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建国!”
傻柱当即粗著嗓子吼了一声。
可更叫他冒火的是,郝建国依旧稳坐如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郝建国,我叫你呢!耳朵塞驴毛了?”
傻柱憋著怒意喝道,目光里几乎要迸出火星子。
郝建国这才慢悠悠转过视线,那眼神活像瞧见了什么稀罕蠢物。”你有毛病?你算老几,你一叫我就得应?自己什么分量,心里没个数?”
他话说得毫不留情,半分面子也没打算留。
笑话,这傻柱自己凑上来找茬,难不成还要给他好脸?
傻柱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刚要发作却被易中海拽了拽胳膊。
易中海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以大局为重”。
傻柱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浊气,强压火气道:“郝建国,懒得跟你绕弯子。
今天把话撂这儿,你给我从这屋里搬出去,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他边说边捲袖子,架势摆得十足。
远处看热闹的眾人听了,面面相覷,个个神情古怪。
“我没听错吧?傻柱要赶郝建国走?他凭哪门子资格?”
有人压低声音嘀咕。
当年那些旧事只有老一辈清楚,年轻一辈自然摸不著头脑。
也难怪他们此刻都觉得傻柱怕是又犯了癔症。
“这话说的,傻柱什么时候正常过?脑子清醒的人能干出娶贾张氏那种事儿?”
“前阵子不还传他病好了么?看来还得接著治啊。”
“可傻柱疯他的,易中海他们总不至於也糊涂了吧?怎么也跟在后头凑这热闹?”
四下里窃窃私语如蚊蚋嗡鸣。
郝建国淡淡扫了傻柱一眼,压根没接话茬。
傻柱此刻反倒不急了——在他看来,郝建国也就现在能逞逞威风,待会儿把事情摊开说透,只怕这人得跪下来求自己。
想到这儿,他心头竟泛起一丝得意。
听完傻柱这番连珠炮似的指责,院里头不少年轻人都愣住了,相互交换著眼神,心里直犯嘀咕——看他这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难不成真有这回事?上了年纪的几位倒是露出些恍然的神情,像是被这话勾起了陈年记忆。
刘光福按捺不住,凑到他爹刘海中跟前,压低了声音问:“爸,他说的……是真的?郝建国那屋子,当初真是何家转租的?”
刘海中拧著眉头,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嘆了口气:“他要是不提,这桩旧事我也快忘乾净了。
那房子,的的確確是何大清当年让出去的。”
“这下可糟了,”
刘光福也跟著皱起脸,“照这么说,郝建国岂不是理亏?弄不好真得搬出去。”
刘海中心里倒是转过一个念头:要是郝建国没处落脚,请他来自家暂住,倒是个拉近关係的好机会。
毕竟人家现在在厂里是个管事的,自己见了也得客客气气。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先摇了头——家里本就挤挤挨挨,哪还塞得下两口人?再说了,於莉也在,总归是不方便。
“他没地方去?不至於,”
刘海中喃喃自语,“大不了,小两口回於莉娘家住些日子。
就是这被人赶出去,面子上实在难看。”
刘光福却不以为然:“爹,我可不信郝建国会吃这个闷亏。
以他的性子,哪能轻易认栽?我看哪,待会儿准还有好戏看。”
父子俩这边正低声说著,那边傻柱已经等得不耐烦,又拔高了嗓门催促起来。
此刻的他挺直了腰板,下巴抬得老高,斜睨著郝建国的眼神里满是压不住的得意,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在傻柱看来,郝建国此刻的沉默,分明就是心虚胆怯——表面越是平静,心里指不定怎么慌呢。
“郝建国,你也甭在这儿硬撑著了!”
傻柱气势更足了,“今儿这事儿必须有个了断。
这屋子,你非得给我腾出来不可!要是不搬,咱们就上街道办说理去,看看到底谁占著理!”
想到往日总是自己吃亏,甚至被郝建国叫来的公安带走,傻柱就觉得胸口一股恶气终於要吐出来了。
这翻身的机会,他可是盼了太久。
“我可把话撂这儿了,房子的事儿是天大的事,没得商量!”
他双手往腰间一叉,说得斩钉截铁,“我们家的东西,让你们白住了这些年,够仁义了。
现在想收回来,天经地义!你还真当我们家好说话,由著你一直占便宜不成?”
他妹妹何雨水也跟著帮腔,声音尖利:“对!赶紧搬!再不搬,我们就叫人来把你轰出去!”
她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只觉得扬眉吐气,“郝建国,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別以为在厂里当了个小官就了不起,到头来连个窝都保不住,还不是得被我们撵走!”
她心里甚至觉得这还不够解恨——要不是郝建国从中作梗,秦淮茹早成了她嫂子,这桩“大仇”,她可一直记著呢。
郝建国原本只想安安生生晒会儿太阳,懒得理会这几只上躥下跳的“蚂蚱”,免得坏了难得的好兴致。
可眼前这几位,偏偏没有半点自觉。
尤其是傻柱,见郝建国依旧不声不响,更是认准了他这是露了怯、没了辙,那股子得意劲儿,简直要从毛孔里溢出来了。
院子里,郝建国还没吭声,何雨柱已经像饿狼似地逼上前来,眼睛瞪得溜圆,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撕咬。
“郝建国,別在这儿装傻充愣!”
何雨柱嗓门粗嘎,“这些年让你们白白占著屋子,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房租必须结清!”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半空中用力比划:“我仔细算过了,这么多年累积下来,少说也得八百块!”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潭,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八百块——在这个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年头,简直是笔嚇死人的巨款。
看热闹的邻居们面面相覷,谁都没想到平日里憨头憨脑的何雨柱竟会开出这样惊人的数目。
人群里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这副架势,倒跟贾家那位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话引得不少人暗自点头。
贾张氏那张逢人便要討便宜的脸孔,此刻竟与何雨柱凶巴巴的模样重叠起来。
有人悄悄交换眼神,心里都犯嘀咕:莫不是跟贾家处久了,连要钱的做派都学了个十成十?
一直沉默的阎埠贵忽然清了清嗓子。
这位精於算计的教书先生敏锐地嗅到了机会——此刻替郝建国说话,正是卖人情的好时机。
“何大清!”
阎埠贵直接略过小辈,矛头指向站在后面的何家当家,“你还要不要脸面了?当年这屋子是你亲手送给郝家的,白纸黑字写得明白,说是报答救命之恩,永不收回。
这事儿街道上都表彰过,全院谁不知道?如今时过境迁,你就把当年的承诺当屁放了?”
这番话像捅了马蜂窝,围观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先前还模糊的记忆被阎埠贵点醒,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渐渐匯成一片。
“忘恩负义啊!”
阎解成紧跟著父亲帮腔,“人家救你性命的时候,你可没说將来还要把房子討回去!”
“就是,没郝老爷子当年伸手,你何大清早不知埋哪儿了!”
“难怪何家小的也这副德行,根子上就不正!”
七嘴八舌的指责像潮水般涌来。
院里人心里都揣著本帐:留住郝建国,往后说不定还能沾点光;真要让人搬走了,到哪儿再找这么个有本事的邻居?这份共同的算计,让眾人难得地站到了同一阵线。
何家几口人被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何雨柱咬著后槽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却硬是装作没听见那些难听话。
他今天铁了心,任凭別人怎么说,非得把郝建国逼走不可。
“少在这儿胡扯!”
何雨柱梗著脖子冲阎埠贵吼,“什么承诺不承诺的,我压根没听说过!你就是想巴结郝建国,才编出这些瞎话!”
他胸膛剧烈起伏著,目光越过眾人,死死钉在一直沉默的郝建国身上。
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打著旋儿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听完这话,阎埠贵登时火冒三丈,眼里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你这混帐!何大清,你莫非敢做不敢当?”
他厉声喝问。
然而何大清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全然无视了他的质问。
此刻,院中几位年长的住户也陆续站了出来,显然是要为郝建国主持公道。
“当初的情形,我们都是亲眼瞧见的,也能作证。
傻柱,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这般出尔反尔,像话吗?”
“明明说好了房子不再收回,如今却翻脸不认帐,你们老何家还有没有良心?”
“这事必须给郝建国一个交代,那屋子本就该是他的,你们凭什么再来討要?”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將旧事摊开说得明明白白,整个四合院霎时譁然。
年轻一辈本就血气方刚,得知其中缘由后,更是群情激愤,与老一辈一道纷纷指责起来。
唾沫星子几乎要將何家几人淹没。
“你们……你们简直……”
何雨水终究是个姑娘家,就算再不明事理,也架不住这样千夫所指的场面,脸色顿时青白交加。
傻柱却仍是斗志昂扬。
为了赶走郝建国,他早已不管不顾,睁眼说起瞎话来。
“滚滚滚!少在我面前摆什么长辈架子!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盘算什么——不就是想巴结郝建国吗?为了拍他马屁,连老脸都不要了?”
他毫无顾忌地破口大骂,丝毫不给这些老人留顏面。
被一个晚辈这般顶撞,几位长辈气得面色铁青。
就连何大清都在心底暗暗叫好——这些人里有的连他都要忌惮三分,傻柱倒是全豁出去了。
“傻柱,你別太过分!”
刘海中大喝一声。
眼看场面越来越失控,他心知不能再拖,何况傻柱连他这贰大爷都一併骂了进去,更是让他恼火。
“当初的事我们这么多双眼睛看著,难道还能冤枉你们不成?”
“再说了,这儿都是你的长辈,你一个晚辈,有什么资格这样说话?”
刘海中背著手,摆出领导的架势训斥起来。
傻柱却压根不买帐。
“贰大爷,您可別忘了,您到底只是个『贰』大爷。
上面为啥一直没让您当上『壹』大爷?还不是因为您心思太活、私心太重,不堪大用!”
“您现在帮著睁眼说瞎话,不也就是想討好郝建国?您和那些老糊涂有什么两样?”
他倒打一耙的功夫可谓登峰造极,谁提旧事,他就说谁是为了奉承郝建国。
刘海中与一眾老人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衝上去撕了傻柱的嘴。
“你……你这……”
刘海中指著傻柱,话未说完,一旁的聋老太太却拄著拐杖缓缓走了出来。
她冷冷扫了刘海中一眼,慢悠悠开口道:
“方才你们说,老一辈都是见证。
我老太婆也算一个,可我怎么记得……当年的事,跟你们说的全然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