在照顾后面的人。
关珂跟在她侧后半步,下巴微抬,目不斜视。
沈俊落在最后,像个多余的影子。
一进厂区,四面高墙立刻把风声隔绝,只剩闷热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像凝固的油,裹著人喘不过气。
苏欣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两人,声音轻柔:"咱们是一起行动还是分头?任务都清楚了吧?"
关珂双手抱胸,冷冷开口:"嘰嘰歪歪什么劲,你又不是第一次出任务。危险的部分昨晚都解决了,现在就是给我们野狗收尾的活。"
她说得很快,语气不耐烦,像在赶时间。
"办公室的术法资料和交易单据我去弄,苏欣你去停车场清点剩下的货。"
话音刚落,她目光扫到沈俊,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弧度,抬手隨意一挥,像赶走一只碍眼的苍蝇。
"你就隨便转转吧,也没人指望你能帮上什么忙。要不是叶玲强行把你塞进来,根本没你什么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报酬就別想平分了"
话音落地,她已经转身往主楼方向走去,脚步乾脆利落,没留半点商量的余地。
沈俊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微沉。
这女人说话做事毫无遮掩,傲慢得像生怕別人不知道她看不起谁。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苏欣接过关珂扔来的停车场钥匙,转头看了沈俊一眼。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在看什么让她心里发软的东西,又很快移开。
"那……我先去那边看看货。"
她的声音带了几分歉意,像是在为关珂的態度道歉。
"沈俊,你就在附近守著点,別让那些普通人靠近现场,好吗?"
她说完,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却意外地温暖,像姐姐送弟弟出门时的叮嘱。
然后她转身离开,裙摆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抹难得的暖色。
苏欣走远了,只留下一个逐渐模糊的背影。
沈俊站在原地,没有追,也没有开口。
不让他插手,本就在预料之中。
这种资產清点的任务,有贪污存在太正常了。叶玲让他加入,本就有多方制衡的意思。
只是没想到关珂说得这么明显。
蠢,还是故意的?
沈俊按了一下怀里的录音按钮,眼睛微眯。
等下回去就把录音交给叶玲。
不管她这次是否贪污,自己至少不会被牵连。
他收回视线,转而打量起厂內的情形。
林薇之前说过,这里戒备森严,监控层层叠著,连空气都让人喘不过气。
可眼前却空荡得出奇,四周安静得不像个炼化厂。
阵法被拆了,拆得很乾净,连残痕都没留下。
像是有人刻意清理过。
地上散落著弹壳,血跡已经发暗,凝在地缝里。
几块砖墙被硬生生砸塌,碎石滚了一地。
昨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像交手。
更像一场仓促、却毫不留情的清洗。
沈俊慢慢走向中央那个半开放的厂房。林薇说过,阵法就是在这里启动的。
顶棚破了大半,铁锈和机油味混著淡淡的血腥,闷得人想吐。
地面上积了一层黑褐色的东西,像凝固的焦油,又像踩碎的结晶残渣。
踩上去微微发粘,每一步都像在踩著谁的残肢。
沈俊蹲下来,指尖触到那层污垢。
冰凉。黏腻。
"当时……就是在这里把人炼成结晶的吗?"
他眼前仿佛闪过画面——
靴子碾碎那些半透明的晶体,发出清脆又噁心的碎裂声。
被绑住的人在阵法中央抽搐,灵魂结晶化作血肉模糊的残渣……
"真是灭绝人性。"沈俊牙齿紧咬
叶玲接手这里,意味著这种生意还要继续。
而他,竟然也成了帮凶之一,胸口像堵了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真是太残忍了……"
一道软软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沈俊猛地回头,手指在袖子里蜷起,驱动了一层薄薄的神盾术。
苏欣站在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歪著头看他。
她没有靠得很近,像是怕嚇到他。
"別紧张,是我啦。"
她朝他摆摆手,小碎步跑过来,裙摆晃出浅浅的弧度。
"刚刚去那边转了一圈,关珂说的那个电梯井好像坏了,下不去停车场,我就过来找找別的入口。"
她离得近了些,淡淡的奶香味混著洗衣液的清新,瞬间冲淡了厂房里的血腥。
"你在这儿干嘛呀?"她眨眨眼,语气像在关心一个闹彆扭的小弟弟,"这块说不定还有残留的阵法,一个人蹲在这儿,多危险。"
沈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隨便看看。"
苏欣"哦"了一声,嘴角弯著,目光却落在他脸上,像在看什么让她在意的东西。
沈俊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侧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苏欣却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沈俊……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明明没有被结晶化,看起来也没什么经验……"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
"到底是从哪学来的探员术法?还和叶玲这种人搅在一起……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沈俊眼神微动,心里猛的升起警惕。
这女人怎么知道他没有结晶化!?
一上来就拋直球,是想试探他?还是想杀他?
他看著苏欣那张脸,眼神太乾净了,没有半点算计,也没有关珂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说实话,很难生出什么危机感,最多让他有一种心口发软的担忧。
是一种社交技巧,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