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刺

第81章 你想怎么哄?


    怀里柔绵绵暖和和的。
    周序扬侧躺圈抱住最柔软的部分,鼻尖轻蹭秀发,自作主张要解开衣扣,“穿衣服睡觉不舒服。”
    许颜及时制止他动作,“我就喜欢这样。”
    撒谎。周序扬在心里暗道,指腹揉捏这层薄薄布料,默默核算着:还能做什么才能彻底让她消气?
    药效强劲,肠胃不适感很快消失,肚子叽里咕噜叫唤几声当结束曲。
    许颜听到动静,兀自想起件趣事,往后拱了拱:“诶,你记不记得小学有次合唱团排练...”
    周序扬轻笑:“记得。”
    那天她贪嘴吃多了几颗水煮蚕豆,肚子翻腾得厉害。轮到她和周序扬练领唱时,老师皱着眉头,望向四周呵斥:“不要闹出奇怪的动静!”
    许颜心虚得不行,努力夹紧屁股站得笔直。无奈唱高音时太过卖力,松劲的那刻没忍住放了个响当当的屁。
    空气静默两秒,转而沸腾。
    众人哄堂大笑,夸张地捂鼻子扇风,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屁声源头。许颜咬着舌头装镇定,正要飙演技玩栽赃。结果身旁的家伙主动举手,“老师,是我。”
    “诶,你当时为什么帮我?”
    “不帮你帮谁?”
    “切,我以为你会落井下石。”
    “只有我能欺负你,别人都不行。”刚说完,周序扬立马找补,“我的意思是...”
    许颜猛然翻身趴在他身上,啄吞掉后半句,食指封住他的唇,“有没有发现你最近很怕惹我生气?”
    思考这么久,许颜总算明白症结在哪。
    她也好,周序扬也好,都因那场分别有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创伤凝固住时间,大脑不自觉将“亲密”和“突然失去”关联到一起。潜意识因此屡屡触发警报:这种亲近可能再次导致痛苦。于是他俩无意识藏匿一部分自我,提前预演最坏情景,防止预期中的伤害。
    若换做旁人,这点畏手畏脚的自我保护可能不足为道。
    可她和周序扬不一样。任何细微的迟疑都会如一枚枚细钉,不断加深裂纹,进而生出新的隔阂。唯有打破胆怯,共同应对神出鬼没的消极情绪,才有机会真正修复创伤隔离。
    周序扬揉揉她脑袋,“我不想你不开心。”
    “但不能苛责自己。”这话既是对他说,也是自我提醒,“之前我咽下了很多很多问题,可还是巴不得知道你每天是怎么过的,开心难过还是生气沮丧,又怕惹你想起不愉快的经历。”
    “以后想问就问。”
    许颜低下头蹭蹭他鼻尖,发梢随动作扫掸胸口,“也不能带着补偿心态相处,时间久了我们会很累。”
    不愧是她,总能率先找到关键要害。
    周序扬无名指绕上秀发,转一圈再转一圈,“但我想过去缺席那么长时间...”
    “你也知道是过去。”许颜截断他的话,“那天你说人类平均寿命72岁,除去分开的十三年,努努力活长点,我俩在一起的时间能超过分开时长的三到四倍诶。难道不应该将精力花在这上面?”
    说到这,她懊恼地嘀咕:“我暂时也做不到完全不想。我俩互相督促,一起努力。”
    简单的算术题,道理非常浅显易懂。
    可惜人沉沦太久,看到的永远是阴暗面,耿耿于怀的也总是失去的部分。以至于常忘记前路很长,还有很多时间创造新的、美轮美奂的回忆。
    周序扬按着人到胸口,“好,你记得提醒我。”
    “互相提醒。”
    “所以...和好了吗?”
    许颜不假思索地摇头,“在你面前,我不想受委屈,丁点都不行。”
    “好,我继续努力。”
    “要么明天你再问问?”
    “好。”
    “以后别吃烧烤了。”
    “好吃啊。”
    “骗人,你又在怕什么?”
    周序扬不意外被看穿,认真回顾心理活动,坦言道:“实在不喜欢推开门家里没人。”
    “有马克思。”
    “它只会挠我。而且...”
    “什么?”
    “好奇你会怎么和别人介绍我。”
    “哦...”许颜指尖戳戳他胸口,“想要别的身份?那就看你还有什么本事能哄姐姐开心了。”
    “...你想怎么哄?”
    “你能怎么哄?”
    周序扬握住挑衅的指尖,翻身欺压她在身下,掌心缓慢轻柔地拂过腰侧肌肤,旖旎里透着诡异。许颜警觉地屈膝,侧扭躲避,“你干嘛!痒死了,放开我!”
    “开心了吗?”
    “混蛋,你作弊!”
    扭打玩闹不过瘾,被褥拢起一片禁地,笑声也拐着弯变调。
    泉眼经不住撩拨,几下便决了堤。山林沟壑的幽香着实太魅惑,明明解不了急渴,却让人心甘情愿地臣服。
    黑暗、缺氧、闷热,三者本有可能叠加出难以忍受的应激症状。幸亏大脑更留恋充血的兴奋,无暇顾及其他魑魅魍魉。
    许颜绷紧脚背,脚尖顺着肩胛骨临摹腹肌,坏心眼地贴蹭坚硬。刚还打定主意细品的人心痒难耐,趁热打铁地贯入,感到前所未有的滑腻。
    内心隔阂需要些许时日才能尽消,那么身体不妨多体验严丝合缝的亲密。
    轻重缓急间,心脏共颤到相同频率。
    一直嘴硬说没和好的人正攀着他脖颈索吻,喉咙里溢出因他奏响的娇吟。
    周序扬一动一顿地重申:“我不是你弟弟,也不是哥哥。”
    小时候没见过世面,误会「兄妹」是这个世界上能和她最亲密的关系。现在才明白,比兄妹更深的还有「爱人」、「恋人」和「伴侣」。
    许颜无力顶嘴。周序扬没听到准话,一下又一下磋磨,“我会继续努力。”
    这晚颠簸晃荡到腰酸腿软。
    初阳乍现,床上空无一人,周序扬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阳台传来。
    许颜没偷听人打电话的癖好,却从漫长缄默和机械的应允中推测到来电何人,心不可避免地抽动了两下。
    关于周聆的心理阴影还在。哪怕她前晚言之凿凿不想委屈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有些委屈很难规避。
    她蒙住被子,不愿深想。周序扬悄悄拉开玻璃门,一眼看出她在装睡,斟酌片刻后说:“我妈刚才来电话了。”
    “哦...阿姨怎么样了?”
    “恢复得不错。今天还在电话里唱了首歌。”周序扬按捏眉心苦笑,“唱到一半想起那是南城方言,又激动地骂了我几句。”
    周聆住进疗养院那天,周序扬罔顾舅舅的嘱咐,硬要露面,结果被勒令跪着反思长达一小时之久。
    母亲变着法地骂:不孝子、白眼狼、被狐狸精蒙住了心。周序扬默不作声地忍受,最后如小时候那般将头埋进对方愤怒抖动的双膝之间,喊了几声“妈妈”。周聆居然奇迹般镇定下来,轻抚儿子的头,只默默流泪没再恶语相向。
    周序扬走在床边单膝跪地,摸到被子里人的手攥紧,“我妈的情况最好也就这样了。你昨晚说不想在我这受到丁点委屈,其实答应得有点草率。严谨来说,我没办法完全做到。”
    “如果你愿意考虑我们的未来,请务必囊括这层现实因素。坦白讲,我不确定之后会不会有更棘手的情况,但如果你肯给我个机会,我一定好好护着你。”
    “不着急慢慢想。一辈子很长,我们不差这几天。”
    许颜始终没说话,好几次尝试挣脱手心。周序扬刚开始死活不松,又实在拗不过。掌心空落半秒,许颜的指甲尖戳进食指指甲盖,沿着凹痕往下掐一小点,闷声说道:“我还有这么一点点没原谅你。”
    “知道了,不着急。”
    两人就这么隔着被子说完掏心窝子的话。
    许颜掐掐他掌心,“饿了,你去做饭。”
    “想吃什么?”
    “糖醋小排,八宝辣酱和日式猪扒饭。再蒸条鱼?”
    “好,你再躺会。”
    油烟机嗡嗡,烘干机呼响。
    屋里此起彼伏的还有刀落砧板的节奏,开水沸腾的咕噜和油花遇水的滋啦。
    马克思竖起炸毛的尾巴,满屋子跑酷,最后猛地跳上床。许颜艰难地抬腿,颠得小肉团颤颤巍巍,“好重哦你。”
    小家伙不为所动,舒舒服服趴在主人双腿间,眯起眼呼噜呼噜。
    陈嘉咏:【姐,方便给我地址不?让我爸妈寄点好吃的点心给你。】
    许颜捏捏小肚腩,【不必啦,想吃我让周序扬买。】
    最近但凡来羊城,他一定会打包几份陈记饼家的糕点。高恺乐有幸尝过两次新鲜出炉的桃子红豆饼,成天傻不愣登地问:究竟哪家外卖啊?
    陈嘉咏发来视频请求,“你俩终于和好啦?”小姑娘压低声音,“我小外甥呢?”
    “在做饭。”
    “我都不敢找你。”陈嘉咏愧疚得不行,“上次的事是我欠考虑,姐姐,对不起,害得你俩吵架。”
    “没事。”
    “我那天也吓死了。哎,不提这茬了。啥时候来美国找我玩?”
    “还真有这个打算,尽快吧。”
    “好诶!”她偷瞟一下镜头外,“这次我不想当坏人了,你来说。”
    “小许,还睡着呢。”
    许颜连忙跳下床整理乱发,引得马克思不满地直哼哼,“周翊,好久不见。”
    对方关心问候几句后直入主题,“你快劝劝序扬,婚房的事别拖。”
    许颜误以为听错,“买什么婚房?!”
    “我小外甥不穷!”陈嘉咏探着脑袋,为自家人正名,“他可会赚钱攒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