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陈禕师徒眾人,连夜西行,已至流沙河地界。
小白龙连日腾飞,虽是龙身,亦觉睏乏,陈禕便教落下,令他饮水歇息。
那白龙欢欢喜喜,纵身遁入河中,翻波畅游。
陈禕立在岸边,搭手眺望。只见那流沙河: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
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隨即运起天眼神通,探寻沙僧踪跡。
既为速通,此难当火速了结。
八戒见师父不答,心下虚怯,又想起途中悟空所言,忙上前问道:“师父,莫不是真覷见甚么凶兆?”
陈禕闻言,眉头微挑,回头看向八戒。
见他兀自傻笑,便道:“你这呆子,为师能覷见甚么?不过见你等赶路辛劳,故此歇脚罢了。”
八戒道:“猴哥说了,师父有未卜先知,预判吉凶的本事哩!”
陈禕抬眼望去,只见悟空与黑熊精凑在一处,挤眉弄眼,捂嘴窃笑,分明是两个廝早已串通一气,拿他取笑。
遂微微摇头轻嘆。
......
话分两头,小白龙在河中捕得鱼虾,饱食一番,正欲上岸,忽觉一股怪力猛地攥住尾尖。
他又惊又疑,急忙转头望去。你道他见到是甚么?
但见:
一头红焰发蓬鬆,两只圆睛亮似灯。
不黑不清蓝靛脸,如雷如鼓老龙声。
身披一领鹅黄氅,腰束双攒露白藤。
项下骷髏悬九个,手持宝杖甚崢嶸。
正是那流沙河沙僧。
小白龙见了,厉声叫道:“你是何方妖邪,无故拽我龙尾作甚!”
沙僧恶狠狠道:“哼!你擅饮我河水,又吞我河虾,还想脱身?今日不將你剥皮抽筋,难消我心头之恨!看杖!”
言毕,手掣降妖宝杖,劈头便打!
小白龙勃然大怒,自己乃西海龙王太子,岂容这一河妖邪如此放肆!
见那廝项悬九颗骷髏,凶相毕露,更不答话,小白龙將龙躯一转,龙爪翻飞,径直迎上。
一人一龙,在这流沙河赌斗,真是一场好杀!
这个乃是西海玉龙三太子,昔年触犯天条,蒙观音搭救,护持圣僧西行;
那个原是灵霄宝殿捲帘將,只因打碎玉盏,遭贬凡尘,在流沙吃人度日。
两个冤家狭路逢,一般凶顽对头碰。
真箇是:
玉龙怒搅波间浪,水怪狂施杖上风。
犹如蛟龙遇饿虎,好似神鰲斗凶熊。
好白龙!內丹未失,战力强悍,与沙僧战作一团,丝毫不落下风。龙尾一甩,直搅得浊浪排空、杀尘四起!
岸上眾人见河水翻涌、浪卷旋涡,一齐近前观看。
陈禕运天眼覷得真切,乃是小白龙与沙僧水中缠斗。
见状,他便要上前。
先道明自身乃西天取经僧人,那沙僧倾心归降便罢。
若是执拗不降,再令悟空等轮番上阵,好生降服这廝。
悟空见师父挽袖欲前,慌忙上前,拦住道:“师父,下面可是有妖邪?你怎又要下水!”
只因鹰愁涧前车之鑑,他怎敢再放师父轻涉波涛。
深知师父一入水中,必又生出事端。
陈禕道:“小白尚在水中缠斗,我为师者,岂忍坐视不救!悟空,快放开为师,待我下去降服此怪!”
八戒闻言,忙持钉鈀上前,往掌心啐两口唾沫。踊跃道:
“师父,老猪当年总督天河,掌管八万水兵,水性精熟,这般小事何须劳你大驾,且让老猪去来!”
说罢,斜睨黑熊精一眼,將身一纵,早跃入流沙河中。
原来他心中怀忿,前番黄风怪一难,功劳尽被悟空与黑熊精占去,此番正欲抢个头功哩!
陈禕见状,摇头道:“不济,不济!扫相,你也下去,限你数息之內,將河中妖邪擒上岸来!”
黑熊精听罢,吐了口中果核,绰枪便行,师命难违,怎敢迟缓
只见他捻诀念咒,施了个避水法,噗通一声,纵身跃入流沙河中。
陈禕见了,心下稍安。
【倒计时:6天02时56分】
除却路途耽搁,这流沙河一难,极易了结,连那观音也不必劳烦。
只消擒住沙僧,收归门下,再乘小白龙渡河,此难便算圆满。
有黑熊相助,必定事半功倍。
念及徒弟们连日奔波,想必腹中飢饿,陈禕心中又另生计较。
遂转目看向悟空,笑道:“悟空,且隨为师化斋去。”
悟空左右张望,满心疑惑道:“化斋?师父,这流沙河浩荡无边,岸上又无半户人家,往何处去化?”
见师父笑吟吟望著自己,悟空又道:“莫非师父要往別处化斋,再带回此处?”
陈禕拍手笑道:“正是。”
悟空道:“师父为何不教老孙去擒那泼魔?”
陈禕道:“为师是怕你水性不佳,这水中买卖,不好施展。”
悟空听罢,哈哈大笑道:“师父忒小看老孙了!你且想,当年老孙是怎般闯东海、闹龙宫,寻得这如意金箍棒的?
师父既这般轻看,便看老孙去拿住那怪!”
言毕,从耳中掣出绣花针,迎风一幌,变作碗口粗细金箍棒,擎在手中,纵身便要下河。
陈禕见了,笑道:“好徒弟!你们在此降妖,为师去为你等寻些斋饭,静候你们凯旋。”
说罢,见悟空钻入水中,陈禕將身一纵,化一道长虹,往远方遁去。
不多时,径投正北一处人家,化得些斋饭,又往別处寻了素饌、饼食、果酿素酒,满满装了一包袱,转回流沙河岸边。
却见悟空、八戒、黑熊精早已押著一条壮汉,跪在岸上。
陈禕满面笑意,心中暗赞这几个徒弟果然得力。当即拣几块平正宽大青石,权当餐桌,缓步上前。
八戒鼻尖最灵,远远望见陈禕,便高声叫道:“师父!师父!老猪已將这泼魔擒来,此番定是头功!”
说罢,忙趋步上前,献殷勤道:“师父一路劳顿,这包袱且教老猪替你背著!”
你道他为何这般殷勤?
原来他上岸不见师父,心下正自狐疑,听悟空说师父往远方化斋去了,此刻又闻得阵阵斋饭馨香,早把肚里馋虫勾得乱爬,故此这般凑趣。
陈禕见了,摇头轻笑,便將那包袱、巨石递与他。
与此同时,只听那被押在旁的壮汉,厉声高叫道:“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你等以多欺少,倚强凌弱,算甚么英雄好汉!”
闻听此言,陈禕近前,先看悟空、黑熊精、小白龙等,俱各无伤无恙,復又抬眼看向沙僧。
笑道:“我们做事,便是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