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蛇皮袋那事之后,老太太对他和傻柱的信任,显然已大不如前。
易中海心里明白,却也无可奈何——那日的蹊蹺,他与傻柱本就说不清楚。
老太太活到这般岁数,早成了人精,岂会看不出易中海的心思。
她伸手在易中海肩上拍了拍,缓声道:
“中海,別多想。
老太太我没別的意思,只是怕隔墙有耳。”
“从前咱们事事商量,安排得也算周密,按理不该出岔子,可结果呢?一桩桩都落了空。
我琢磨著,保不齐……是有人 了咱们的话。”
院子里的长辈给出了她的理由,就这份计划自认天衣无缝的篤定来说,她的確信心十足,甚至到了有些过头的程度。
无论旁人怎么想,此刻听到这番话的憨厚青年信了。
他猛地一拍膝盖,脸上霎时堆满怒气。
“怪不得咱们 打算都落空,根子原来出在这儿!要让我揪出那个背后捅刀子的,非跟他没完!”
他气冲冲地咒骂起来。
之后几人又说了会儿话,內容无外乎憧憬往后的好光景。
许是受了那位长辈乐观情绪的感染,他们都觉得这回定然能让那位姓郝的邻居栽跟眼头,连日来积压的憋闷竟也散去了大半。
……
第二天清早,妻子提出想回娘家住几天。
这並非他俩之间闹了彆扭,而是她心疼丈夫——最近正是他厂里事务最忙的关头,每天忙完公事回来,还得抽空照料她。
“你別操心,我就回去住一阵,爹妈能照顾好我。
你专心忙你的,反正也就是这几日的功夫。”
妻子体贴地说道。
郝建国明白这是妻子对自己的心意,没有劝阻,点头应了下来。
当然,还有一个更紧要的缘故,是先前旅行归来的小青蛙悄悄告诉他的。
如今小青蛙正在一处异界停留,似乎还开通了一条与郝建国住处隱隱相连的通道,难免有些阴冷的气息渗过来。
平常人住著无妨,但妻子刚有身孕,胎象未稳。
按小青蛙的说法,最好让妻子暂时离开家中一段时日,待一切安稳后再回来。
即便妻子今日不提,郝建国原本也打算同她商量这事。
送妻子到了岳家后,郝建国回到四合院。
左右閒著,他便开始整理手头的物资。
先前从小青蛙那儿得来的各样东西都堆在储物空间里,幸亏早先小青蛙带回来一项能力,替他扩了扩储物地方,否则这会儿早就塞不下了。
眼下里头各色物品堆得像座小山,幸好空间里时间静止,那些肉啊菜的才没变质。
光清点这些,就花了他大半天的功夫。
今日妻子不在,晚饭他便隨意对付了一口——虽说是“隨意”,可那飘出的香味,仍惹得院里邻居暗暗咽口水。
夜里独自躺在床上,郝建国竟有些恍惚。
自成婚以来,这还是头一回一个人睡,仿佛瞬间回到了单身那会儿。
虽说平日夫妻相伴甜蜜温馨,但偶然体验一次独处,倒也觉得新鲜。
这般感受,大抵成了家的男子都曾有过吧。
日子照常流淌,不会为谁停留,院里少了是非,大家的生活也回归平淡。
不过茶余饭后,眾人仍忍不住嘀咕前阵子的怪事,尤其是憨厚青年、那位长辈以及贾家那几桩,怎么看都透著蹊蹺。
比如长辈当眾下跪、贾家婆婆夜半游荡……桩桩件件都找不出个合理解释。
人生来好奇,也生来爱想像。
种种怪事交织下,院里便生出各式各样的传言,而传得最盛的,总绕不开“风水”
二字。
这几天,刘海中实在被自家媳妇搅得心烦意乱。
贰大娘骨子里是个极信风水玄学的人,只是平常压在心底没提——毕竟刘海中向来在她耳边念叨“別搞封建迷信”
那一套。
可眼下这四合院接二连三出怪事,她便再也憋不住了。
饭桌上,她又凑到贰大爷耳边小声嘀咕:“老刘,从前你总嫌我迷信,如今这事摆在眼前,你还能说我是瞎想吗?不是风水出了毛病,难道真是院里闹鬼不成?”
比起“鬼”,刘海中自然更倾向“风水”
的说法。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接话:“难道……咱们院的风水真变差了?”
见丈夫態度鬆动,贰大娘兴奋得一拍大腿:“可不就是风水问题!不然怎么家家都这么传?我跟你说,根子准出在贾家那儿。”
她瞥了刘海中一眼,压低声音:“你回想看看,是不是从贾张氏开始半夜梦游起,咱们院就再没消停过?”
刘海中一怔,默默点了点头。
贰大娘趁势往下说:“就是贾家坏了整个院的风水!老刘,你现在虽然名义上是贰大爷,可乾的都是壹大爷的活儿。
要想让院里人过安生日子,非得把败风水的祸根请出去不可。”
她说得心头髮慌,这几日总觉自家也沾了晦气。
刘海中沉默著没吭声,心里却反覆掂量。
贰大娘见他犹疑,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你还不信?风水这事儿早就应到自家头上了!我问你,你顶著贰大爷的名,干著壹大爷的差,可升官了吗?发財了吗?今年连奖金都薄了不少——你琢磨琢磨,是不是运势被带衰了?”
被她这么一讲,刘海中不由得心头一沉。
贰大娘观他神色,又添一句:“甭管你嘴上认不认,咱们试试总行吧?”
“试?这还能试出来?”
“怎么不能?”
贰大娘往前凑了凑,“玉皇山上从前不是住著个王道人吗?请他悄悄来瞧瞧,不就清楚了?”
刘海中眉头一紧,半晌才迟疑道:“那人……我倒记得。
可他如今还在那儿?別早被当作四旧清了吧……”
这处院里头,不只刘海中一家在嘀咕风水,就连阎埠贵家里,此刻也正为这事儿翻来覆去地念叨。
叄大妈尤其上心,凑在阎埠贵耳边絮絮叨叨,说出来的话竟和贰大妈分毫不差——本就是白日里閒磨牙,两人一块儿琢磨出来的。
“你这老顽固,怎么就不信呢?按常理,你这月工钱该涨一些了吧?可结果呢?为什么没动静?还不是贾家造孽,坏了咱们院的风水,把运道给冲了!要我说,赶紧请那位王道人过来瞧瞧才是正理。”
叄大嫂缠著阎埠贵软磨硬泡,一句接一句地往他耳朵里灌。
阎埠贵向来以“读书人”
自居,哪里肯信这些玄乎事儿。
只是近来院里接二连三不太平,他也找不出个像样的由头解释,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不过嘛……”
一提到王道人,阎埠贵语气也犹豫起来。
“那位倒確实像是个有真本事的。
早年时候,他可了不得,多少体面人都上门求他指点。
若是没几分能耐,哪能有那样的名声……要不,就试试看?”
人一迷,心就信。
眼下四合院种种怪事,也让这位自认清醒的阎埠贵犯了糊涂,不知不觉就被叄大妈绕了进去。
连他们都这般动摇,院里那些小辈就更不必说了。
叄大妈和贰大妈议论时从不避人,阎解成和刘光福早听得明明白白。
没过几天,几个年轻人凑在一处,已经一口咬定“院子风水肯定出了问题”,说得有板有眼,仿佛个个都成了能掐会算的先生。
“绝对错不了,就是风水上的毛病!”
刘光福一拍膝盖,斩钉截铁。
阎解成立马附和:“我和光福想的一样。
你们琢磨琢磨,贾家之前出了多少事?一桩接一桩没断过,后来连贾东旭都差点没命。
这不是风水坏了是什么?傻柱为什么疯疯癲癲?那也是受贾家牵连!”
“他们把整座院的格局都毁了,傻柱头一个遭殃。
要是再不整治,咱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別想躲过去!”
阎解成越说越煞有介事,听得周围几人心里发毛。
“没错没错,”
又有人接话,“先前棒梗不是嚷嚷见鬼了吗?还有老太太中邪……桩桩件件都透著邪乎,准是风水坏了!要我说,就该把贾家赶出去!要是耽误了我许大茂娶媳妇生儿子,我跟他们拼命!”
许大茂说得咬牙切齿。
如今他人生头等大事就是成家得子,谁挡他的路,他就跟谁没完。
阎解成却嗤笑一声,隨口接道:“要我看吶,这坏风水已经显灵了。
咱们几个要钱没钱,要媳妇没媳妇,不就是被妨害了吗?许大茂,你还做梦生儿子?说不定啊,受了这破风水的影响,就算结了婚也生不出!”
他本是顺嘴一提,却不知这话竟歪打正著,戳中了许大茂日后一桩心病。
许大茂顿时恼了,瞪著眼正要爭辩,一旁老张家的儿子张开却怯生生咳了一声。
“那个……你们说,会不会……不是贾家的问题,而是郝建国搞的鬼?”
他说著,悄悄朝郝建国那屋瞥了一眼,神色里带著几分畏缩。
“你们想啊,贾家走下坡路,和郝建国日子越过越顺,是不是差不多时候开始的?保不齐……是郝建国吸走了贾家的运势,现在又开始吸咱们整座院的福气了。”
“不然怎么解释?咱们这些人过得都不如意,偏偏郝建国家里一天比一天红火?风水就算转坏,也该一视同仁,哪有只偏袒他一家的道理?”
说话的人声音压得极低,话里透著不解与隱约的不平。
眼下郝建国在院中声势正盛,他自然不敢高声议论,生怕惹祸上身。
许大茂当即眼睛一瞪,开口便骂:“胡扯什么!这种没影的话也敢乱说?”
骂归骂,他心里却也忍不住嘀咕起来。
细细一想,方才那番话並非全无道理。
莫非……许大茂不由自主朝郝建国家的方向瞥了一眼,背上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寒意。
……
外头那些小辈的閒谈,聋老太太此刻无心搭理。
她屋里正坐著王道人,两人中间隔著一壶刚沏好的茶。
这位先生是她清早特意请来的,便是为了今日对付郝建国一事。
易中海和傻柱也在一旁陪著,到了这时,两人才算彻底明白老太太的全部打算。
对傻柱这辈人而言,王道人的名號確实陌生;易中海却不同,早年他便听过这位先生的本事,晓得这是位有真能耐的高人。
从前那都是显贵人家才请得动的,没想到老太太竟能將他邀来,至此,易中海总算懂了老太太今日为何如此成竹在胸。
“王先生,一切照您的吩咐都安排妥当了。
您看,何时动手合適?”
聋老太太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
虽然主意是她拿的,但具体如何施行,还得听王道人的安排。
毕竟这行当里,他才是行家。
王道人心中暗嘆,拿人钱財,与人消灾。
既接了这活儿,便也只能对不住那位郝建国了。
横竖也不相识,倒不必背负太多心债。
他抬手掐算片刻,缓声道:“既如此,便定在今晚吧。”
聋老太太眉头当即蹙紧了。
她恨不得立时就要了郝建国的命,一刻也等不下去。
“这么久都忍过来了,不差这几个时辰。
若是仓促行事坏了谋划,那才真叫后悔莫及。”
王道人淡淡说道。
这话说进了老太太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