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萧彻平淡答应。
柔兮又抬头看了看他, 再度道话:“……我那两只猫还在么?”
萧彻沉沉地“嗯”了一声,柔兮道:“可不可以把猫还我?”
萧彻依旧应了声,只是这一声明显比之适才的那句更沉。
柔兮没有别的要求了。
当日下午, 柔兮便被送到了梁州下的松安村与温桐月、兰儿几人见面。
士兵围在了温桐月几人居住的小院周围,柔兮与那男人一前一后,一起进了院,不同在于, 一个飞奔, 很是急切;一个慢条斯理的。
看到萧彻与禁军,温桐月几人早被吓破了胆。
柔兮知晓, 这一幕对于温桐月四人来说简直比见到鬼了还可怕。
她马上开口, 让四人安心。
“勿怕,自己人, 我与陛下已然和解。”
她说话的时候, 那男人就在她身后不远处。
屋中死静。
温桐月、温梧年、兰儿, 长顺俱脸色煞白,有那男人在, 便是再见柔兮欢喜不已,几人也不敢尽情表现在脸上,只听她说完之后,齐齐下拜。
“草民等拜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那男人声音冷的像冰, 依旧让人惧怕至极。
柔兮背对着他,给四人使了眼色,示意她们安心。
四人这方才略微自然了一点点。
柔兮赶紧道出那话,生怕过一会漏了:“桐月妹妹收养的那对婴孩可还好?”
她话说完, 便不停地眨眼睛。
温桐月四人,尤其兰儿马上会意,反应得极快,顺着柔兮的话便说了下去。
兰儿道:“好极了,两个小宝正在睡觉,乖得很。”
柔兮点到为止,笑着应声,马上转了话题,与温桐月几人当着萧彻的面,说起另一事。
“我与陛下已经和解,陛下宽宏大量,已恕我无罪,不再与我计较前尘,更蒙天恩浩荡,非但准我离宫,还将在京中为我安置居所。桐月妹妹、温小哥,我今日前来,所为两事:一是接兰儿与长顺回去;二是想问二位,可愿随我一同回京?京城乃天子脚下,繁华安稳,诸事便利,于小宝日后栖身教养,皆是再好不过的归处,远胜乡野村居。你兄妹二人,于我而言乃是至交挚友。今既承蒙陛下恩赦,往后若能与桐月妹妹朝夕相伴,彼此照应,一同安稳度日,便是人生一大幸事了。”
她话刚说完,温桐月便答了话。
“柔兮姐姐,我自然愿意伴你左右,和你一起过活。”
温桐月发自肺腑。
柔兮知道温桐月会愿意,温梧年向来以妹妹为主,只要温桐月愿意,温梧年便不会不愿,如此,她既能从此以后和温桐月一起生活,又能圆谎,顺理成章地接回自己的两个小宝。
“太好了!”
柔兮笑吟吟,安安静静地与温桐月叙旧说话,背身什么都看不出来,内里不然,一心二用,不住地竖起耳朵,偷偷感知身后那男人的反应。
他无任何反应。
一个多时辰,温桐月与兰儿收拾着三个婴孩路上所需物品,柔兮间或帮忙,一边收拾,一边同温桐月闲聊,一眼未敢多看自己的两个孩子。
这期间,那男人便一直坐在桌前,把玩着扳指,安等。
一切顺利又平常。
唯独出门之际。
安安、乐乐与温桐月的瑾哥皆醒了。
安安、乐乐还不足百日,瑾哥已将将十个月大。
三个婴孩分别由长顺、兰儿与温桐月抱着。
外边的马车已经备好,只待上车柔兮便能好好地看看自己的孩子。
然就在出门的刹那。
小乐乐兴高采烈,手舞足蹈,欢实得紧,兰儿抱着她从萧彻身边经过,万万没想到,那小婴孩的小手一把便抓住了萧彻的衣袖,且是死死地攥住!
萧彻自然毫无防备,原本他一眼也没看屋中的三个婴孩,烦还来不及,怎会瞧看。
骤然这一遭,人顷刻敛眉,很是不耐,转头看向了那婴孩儿。
柔兮倒抽一口冷气。
兰儿反应的极为机灵,马上道歉,苍白着脸,伸手将小婴孩的手从萧彻的衣袖上掰开。
这期间,萧彻沉沉的目光便一直盯在婴孩的小脸上。
屋中所有人皆心肝乱颤,只有小乐乐一面吃着肉乎乎的小手,一面抓着萧彻的衣袖,水盈盈的眼睛宛若麋鹿一般,天真又无邪。
须臾也仿佛过了良久,直到兰儿将她的小手从萧彻的衣袖上彻底掰开,拿了下来,众人才偷偷地松了口气。
柔兮瞄了一眼萧彻,没见他有甚怀疑。
她的两个孩子生得都极好看,但好在小婴孩太小,看不出特别像她。
上了车,柔兮先喝了好大一口水压惊。
萧彻一共准备了三辆马车。
一辆是他自己乘坐,一辆是柔兮乘坐,最后一辆是温桐月乘坐。
柔兮以帮温桐月照顾婴孩儿为名,与兰儿和温桐月挤在一辆中。
马车很快跑了起来。
柔兮先是挨个好好地抱了抱自己的两个孩子,后与兰儿、温桐月几近用哑语大致说了事情,重中之重,交待温桐月得空告知温梧年,返回一趟清溪镇,替她处理一些东西,越快越好!
柔兮叫温梧年替她处理什么?
正是一些婴孩的东西。
彼时,她执意独自留下,对温桐月几人说有重要的东西必须取,这是真的缘由,却也不是唯一的缘由。
柔兮目的有三:第一,掩护兰儿和孩子们逃离;第二取两样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第三清除屋中婴儿的痕迹。
她将两个孩子的所有衣物皆匆匆地藏了起来。
以防被萧彻发现孩子的存在。
俩人在山洞之中一番纠缠,那男人做出了让步,徐景文之事也着实让柔兮心有余悸。
事情已经到了该做选择的时候。
柔兮不得不选。
眼下她唯一的后顾之忧,便是怕萧彻发现孩子,抢走她的孩子。
好在适才有惊无险。
想来只要到了京城,慢慢地,她和萧彻便一点点断了……
启程的第二天夜里,温桐月悄悄地告诉她,事情已然解决。
大半个月后,众人终于抵达京都。
到之前,柔兮还有些惴惴不安,暗地里没少和温桐月偷聊,萧彻会不会骗她。
抵达之日,一切疑虑烟消云散。
那男人如他承诺的那般,在一个极其好的地段,给她安置了一处精致阔朗、清雅华贵的府邸。
五百两白银,下午便给她送了来。
他甚至为了避嫌,没给她安排仆人。
入住新宅的前五日。
柔兮与温桐月忙忙碌碌,又收拾庭院,又布置厅堂,又添置器物,又采买物件,又去挑了几个顺眼合意的丫鬟、小厮。
她心心念念、朝思暮想、静好岁月的安稳日子,这便缓缓开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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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太和宫。
萧彻坐在毓秀宫中眯眼瞧着地上一黑一白两只猫。
心中突然很是不甘。
他迟迟没叫人给她送去,便是因为内里的这股子不甘。
她竟然要这两只猫,都不要他。
他在她心中,还不如两只猫。
他已经低三下四地求了她,她也不愿回到他的身边,甚至连皇后之位都不稀罕。
萧彻从小到大,从未怀疑过皇权的至高无上,也从不知晓“得不到”是什么滋味。
但现在知晓了。
嘶……
她凭什么就不爱他?
凭什么那么嫌弃他……
萧彻冷声唤人,拿来了一面铜镜,慵懒地拿起那镜子,照了照。
放下之时,挑眉问了身旁的赵秉德一句话:“朕生的好看么?”
赵秉德心头一凛,立刻躬身上前,满脸堆笑,语气恭敬又恰到好处,连声道:
“陛下生的当然好看,陛下天纵英姿,容貌盖世,这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人能与陛下比肩!”
萧彻回道:“真的假的?”
赵秉德声音又急又恳切:“奴才不敢有半字虚言!陛下龙颜无双,丰神俊朗,真的不能再真了!”
萧彻将那小镜扔到了一旁,起了身。
“那与顾时章比,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