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过了快两个时辰, 天空飘下雪来,越来越大,不一会便满地琼花。
长顺与兰儿已被人唤回, 马车正停在梅居门口。
俩人皆下了车,裹着衣服,等着接自家小姐,将将不到一刻钟, 寒风入骨, 已快要被冻透。
这时,梅居的大门被人打开。
长顺与兰儿立时打起十二分精神, 没一会儿终于看到了小姐。
小姐身上多了一件玄色披风。
披风质地极好, 一看就是名贵的料子,于小姐而言大的很, 足足能把她围上两圈, 披在她身上已经拖地, 不用想也知这是皇帝的衣服。
兰儿马上迎过去,扶住了人, 把她扶到车上。
长顺亦麻利返回。
甫一上车,兰儿刚要关车门,被柔兮唤住。
旋即,柔兮脱下了身上的披风, 看向外边的护卫,将那披风递给那护卫。
“劳烦交给陛下……”
侍卫颔首, 上前接过。
柔兮这才让兰儿关上了门。
穿一件男人的衣服回去怎么能行?如何解释?就算到时候扔给长顺也是不成的。这衣服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之人方能穿起的。长顺拿着也引人注目。
好在车上不冷,柔兮上来后便发现了,车上多了几个汤婆子,不止, 还多了两个脚炉,与一条厚实的毛毯。
柔兮没问,但看向了兰儿。
兰儿道了话:“适才陛下让人送来的。”
柔兮点了下头,不问自然也猜到了。
马车没一会儿跑了起来。
柔兮抱了汤婆子,裹上了绒毯,倒是不冷的。
也是直到这时,她的脑子方才能转,记忆被唤醒,适才的画面接二连三地浮现在脑中。俩人肌肤紧贴,赤身叠在床上。他的身子足足能把她装下,哪哪都极硬,体格比她大那么那么多,还欺负她。
柔兮不敢深想,仿若一想就感觉屁股疼。
她没有机会看,不过不看也知上面定然很多痕迹。
这般只稍微想想,耳边便犹如再度听到了那些拍打声,柔兮强行切断了记忆。
这时,她又想起他的话。
他要她接受惩罚,要一百次,那事才能作罢,还要她每三天就来这梅居陪他一次。
他干脆要她的命算了!
三个月,每三天?
那要出来多少次?
以什么理由?
被人发现怎么办?
这些与另一件事相比,还都是次要。
重要的是,那她还跑得了么?
哪有时间跑呢?
除非赶在她月事的时候,可月事的时候,她也禁不起折腾,也跑不动呀!
柔兮越想越觉得那事完了!
怕是要成泡影了!
她不会真的要进宫给他当美人了吧!
柔兮秀眉蹙起,怎么想怎么愁。
就这般愁了一路,黄昏之前,到了家。
她依旧走得后门,风雪遮掩,看到她的人比出去时还少,只两三个。
但这些人会不会议论,外传,怎么传,她就不知道了。
总归,有人问,她就说出去散心,没人问,暗地里旁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吧。
柔兮回了房,便让兰儿为她准备温水沐浴,她想早点休息。
眼下虽然刚刚黄昏,但因为下雪,外边天很阴,瞧着像是要入夜了一般。
柔兮落了窗帘,脱了衣服,特意去铜镜前背身回眸照了照自己。这般不照不要紧,一照,脸刷地一下子红了个透,果然不出她所料,那里清清楚楚地留着巴掌印记。
柔兮脑中“嗡嗡”直响,马上跑回床榻旁,裹了衣服,生怕这会子兰儿进来,给她看到。
待得水烧好,她也没让兰儿伺候,早早地便让小丫鬟回房休息了。
沐浴过后,她上了床榻,落下轻纱,进了被窝中取暖,不觉间又愁起了逃跑之事,就在这愁来愁去中,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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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一墙之隔,苏明霞房中。
两个奉命盯着青芜苑的丫鬟匆匆跑回苏明霞房中。
“大小姐!苏柔兮回来了!”
苏明霞正歪在软榻上,一手拈着块蜜瓜,一手跟对面坐着的苏晚棠闲闲嗑着瓜子,闻言动作一顿,眼中霎时掠过一抹亮色,一下子坐起。
二人齐齐抬眼看向那两个丫鬟,神色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显然,柔兮出去之事,她二人已经都知晓了。
“什么模样?”
苏明霞将蜜瓜放下,帕子擦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压着的急切。
丫鬟连忙回话:“瞧着倒是没什么异样,裹着厚斗篷,帽子压得低低的,加上风雪大,压根看不清脸,就是脚步快得很,急匆匆的,像是生怕被人撞见她出去过似的。”
翠娥撇了撇嘴,抢先道:“肯定没干什么好事!巳时三刻就溜出去了,一去就是一下午,这天都擦黑了,还下着这么大的雪,正经人家的姑娘,谁会顶着风冒着雪往外跑?一跑还跑这么久!”
苏晚棠看向苏明霞,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那这不是明摆着是去见那野男人了,都这般状况了,竟然还没断?她的胆子也忒大了。”
她倒是信苏明霞那一番说辞,也巴不得那是真的,更恨不得马上就再看一出好戏。
苏明霞冷哼一声,目光灼灼:“一定是了!吉庆那个废物又跟丢了!”
不错,听说柔兮出去了后,苏明霞马上便让吉庆跟了上去,但那吉庆跟到了一半又跟丢了,回来只道苏柔兮朝着邓家方向去了,但他到了邓家,找了很久,却又没找到长顺的马车。
那还不是人根本就没去邓家,那个废物!
苏明霞道:“等着,我一定找到实打实的证据揭发那个小贱人!”
话音刚落,外边传来脚步声,一个二等丫鬟过了来:“大小姐,吉庆来了,说有重要发现!”
苏明霞三人一听这话,顿时精神一振,方才那点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苏明霞忙不迭道:“快让他进来!”
丫鬟应声退下,没片刻功夫,吉庆便掀着帘子匆匆进来,一身风雪寒气,进门就朝着苏明霞拱手行礼。
苏明霞急声催问:“什么重要发现?可是关于苏柔兮的?”
吉庆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急切:“是!正是关于三姑娘的!”
苏明霞道:“快说!”
“是!”
吉庆便说了起来:“大小姐,方才长顺回来卸车,小的想着上前搭话,说不定能从他嘴里诈出点什么,便躲在廊下的阴影里等着。谁知竟瞧见他钻进了车厢!”
“按说小厮卸车,进车厢检查姑娘们有没有落下东西,也是常事,可小的瞧着,他在里头待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些!小的当时心里一动,便打消了上前搭话的念头,等他收拾妥当离开后,就悄悄摸去了那车厢,想看看他适才在里面磨蹭那么久,到底是在干什么……然后,然后小的竟在那车厢的暗格中发现了一张叠的整齐的绒毯!”
苏明霞本正听着来劲儿,听到这一下子变了模样,秀眉蹙起,好生失望!
“那有什么!天寒地冻的,车上有条绒毯算什么重要发现!”
苏晚棠也有些失望,身子退了回去。
但听吉庆连连摇头:“不不不,大小姐,您有所不知!那绒毯的质地,绝非寻常之物!瞧着光泽和手感,定是上等的好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苏明霞与苏晚棠听他这般一说,又来了点兴趣,均又看向他。
苏明霞道:“你想说那不是苏柔兮的东西?”
吉庆点头:“正是,大小姐,小的觉得,那一定不是三姑娘的东西。”
苏家没那么大财力,其实苏明霞手上都没有多少钱财,绒毯这种东西是舍不得放车上的,尤其吉庆说,那一看就是质地极好的绒毯。
但转念,那苏柔兮今时不同往日,赢得芳婉后,太皇太后赏赐了她一百两白银。质地极好的绒毯她现在自然是也买得起的,所以,还是算不得什么证据。
吉庆弯着身,抬眼看两位小姐,尤其是大小姐的表情,但觉人还是不信,心里有些着急,想了想,一着急,也便说了那关键。
“大小姐,这,这东西一定不是三姑娘的,因为,因为,因为小的在其上闻到了龙涎香的味道……”
苏明霞、苏晚棠与那翠娥听到这话皆心一颤。
苏明霞道:“龙涎香?”
吉庆道:“正是!”
龙涎香稀有昂贵,大多为有钱有势的男子使用,且确确实实,不是苏柔兮身上的香。
吉庆跟着苏钟平去过大场合,见过贵人用龙涎香熏衣,那香气清冽醇厚,旁的东西可模仿不来!他绝不会认错!
苏晚棠看向苏明霞道:“长姐,这确实是证据啊!”
苏明霞心口狂跳,本来一切都是她瞎猜的,是她的一种十分强烈的直觉,现在看,已有端倪,真是真的!
苏明霞还没等说话,苏晚棠又道:“但或许也不能直接证明,长姐稍安,别打草惊蛇!”
苏明霞看向她,想了想,点了下头。
她心中在想什么?
第一兴奋于终于发现端倪,第二是突然心中又很气愤。
龙涎香?
那个小贱人该不会是又攀上了一个有钱人!
“你说的对,不要打草惊蛇!这次,一定要,一下子打得她永世不得超生!”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自顾说着。
吉庆静静地听,微微松了口气。
他说的是实话,他确实在三小姐的绒毯上闻到了龙涎香。
但能闻到,不是意外,而是故意。
拿到那绒毯后,他便鬼迷心窍地使劲儿去闻了起来。
因为,三姑娘太美,太香了。
岂料那绒毯上有两种味道,一个是三姑娘身上的香气,另一个,却是这龙涎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