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他话音刚落, 柔兮便扑了过去,跪在了萧彻的身前,甚至跪着朝前蹭了几步, 心口狂跳,牙齿打颤,魂儿都要被吓没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和他们没关, 他们都是受害者, 都是我怂恿的,都是听令于我, 都是……”
话说了一半,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男人前倾了身子,低下来, 大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将她扯近身前。
柔兮纤柔, 当即便扑在了他的腿上,但瞧对方灼灼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语声沉得发狠:
“一人做事一人当?那让他们看着你死,如何?”
柔兮美目睁圆,无疑脸色更白了几分,唇瓣嗫喏不止, 已被吓破了胆。
她最怕死了。
但温梧年兄妹确实是因为被她怂恿,才跟她扯上了关系, 如若就此受到了牵连,丢了性命,实在是无辜;长顺与兰儿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是这个世上对她最好的两个人了, 温桐月又怀了身孕,一旦死了,一尸两命,五条人命和她一条比……
柔兮虽怂,虽惜命,但也并非没良心!
这五人要是真因为她死了,她后半辈子怕是也过不好了。
思绪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念及此,柔兮眼尾泛红,望着他,颤着声音回话:
“陛下要是……不是杀他们……就是杀我,一定要杀一个,那就,就杀我吧……”
萧彻攥着她的手腕明显更紧了几分,将人朝着自己又靠近了一丝。
柔兮一个踉跄,手抓到了他的腿上。
俩人视线直直相对,那男人睨着她,冷沉的声音徐徐再起。
“好啊!朕如你所愿……”
说罢,他抬手先让屋中的旁人都退了下去。
温梧年四人不断挣扎,各个眼睛泛红,死死地睁着,盯着柔兮两人,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但终是皆被带了出去。
门被关上,屋中死静。
俩人视线依然相对,柔兮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萧彻开口:“但在你死之前,交待清楚几件事,答实话,朕赏你一个全尸,不让你过于痛苦。”
柔兮早已吓傻,抽噎了一声,点了头:“嗯。”
萧彻冷着脸,字咬的很重,几近哑声:“为什么跑?!”
这第一个便是送命题,柔兮本就狂颤的心更悬到了喉咙口。
她知道一旦被抓,自己没好下场,若可以,她不想再和萧彻交谈这些毫无意义的事。
但眼下,为了死得不痛苦,不受折磨,她也只能如他所愿,老老实实。
柔兮直言,开了口:“我,我不想入宫,不想做你的婕妤……”
萧彻眸色分分明明地又沉了几分:“为什么?”
柔兮要哭了:“人各有志,我,我就是不想……”
萧彻松开了钳住她手腕的手,转而拎起了她的衣襟,声音沉得吓人:
“人各有志?是么?”
他停顿了一下,方才再言:“朕看你是,因为顾时章吧?”
柔兮当即摇头,生怕再牵连他人:“不是!”
她矢口否认,脑袋一连晃了几下。
他几近把她凌空拎起:“你爱谁?”
柔兮继续不住摇头,半丝未等,立马答道:“我,我不爱顾时章,真的不爱顾时章。”
萧彻狠声:“朕问你,爱谁?”
柔兮颤着身子,颤着心,更颤着唇瓣,但在此时此刻竟微微一怔。
不知为何,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怎么感觉,萧彻想让她回答,她爱他。
可那可能么?
她若爱他,便不会跑。
她那么答便是在说谎。
他说了,不准说谎。
柔兮现在脑子很乱,只想混个好死,断断不敢再撒谎,终是哭着道:
“我,我谁也不爱。”
那男人眼中腾然起火,但那火,又慢慢熄去,恢复到适才。
“但你愿嫁给顾时章?嗯?”
他把她整个人都拎了过来。
柔兮的手,再度一下子扑到他的胸膛上。
俩人一高一矮,呼吸交缠。
她仰着脸,心口起伏,与他的脸咫尺距离。
这话还有后半句,便是“却不愿嫁他”,但萧彻没说。
他骨子里的倨傲与高贵,不支持他说出后半句。
“是不是?回答!”
柔兮抖得更加厉害,脑子已一片空白,终是点了头。
萧彻便差一点没手掌上移,把她掐死。
“为什么?”
他狠狠发问,眸子愈发阴沉。
柔兮不想说。
她觉得那话说了荒唐,毫无意义,而且那也并非全部原因,但瞧着,她今日若不说出实情,不给他一个合理的理由,他不会让她好死。
思及此,柔兮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推开了他,挣脱了他的束缚,从他身上起了来,看着他,直直白白地告诉了他。
“我不愿做你的妾,我不愿做任何人的妾!”
那男人眼中的阴鸷与寒芒都没散,倚靠在那,盯着她,好似是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却是下一瞬,他的眸子方才微微动了一下,状似听懂了她的话。
但听懂了后,人便毫无防备,便是连他自己都毫无防备,倏地一下便转头,笑了出来,一连几声。
待得再转回来,目光又一次定在了她的脸上。
不愿做他的妾,她说不愿做他的妾。
“你想做皇后?”
她想做他的妻?想做他的皇后?
萧彻缓缓敛眉,旋即便再度慢慢转头,轻笑了一声。
他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八品小官的女儿,竟然妄图成为他唯一的妻,妄图成为皇后。
可不可笑,荒不荒唐?
萧彻起身,朝她走来,停在了她的身前,垂眸。
“苏柔兮,不要做梦。”
“你还是想想别的,想想眼下自己的处境,更为实际。”
语毕,睨了她良久,径直离去。
柔兮这才反应过来他的嘲讽,小脸突然烧红,使劲儿晃了晃头,听到门声,一下子转了过来。
但听外边传来那男人冷冰冰的吩咐。
“看着她,不准离开半步。”
柔兮心潮翻涌,脑中乱如麻。
她没想嫁他,也没想当皇后。
她不想做他的妾,不代表便想做他的妻。
她当然知道,她做不了他的妻。
做不了便做不了,不做便是,又能怎样?
可她分分明明地感知得到,他在嘲笑她。
柔兮的脸烫了好半天,脑子也迷糊了好半天。
但回过神来的时候,有惊喜,自己起码不用立刻就死……
屋中转瞬剩了她一个人。
柔兮坐立难安,心中没有着落,在房中来回踱步,想东想西。
没一会儿,思绪放到了自己一行人是怎么暴露的一事上。
他们根本就没被人发现呀!
萧彻到底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柔兮想来想去,感觉只有一个时机,就是那家客栈。
只有那家客栈被官兵搜查了。
但她、兰儿、长顺三人又根本就没露面,士兵只查了温梧年一人。
可萧彻又不认识温梧年,更不知道他是她的帮凶。
也正是因为如此,柔兮方才掉以轻心,认定自己一行人没有暴露。
但眼下,事情明摆着,他们就是暴露了。
正想着,她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立在了原地,怔住。
她……知道他们是怎么暴露的了。
萧彻不认识温梧年,但却认识那两只猫。
官兵在客栈搜查之时,两只猫恰恰正在温梧年的口袋里。
巧之不巧,三十那日出城,她装猫的篮子曾被盘查的士兵掀开过,那只白色的小猫,被士兵看到了!
想来,萧彻一定是从她的猫入手,知晓了她们逃跑的方向。
那伙追查晋商的人一定是和后派来追他们的人照过了面。
后来者询问了“猫”这一特征,前者告诉了他们,他们便锁定了温梧年。
所以,自然就找到了她。
若没猜错,他们正月初四那日就暴露了,可那狗皇帝心知肚明,却没立刻抓她,一直到今日,她的生辰,送了她两份惊吓!
柔兮直到现在还在心有余悸。
眼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莫不是自己真的要小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