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门前特意换了身乾净的t恤和短裤,对著镜子扯了扯头髮,又抓了瓶水塞包里,才锁门出门。
………………
沈俊家离人工湖公园不远,夏天中午热得要命,他一路小跑过去,额头很快出汗。
到了上次见面的凉亭,林薇已经在那儿了。
高马尾扎得利落,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侧,阳光洒下来,皮肤白得发光。
还是那身类似校服的运动服,洗得乾乾净净,领口和袖口一点褶子都没有,看起来额外整洁。
她坐在石凳上,面前支著小画板,手里拿著铅笔,侧头专心画著湖对岸的柳树。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过来,眼睛弯了弯,笑得清爽又好看。“来了?”沈俊喘著气,在她旁边坐下,递过去瓶冰水:“嗯……跑过来的,热死了。”
林薇接过水,道了谢,拧开瓶盖浅浅喝了一小口,便把瓶子放回石凳边。
她把画板稍稍转过来给他看:“画得怎么样?”
画纸上那棵柳树线条利落,垂枝入水,湖面几道波纹勾得轻巧灵动,远处野鸭的轮廓简单几笔,却活灵活现。
沈俊凑近看了看,笑著点头:“挺好的,比我强多了。我画树估计就成电线桿子了。”
林薇轻笑一声,没接话,又低头继续添几笔阴影。凉亭里风吹过来,带著湖水的凉意和淡淡的荷叶香,吹得她高马尾的发梢轻轻晃。
沈俊坐在旁边,胳膊搭在石栏上,侧头看著她的侧脸。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斑斑点点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有一点细汗,在光里亮晶晶的。
一切都安静得刚好。那些乱七八糟的梦、附身、噩梦,好像突然被风吹远了点。
林薇察觉到他的视线,手里的笔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粉,却没抬头,只指了指石凳另一侧的保温壶:“你应该才刚起床吧,有没有吃东西?这有点糖水,旁边还有冰块,你自己吃点。”
沈俊顺著她手指看过去,那保温壶他认得,和前几天的一模一样。他拧开盖子,里面是西米露椰奶芋圆糖水,冰块浮在上面,芋圆软糯,椰奶香气一衝鼻子。
“这不是你昨天熬的吗?”林薇“嗯”了一声,笔尖在纸上轻轻点著,没抬头:“我觉得很好喝,就多带了点给你尝尝。你不是说喜欢我做的糖水吗?”
“那也没必要这么麻烦……”
“麻烦”两个字还没落地,林薇就偏头看他,尾音拖得长长的:“嗯——?”
那声鼻音不大,却带著点小鉤子,沈俊立刻举手投降,笑嘻嘻地端起杯子:“谢谢款待!!”
他拿起一次性勺子,大口挖了一勺,芋圆混著西米滑进嘴里,冰凉甜香,椰奶味浓得刚好。林薇看著他吃,这才露出一点满意的笑,嘴角弯弯的,继续低头画画。
沈俊吃了几口,冰凉的糖水顺著喉咙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安静了一会儿,林薇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隨口一问:“你昨天说刘浩没能变回去,是因为什么原因来著?”
沈俊舀糖水的动作顿了顿,隨口答:“好像是说他的灵魂被娜娜身体里延伸出来的丝线死死拉住了,再加上和娜娜灵魂融合,整个魂体太重了,根本离不开那具身体?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林薇沉默了两秒,笔尖在纸上停住,最后淡淡说了一句,陈述的语气:“是这样吗。”
“嗯?”沈俊手里的勺子停了下来,抬头看她,“难道你觉得是其他原因?”
林薇没直接回答,只盯著手里的画笔,轻轻描了两笔柳叶的阴影,才慢悠悠开口:“你觉得呢?”
“我觉得?”沈俊放下杯子,伸了个懒腰,靠在石柱上,“我还能怎么想?他既然这么说,说不定是真的呢,也没办法证偽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林薇继续画著柳叶,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声音平静得像在討论天气,“但你为什么不戳穿他?”
沈俊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却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林薇的侧脸,神情渐渐鬆懈,自嘲地笑起来:“林薇你也真是的,咋啥都想戳穿吶。”
沈俊抓了抓头髮,长嘆一口气:“好吧,我也不和你打马虎眼了。刘浩那些话哪些是胡扯,其实顺著你拆出来的逻辑捋一遍,就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缠绕的细丝、娜娜的身体需要他、灵魂出窍?……哪有可能有这种东西。”
“真正拽著他不放的,从来只有他自己。
犹豫、贪婪、欲望,还有那点连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留恋——这些最结实的绳子,无形,却牢不可破,把他死死绑在那具身体里。
明明只要他想,使用附身就能回去。
然而当娜娜,日子像做梦:钱花不完,人追不完,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走到哪儿都是焦点,別人眼里全是羡慕和討好,镜子里的脸再张扬也没人会討厌。
当刘浩呢?兜里没几个钱,回家免不了一顿训,升学、工作、前途,全是问號,日子紧巴巴,愁得睡不著。
谁不愿意选简单的?谁不想一觉醒来,所有麻烦都消失?
而且他的灵魂也早就和娜娜融合在一起,就算回到原来的身体,娜娜也无法復活,那他为什么不能心安理得成为娜娜?”
林薇没抬头,笔尖继续描著柳枝的轮廓,声音依旧平静:“我的理论哪能得出这么多信息,它只能解释作弊技,剩下的可全是你的推理哦。另外我反倒更倾向於,刘浩他真的灵魂出窍了,否则他应该想不到灵魂融这个理由。”
沈俊被逗得嘴角一翘:“你这话听著怎么有点阴阳怪气?也別把刘浩想得太笨。他……人至少挺好的。”
林薇摇摇头,语气平淡:“你不也觉得他挺好吗?那就够了。至少你们之间的感情是真挚的,没任何虚假。”
“你这话……”沈俊皱眉,“怎么总觉得有所指?”林薇把笔帽盖上,侧过身正对著他,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笑了一下,那笑里没嘲讽,反而带著点温柔:“我哪有指什么,是你心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