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俊穿好自己的皮,站在晓茵家客厅那面有些发黄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终於变回了熟悉的模样
一米八出头的身高,寸头,肩宽腿长。
晓茵隨手扔给他的一套中性装扮:黑色宽鬆t恤,领口有点大,下面是深灰色工装裤,裤腿略微收束,脚上踩著晓茵从鞋柜翻出来的,不知道是谁的黑色帆布鞋,鞋带没繫紧,鞋舌歪在一边。
衣服是晓茵的,尺码对他来说偏小了点,但总而言之还算能穿。
晓茵站在他身后几步远,抱著手臂,低著头,声音闷闷的:“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沈俊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没接话茬。
晓茵虽然社会经验比他丰富,也知晓黑市里大大小小的秘辛,但骨子里那股侥倖心理,实在是风险太大。
在里世界里,她赌水晶不会暴露
赌復活周茜茜的事情不会被自己发现
赌沈俊会妥协会顺从,不会翻脸。
现在被拆穿了,又摆出一副小女孩犯错的样子,唯唯诺诺。
被坑过一次,沈俊可不想还有下一次……
他背上晓茵早就给他准备好的黑色双肩包,简单留下一句。
“不用了。”
沈俊说完,转身去拉门把手。
门还没开,袖口忽然一紧。
“等等……”
晓茵快走了一步,指尖攥住他的衣角。
沈俊停住,回头看她:“什么事?”
她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又很快移开,语气刻意放软了些:“你別这么冷漠呀……干嘛用这种眼神看姐姐。”
她一边说,一边拉开背包拉链,把两瓶暗红色的中品精血塞进他背包里。
瓶身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这是中品精血。”
她低著头,语速有点快,“必要的时候可以化开传送。我会的大部分术法,也在你包里的那本笔记上了,记得看完销毁……还有——”
“行了。”
沈俊打断她,语气不重,却让她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著她,停了两秒,轻轻嘆了口气:“我不怪你,行了吧?別摆出这幅样子。”
晓茵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她低著头,嘴角抿著,像是被训了,又不敢顶嘴。睫毛轻轻颤著,眼神被遮在阴影里。
沈俊移开视线,摇了摇头。
晓茵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犯了错就缩成一团,平时却偏偏最会使唤人。
他嘆了口气。
“谁让你是我姐呢。”
声音不自觉放低了些,“怎么说,你也確实帮了我不少。”
话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重新冷下来:“但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回——”
他本想把话说得狠一点。
可视线落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时,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我也会教训你的。”
晓茵小声应了一句:“嗯……”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保持联繫。”
沈俊没再多说,伸手拉开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咔噠”一声,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俊下楼,站在小区门口的树荫下,先低头扯了扯领口,又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噠”声,像重新咬合到位。
视野一下子拔高,世界回到了熟悉的比例—
路灯不再显得高不可攀,路人也不再用那种黏腻的目光上下打量,胸前的重量、腰臀的曲线、每走一步都晃动的陌生感,全都消失了。
那种久违的“小透明”感,像一股凉风灌进肺里,让他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隨手拦了辆计程车,报了地址:“市中心,叶城集团大楼。”
车门关上,引擎低吼著启动。沈俊靠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心却沉得像坠了铅。
现在想要变回去,就得去主城…但去主城就需要钱…
也不知道这个叶玲,到底准备要他做什么。按照她出手阔绰的程度,给的报酬大概率不少
但风险呢?
她那种人,出手越大,背后藏的东西就越深。
沈俊摩挲著下巴,摇了摇头。“还是先看看献祭术吧。必要时,实力才是最大的依仗。”
他把黑色双肩包放到腿上,拉开拉链。里面是用橡胶垫隔开的十瓶下品精血,瓶身厚实,暗红液体在车子的顛簸中微微晃荡,像有细小的气泡在里面游动。
旁边是晓茵刚才塞的两瓶中品精血,顏色更深,瓶壁上隱约有金丝般的纹路在流动,带著一种诡异的活物感
最底下压著一个小本子,和他那本作弊技笔记类似,但尺寸更小,只有a6大小。
封皮是磨砂黑的,边角已经有些捲起,像是被人反覆翻过。沈俊把它从包里抽出来,指腹在封面上停了一下,才翻开第一页。
目光落下去的瞬间,他微微一怔。
“……哦?”
他下意识坐直了些,手指翻页的速度一点点快起来。密密麻麻的手写字跡挤在纸面上,笔画凌厉,却很稳,显然不是隨手记的。
“结界·静止……搜魂术……驱火术……破障指……”
一个个名字从眼前掠过。
“怎么搞得跟修仙小说里的法术一样……”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却没笑出来。
翻到一半,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眉头一点点皱起。
內容太乾净了。
没有推导,没有原理,也没有任何失败的记录。
只有步骤。
画阵、念诀、掐指,以精血激发……像是有人刻意把所有多余的思考都剥掉,只留下能用的那一层。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作弊技笔记。
那里面写满了试错、偏差、崩溃时的潦草字跡,更像一堆被逼出来的研究记录。
而这一本更像是一份被整理好的使用说明。
只告诉你怎么做,却不允许你问为什么。
沈俊的指尖在纸页上停了一下。
“是晓茵……故意只给了我这种使用说明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