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凉的、嘮嗑的、搓洗衣裳的,全扭过头来,目光齐刷刷扎向石桌旁。敌特?这词儿沉甸甸的,落在哪个院里都不是小事。
刘海中撂下茶缸,眉头拧成疙瘩:“又在外头捅什么篓子了?”
“这回真不是咱们惹事!”傻柱赶忙接话,將下午怎么尾隨刘光琪、怎么被几名保卫员按住的经过倒豆子似的说了一遍。末了还特意添上一句:“人家保卫员亲口说的,是部里专门派来护著光奇兄弟的!您想想,这得是多大的派头?”
许大茂在旁边连连点头,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石桌上:“可不是嘛!那几个保卫员虎著脸,架势跟缉拿要犯似的!要不是光奇兄弟认得我俩,这会儿恐怕已经在局子里蹲著了!”
刘海中听著,眼神从疑惑转为愕然。
他知道儿子在部里做事,也晓得领导器重他,可技术总工这头衔,他从未听闻。更没想到——儿子竟已重要到需要专人护卫的地步?这在他刘胖胖的认知里,向来是顶天的大人物才配享有的待遇。他儿子……也有了?
易中海和阎埠贵在一旁听得愣住。
易中海低声喃喃:“光奇这孩子……真是出息大了。前阵子听说提了行政十六级,如今连部里都派人护著了……”
阎埠贵更关心实在的:“有保卫员隨身保护,级別肯定不低。说不定已经是处级干部了?不然哪来这般待遇?”
眾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刘海中脸上的惊色渐渐化开,转成一股压不住的得意。腰板不知觉挺直了几分,他將儿子送的那只印著“部委先进工作者”的搪瓷缸往桌心轻轻一搁,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道:“这小子……这么大事也不跟家里透个风。要不是大茂今天漏了嘴,我这当爹的还蒙在鼓里。”
话虽这么说著,可他眼角眉梢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说实话,他刘海中做梦也没敢想,自家老大能爬得这么快。一转眼,竟成了有保卫员护著的人物——这排场,连轧钢厂厂长都未必有吧?他心里暗琢磨,等下回儿子回院,非得仔细问问如今到底到了哪一级。若真成了大官,往后在这院里说话,底气可就足多了。
自然,刘海中的念想,也仅止於这四合院的方寸天地。真要让他把威风抖到外头、抖进厂里,他还没那个胆子。
许大茂瞧著眾人惊诧的模样,心里没什么波澜,倒是刘海中那副掩不住得意的神態让他暗暗舒坦。这位二大爷什么脾性,全院谁不明白?就爱端个架子、好个脸面,乐意被人捧著供著。今日自己把这台阶铺得妥妥的,把他捧舒坦了,往后见了光奇兄弟,岂不更能搭上话、攀上交情?
这年头谁都不是傻子,许大茂能想到的,旁人自然也想得到。尤其是易中海,此刻面色最是复杂,垂著眼皮不知在寻思什么,只沉默地盯著石桌上那只白底红字的搪瓷缸,久久没挪开视线。
自从上回隱约听说刘光琪搬进了部委大院的那栋筒子楼,他心里最后那点找回面子的念头便彻底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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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刘光琪虽是院子里看著长大的小辈,却早已不是他能轻易摆布的人物。如今对方站的位置,只需稍稍抬手,便足以让他难以招架。
因此这些日子,他遇见刘海中时语气都软了几分。
此刻传来的新消息,更让他暗自唏嘘——原来自己还是小瞧了刘家这位长子的分量。
看来,这个机会也得表示表示才行!
易中海当即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准备端出一大爷的架势。
“咳!咳咳!”
他重重清了两下嗓子,想將眾人的目光引过来,顺势提议召集全院开个会。
得让院里的人都识趣些,別给老刘家添乱。
也算送给刘海中一个人情。
没想到——
院子里的人早已自发分成了两堆。
一堆簇拥著刘海中,满口都是恭维话;另一堆围在二大妈身边,一声声“二大妈好福气”听得热闹。
根本没人朝他这边看。
唯独傻柱这个实心眼的,还像往常一样凑过来,憨憨地问:
“一大爷,您是不是身子不利索?”
“没事儿!”
易中海没多理会,转身便换了张笑脸,挤进了刘海中那堆人里。
不多时。
这消息就像长了脚,眨眼间传遍了院子的每个角落。
整个四合院都热闹了起来,连许久没露面的聋老太太也掛著笑走出来,朝刘海中道喜。
总而言之一—
直到夜色浓重,院里的谈笑声仍旧未歇。
晨光初亮。
日头刚刚掠过红星创匯机械厂的院墙,车间里已传来阵阵热闹的招呼声。
这时候。
刘光琪穿著一身整洁的蓝色工装走进厂门,还没几步就被几位老师傅围了上来。
“刘总工,恭喜高升啊!”
“厂广播都报了,您评上八级工程师了!这可是咱厂的大喜事!”
七级钳工张师傅手里还握著扳手,脸上笑得真切。
他也算最早跟著刘光琪在加热车间干起来的那批人。
一路走到今天,他比谁都清楚这位年轻工程师的真本事,话里话外满是敬重。
“刘总工真是了不得!”
“我以前待的那个厂,技术科连个九级工程师都找不出,没想到咱们这儿,连八级都有了!”
“真是这个!”
张师傅身旁的工友们也纷纷开口祝贺,语气里全是佩服。
这年头的人实在,上面定下的事就是铁板钉钉,没人会因为刘光琪年纪轻就在背后嘀咕。
有真本事,就该站在高处,理所应当。
要是搁在后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直接评上八级工程师?
怕是连家底都要被人翻个遍。
想到这儿,刘光琪心下也有些感嘆,还是眼下这火热的年头好啊。
面对眾人的道喜,刘光琪也含笑一一回应,半点不端架子。
公开场合,讲究的就是个亲和踏实。
果然——
他这番话让大伙儿心里暖烘烘的,都觉得他有本事却不傲气,待人依旧实在。
简单寒暄几句后,刘光琪便转身回到岗位,继续忙活手头的工作。
“李厂长,您找我?”
刘光琪原本在办公室绘製新图纸,外面有人传话,说李厂长急著见他。
看样子是有要紧事,他只好放下工具往厂长办公室去。
一见刘光琪进门,李厂长脸上的笑容就掩不住了:“光奇同志,轻工部给你送嘉奖来了!”
身为厂长,李厂长和刘光琪的关係虽不比王建国那样亲近,但也算融洽。毕竟李厂长是从外贸系统调来的,对刘光琪这样能创匯的人才向来看重。
不同於主抓生產的王建国,李厂长更多负责厂內行政和对接外贸部等上级单位。
因而这次轻工部的表彰函,直接送到了他这儿。
说著,李厂长已將那份公函递了过来。
刘光琪双手接过,展开一看——
那是一封盖著“轻工部”鲜红公章的感谢函,上面工整写道:
“致刘光琪同志:感谢您在电饭煲、电磁炉等產品研发中的突出贡献,为我部轻工业创匯工作注入重要动力,特此致函,並附薄礼,以表谢忱……”
字数不多,却字字恳切,份量十足。
李怀远將那份盖著红印的公文轻轻推向桌沿,眼角堆起笑意。“部里这次特意来了正式函文,规格可不一般吶。”
他顿了顿,指尖在木质桌面上叩了两下,声音压低了些。
“照理说,厂里是该给你掛个红榜、喇叭里念上几回的。可我思前想后——这段日子你名字在广播里出现的次数实在不少。技术晋级、部委表彰接二连三,工友们听著听著,难免有人心里泛酸。”
他抬眼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语气里掺著几分现实的考量。“眼下光景艰难,大家肚里都没什么油水。荣誉太多,反倒容易成了靶子。所以这回,我没让宣传科声张。”
说著,他用下巴点了点搁在墙角的两只方正纸箱,又瞥向那封鼓囊囊的土黄色信封。
“虚名罢了,咱们讲究实在的。”
“我明白。”刘光琪頷首一笑。他当然懂李怀远的用意。这年月风吹草动都可能惹来不必要的目光,自己若总在广播里被人提起,哪怕功劳確凿,也难免招来暗处的嘀咕。
“广播便免了,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倒是部里这份礼,看著挺扎实。”
他俯身拆开纸箱。银白色的金属內胆静静臥在泡沫衬里中,按键排列整齐,泛著崭新的哑光。
“这可是如今出口换外匯的紧俏货。”李怀远凑近端详,语气里透著羡慕,“外面抢破了头,国內能见著的没几台。轻工部一口气批给你两台,分量不轻啊。”
刘光琪点了点头。他清楚这其中的门道——多数產量都流向了海外市场,国內唯有少数渠道能拿到配额,还得搭上稀罕的工业券。寻常人家连电都没通全,更別提用上这般电器了。部里能拨出两台,已是极大的肯定。
“大院那边通了电,一台留著自家用,另一台送岳父家正好。”他很快做了打算。父亲住的四合院尚未拉线,送去了也是摆设,不如让需要的人派上用场。
他又展开那只牛皮信封。里面叠著好些票证:捲菸票、白酒票、麦乳精票,另有些许粮票油票。如今物资紧缺,这些花花绿绿的纸片比现钱更硬通,能实实在在地换米麵下锅。虽不比往年厚实,但在这般年景下已属难得。
刘光琪將票证仔细理好,重新塞回封內。
“厂长,没別的事我先回了。”
李怀远摆摆手,笑意未减:“就这些。东西你收好,广播的事厂里替你压著,少些閒话,你也清净。”
这话说得恳切。刘光琪心头一暖,知道这是对方在替他挡去不必要的 ** 。
“成,劳您费心了。”
他没再多言,一手提起一只沉甸甸的纸箱,步履稳当地朝外走去。箱体隨著动作微微晃动,里面崭新的金属內胆隱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原本以为部里至多记下一笔人情,未料竟有这般郑重的谢函与实打实的赠礼。
奖励確实丰厚。
粗略估算,总额將近五百元——这相当於一位八级技工近半年的收入。如此手笔,足以称得上慷慨。
离开厂长办公室,刘光琪步履轻快。午休时本想去找赵蒙芸,但时间仓促,只得作罢。这份喜悦,留到下班后再与她分享也不迟。
回到技术科的办公室,他收敛心神,准备投入工作。图纸刚在桌面上展开,角落的电话便骤然响起。这年景,办公室电话多是公务往来。刘光琪提起听筒,声音平稳:“您好,红星创匯机械厂技术科。”
听筒里传来温和而熟悉的嗓音,如陈年佳酿般醇厚:“是光奇吗?”
刘光琪握著话筒的手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