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突如其来的嘈杂声响,像一把锋利的铁锥,硬生生刺破了四合院深夜的静謐,瞬间就惊醒了老何家一屋子人。
何大清睡得正沉,被窗外此起彼伏的惊呼吵得眉头紧锁,胡乱披了件打了补丁的灰布棉袄,趿拉著棉鞋就推门而出。
脚刚踏出门槛,冷风裹著李桂花撕心裂肺的哭喊就砸了过来:“救命啊!快来人救命啊!”
这一嗓子悽厉又绝望,在寂静的胡同里传出去老远,引得院里不少住户都扒著窗户探头张望。
何大清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眼扫了眼围在易家门口乌泱泱的人群,心里先犯了嘀咕,隨即迈步走了过去,看著瘫坐在地上哭哭啼啼的李桂花,沉声问道:“中海家的,大半夜的嚎什么?到底出了啥事儿,怎么还喊起救命了?”
李桂花此刻头髮散乱,脸上又是泪又是灰,模样狼狈不堪。
听到何大清的声音,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呜呜呜……何家大哥,我家当家的被人打了!浑身是血,眼看著就快不行了!贾家大哥说您认识靠谱的大夫,求您发发善心,救救我家中海吧!”
话音刚落,她膝盖一弯,就要朝著何大清磕头下跪。
何大清心里膈应易中海那点齷齪事,压根不想沾这麻烦,见状连忙往旁边躲闪,嘴里忙道:“別別別!有话好好说,跪什么跪!”
他这边刚侧身躲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女声:“大清,你让开。”
何大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道轻轻推到了一旁,自家媳妇陈兰香披著厚外套快步走了出来,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了跪到一半的李桂花,用力將她扶了起来。
“何家嫂子,求您劝劝何家大哥,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李桂花跪不下去,只能死死抓著陈兰香的胳膊,身子不停发抖,一边抹著眼泪一边哀求,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陈兰香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抚道:“你先別慌,哭解决不了问题,人伤成这样,先看看情况再说。”
说完转头看向何大清。
“大清,你练过武,懂点跌打损伤的门道,先过去瞧瞧易中海的伤势,到底严不严重。”
何大清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媳妇都开了口,院里这么多双眼睛看著,也不好直接驳了面子,再者习武之人本就有几分惻隱之心,只能硬著头皮应道:“好,我去看看。”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要不是易中海平日里跟何家不对付,李桂花也不至於放下身段跪下来求人。
陈兰香见状,又柔声安慰了李桂花几句,刚一回头,就看见自家儿子何雨柱缩在门后,脑袋探来探去,正往易家门口的人群里瞅。
陈兰香脸色一沉,开口呵斥道:“柱子!你在那儿探头探脑干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觉,瞎凑什么热闹!”
何雨柱被娘逮了个正著,连忙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挠著头嘿嘿一笑。
“娘,我这不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嘛,就想出来看看到底出了啥事儿,心里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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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好看的?里面血刺呼啦的,小孩子家家看了晦气,还容易留下阴影!”
陈兰香怕儿子看到血腥场面受惊嚇,语气严厉了几分。
“没你的事,赶紧回屋去!”
“行嘞娘,我回屋看著妹子去,保证不出来乱跑。”
何雨柱知道娘的脾气,说一不二,立马乖乖应下,转身就往屋里跑。
“去吧,把门关好。”陈兰香挥了挥手,看著儿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鬆了口气。
这一幕落在贾张氏眼里,她瞥了眼被赶回去的何雨柱,又转头瞅了瞅挤在人群里看热闹的儿子贾东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伸出粗糙的手指,一把拧住贾东旭的耳朵,使劲往自家门口拽。
“哎哟娘!疼!你拧我耳朵干啥!”贾东旭疼得齜牙咧嘴,不停挣扎。
“干啥?我让你出来瞎凑热闹!”
贾张氏的嗓门又尖又亮,生怕別人听不见似的。
“这里头打打杀杀的,血刺呼啦的,煞气重得很!你一个年轻小子,撞了煞气倒了霉,我看谁管你!”
她这话一出口,在场的邻居们脸色瞬间都沉了下来,纷纷皱起眉头,怒目瞪著贾张氏。
这哪是教育儿子?
分明是指著易家的事,咒整个院子的人倒霉!
夜里光线昏暗,贾张氏压根没看到眾人的脸色,就算看到了,以她撒泼打滚的性子,也绝不会放在心上,依旧拽著贾东旭的耳朵,骂骂咧咧地回了自家屋。
何大清没理会贾张氏的闹剧,拨开人群走进了易家屋。
屋里点著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微弱,易中海躺在土炕上,浑身是血,气息微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看著奄奄一息。
何大清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易中海的胳膊、肩膀,又查看了他身上的伤势,眉头越皱越紧,不住地摇头。
这傢伙能活到现在,纯粹是命大!身上明眼能看出来的骨折就有好几处,骨裂、皮肉擦伤更是遍布全身,尤其是两条胳膊,肿得老高,一看就是拼命护著头留下的伤。
最触目惊心的是易中海的胯下,一片血肉模糊,腥气刺鼻,何大清只是扫了一眼,就没再细看,心里暗自咂舌:这小子到底是得罪了什么狠角色?下手居然这么黑,往死里弄啊!
检查完伤势,何大清起身走出易家屋,李桂花立刻扑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颤抖地问。
“何家大哥,我家中海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您能治吗?”
何大清嘆了口气,实话实说:“我这点皮毛功夫,只能看点小伤小痛,他这伤势太重,我根本处理不了,必须得赶紧去请专业的大夫过来,晚了怕是要出人命!”
陈兰香站在一旁,心里盘算了起来,大半夜的让男人出门去请大夫,路上黑灯瞎火的,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为了一个跟自家有过节的外人,让丈夫冒风险,她可没那么傻。
於是她不动声色地问道:“咱这附近,有能治这种重伤的大夫吗?太远的话,夜里走起来太危险。”
“前圆恩寺胡同倒是有个老大夫,专治跌打损伤,医术在这一片是出了名的好。”何大清想了想说道。
李桂花一听有希望,再次激动起来,又要往地上跪。
“何家大哥,求您跑一趟,帮我把大夫请过来吧!您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给您磕头了!”
陈兰香眼疾手快,再次死死拉住她,心里纠结了片刻。
毕竟是一条人命,真要是见死不救,传出去何家在院里也没法立足。
她咬了咬牙,看向何大清:“既然大夫住得不算远,大清,要不你就辛苦一趟,去把大夫请过来吧。”
何大清没有立刻答应,心里还在犹豫。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
“何大哥,我跟你一起去一趟吧,夜里路不好走,两个人结伴,也能有个照应,真遇到什么事,也能搭把手。”
何大清回头一看,说话的是刚搬进院里没多久的赵丰年。
这人穿著一身乾净的中山装,看著文质彬彬,像个饱读诗书的先生,听院里人说,他是个工程师,以前还上过大学,斯斯文文的模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何大清第一次见到赵丰年,就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危险气息,那是习武之人多年练出来的直觉,眼前这个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绝对不简单。
心里虽有疑虑,但有人作伴总归是好的,何大清当即点了点头:“行,那就麻烦你了,咱们走一趟。”
赵丰年笑了笑,跟著何大清往院外走,路过自家屋门口时,他藉口回去拿件外套,快步闪进屋里,迅速从床底的箱子里摸出一把藏好的手枪,別在了腰后,又用外套盖住。
他心里清楚,这趟大夫,就算何大清不去,他也必须去。
易中海受伤虽说有自找的成分,但细细算起来,跟他也脱不了一点干係,他不能眼睁睁看著一条人命就这么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何大清和赵丰年离开后,院里的爷们儿开始撵人,各家的女眷都被赶回了屋,易家院里只留下几个青壮年老爷们儿帮忙照应。
李桂花也回了易家屋,她守在易中海身边,生怕丈夫渴了要喝水,更难听点说,要是易中海真的咽了气,她也能陪在他最后一程。
坐在冰冷的土炕边,李桂花看著易中海血糊糊的裤襠,眼泪瞬间决堤,哗哗地往下流。
她和易中海结婚多年,一直没能生下一儿半女,成了院里人的笑柄,平日里她还能靠著吃药,赌那万分之一的希望,盼著能怀上孩子。
可现在易中海伤成这样,那处地方毁了,这辈子都別想再有孩子了,易家这是要彻底绝户了!
一想到绝户两个字,李桂花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趴在炕边哭得肝肠寸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何大清和赵丰年一左一右,搀著一位头髮花白、留著山羊鬍的老大夫,快步走进了四合院。
老大夫背著药箱,脸色有些不悦,大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任谁心里都不痛快,可听说是人命关天的事,也只能跟著来了。
眾人连忙让开一条路,老大夫走进易家屋,扫了一眼炕上的易中海,当即沉声道:“女眷都出去,留下两个壮实的汉子帮忙。”
李桂花捨不得走,却被何大清和赵丰年劝了出去,屋里只剩下老大夫和两个帮忙的人。
老大夫放下药箱,吩咐道:“把他的衣服全扒了,我要仔细检查伤势。”
很快,易中海被扒得精光,浑身的伤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眾人眼前。
尤其是皮肤,肿得稀烂,像个被砸烂的紫茄子,血肉粘连在一起,惨不忍睹。
屋里的几个老爷们儿见了,全都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直冒冷汗。
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才能下这么狠的手?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连见惯了重伤病患的老大夫,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不过他毕竟行医多年,定力十足,很快稳了稳心神,拿出隨身携带的医具,仔仔细细地给易中海检查全身的伤势。
隨后,他又拿起一根细木籤,轻轻拨弄了一下伤处。
检查完毕,老大夫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连连摇头,语气无奈地说道:“他身上的骨折、皮肉伤,虽说严重,但慢慢调理,躺上三五个月,总能养好。可这下身的伤,已经伤了根本,伤势太重,老朽医术浅薄,实在是处理不了啊!”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屋外的邻居们听了,看向易家屋的目光瞬间变了,有同情,有惋惜,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李桂花在屋外听得一清二楚,瞬间疯了一般衝进屋,“扑通”一声跪倒在老大夫面前,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大夫!求您行行好,救救我当家的吧!他不能就这么废了啊!只要您能治好他,我以后给您当牛做马,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老大夫见多了这种哭天抢地的场面,心里虽有同情,却也不能拿医术开玩笑,语气不悦地沉声道:“你们快把她扶起来!能治的病,老朽绝不会推脱,可这治不了的伤,就是治不了!万一我硬治,把人治得更坏,你们再赖上我,我这一把老骨头,找谁说理去?”
旁边的人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李桂花扶了起来。
李桂花不甘心,抓著老大夫的衣袖哭道:“大夫,那您认识能治这个伤的大夫吗?求您告诉我,我就算拼了命,也要把大夫请过来!”
老大夫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咱们这一片,擅长治这个伤的大夫,就那么一位,可早就被小日子抓去给他们的大官看病了,到现在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就算我告诉你名字,你也请不来啊!”
“啊?!”
李桂花听完,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乾,身子一软,直直往地上倒去,幸好边上的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才没摔在地上。
她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绝户了……真的绝户了……”
赵丰年见她情绪崩溃,连忙开口打圆场,对老大夫道:“大夫,既然下身的伤暂时没办法,那就先治身上的重伤吧,再拖下去,怕是会有性命之忧,那些骨折和皮肉伤,也耽误不得!”
老大夫点点头:“说得对,先保住命再说。老夫这就给他处理外伤,你们两个留下帮忙,何大清,等老夫治完,你和这位小伙子可得把我安全送回家,这大半夜的,路上不安全。”
“那是自然,大夫您放心,我们一定把您平平安安送回去。”何大清连忙应声。
老大夫挥了挥手,把屋里无关的人全都轰了出去,只留下贾老蔫和赵丰年帮忙。
何大清知道后面还要搭把手,便悄悄留在了外屋等候。
李桂花精神恍惚,状態极差,留在易家屋不仅帮不上忙,还容易添乱,陈兰香便把她搀回了何家,让她坐在炕边缓一缓。
屋里,老大夫处理伤口的动作熟练又迅速,消毒、接骨、敷药、包扎,一套流程下来,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
等处理完所有外伤,老大夫累得额头冒汗,从药箱里拿出几包常见的外伤药放在桌上,又提笔开了一张药方,递给外面的人。
“这些外伤药按时敷,明天一早拿著药方去药铺抓药,熬好给病人喝下。切记,伤者伤势过重,很容易发烧,一旦发烧,必须立刻用冷水毛巾物理降温,要是烧得退不下去,人怕是就烧没了,千万盯紧了。”
叮嘱完所有注意事项,老大夫便要起身回家。赵丰年连忙跑出去喊何大清,何大清回屋拿了东西,再出来时,后腰上別了一把明晃晃的大菜刀,夜里出门,防人之心不可无,带著菜刀也能壮壮胆。
这边,贾老蔫把老大夫的叮嘱一字不落地转告给了李桂花,又安慰了她几句,告诉她有事就往前院喊,他们隨叫隨到,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家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