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辉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断然不可能是易大师口中那个天命眷顾的强运之人。
毕竟原身当场就一命呜呼了。
和易玄笙这番不经意的交谈,让陈明辉收穫良多。
至少,他確认了两件要紧之事。
第一,他並非被白府索命的那位沈千金活活嚇死,真正要他命的,应该是隱藏在暗处的某个狠角色。陈明辉记得很清楚,那天夜里他隱约瞥见过那女鬼,可对方並未直接向他出手。换句话说,真正出手的人另有其人,而且道行高得嚇人。
第二,昔日那些怪力乱神,谈狐说鬼之事,在这个世界並非什么茶余饭后的志怪传闻,光是昨晚他亲身经歷的一切,已经足够证明此间诡异莫测。在这样的背景下,易玄笙大师赠予他的这只葫芦护身符,无疑是雪中送炭的宝贝,有了它傍身,再遇上类似的场面,他总算多了几分底气,多少能够护住性命。
想到这里,陈明辉低头看了看那只红褐色小葫芦,心下安定了不少。
这护身符虽小,作用可不小。
如今的他,收拾杨天磊那类跳樑小丑固然不在话下,但要真碰上如易大师这般身怀异术的厉害人物,恐怕还是难以应付。
现在有了易玄笙大师赠送的葫芦护身符,他起码多了一件保命手段。
倘若运气更好些,这葫芦护身符真有什么了不得的神效,那可就更妙了,到时候没准真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念及於此,陈明辉忍不住再次起身向易玄笙深深一揖,郑重道谢道:“大师高人指点迷津,又慷慨赐下护身重宝,小子没齿难忘,感激不尽!”
“哈哈哈……”易玄笙闻言朗声一笑,抬手捋了捋雪白的长须,摆摆手道:“不过是閒话几句,何谈指点迷津?至於什么重宝,就更谈不上嘍。”
“这只葫芦嘛,不过是一件仿品,並不值什么大钱,真正的宝贝原型,老道也只是从古籍上见过记载,至於现在流落何方,老道也不得而知了。”
陈明辉低头打量了一下小葫芦。
葫芦巴掌大小,通体包浆温润,乍看极为普通,甚至有些老旧。
但听易玄笙所言,这葫芦竟还有真品原型,而且是真品无价,下落成谜的稀罕物。
他心中暗暗称奇,自己如今对这护身符的来歷和作用所知不多,不过大师既然提点了这些,他都一五一十地默默记在心里。
万一日后发现这仿製葫芦委实神奇非凡,那他不妨试著去寻一寻传说中的真品,或许能有意外收穫。
略一寒暄,他愈发感到易玄笙对他態度亲近,远非寻常高人那般不近人情。
想来多半是因为自己被误认为成天命人的缘故。
在陈明辉目前所处的层次,能结识易玄笙这样身份高绝,见识广博又和蔼可亲的人物,可谓可遇而不可求。
易大师乃郭大帅府上的座上宾,若无要事在身,哪里会花心思同一个普通的小车夫閒聊寒暄?
机会难得,陈明辉自然不肯轻易错过良机,心里盘算著是否还能从易玄笙这里打探到更多关於当下乱世局势的內幕。
他转了转念头,沉吟片刻,小心斟酌著措辞开口请教:“易大师,如今天下兵荒马乱,人命贱如草芥,这般乱世光景,不知几时才能到个尽头?小子听府里其他下人都说您是位老神仙,料想您定能掐会算,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哦?”易玄笙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陈明辉一眼,目中露出几分玩味,“有意思,你一个车夫,也关心起这时局来了?”
这年头,大多数人每日里也就操心两件事。
一是怎么活下去,二是怎么吃饱饭。
至於天下大势,黎庶兴亡,那是达官显贵才费心的事,寻常小民压根轮不到操心。
因此在易玄笙看来,眼前这个小车夫会主动过问乱世前景,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然而他並没有陈明辉穿越前常常遇见的那种“关你月薪三千什么事”的心態。
反倒暗暗点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能有此等抱负的青年,即便出身低微也难能可贵。
不过,易玄笙到底身在大帅府中討生活,有些关於天下时局的机密话题,实在不便妄言。
他沉吟片刻,目光中透出慎重之色,缓缓说道:“陈小兄弟,关於时局大势之事,老道不便多言。不过嘛……老道可以將一件相关之事透露给你,也好让你心中有个谱。”
一听这话,陈明辉眼前不禁一亮。
他连忙屏气凝神,露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易玄笙见状,重新捋了捋鬍鬚,这才压低声音娓娓道来:“我师公在临终之前,曾不惜耗尽心血,做过一次长达七天七夜的推演。”
“据师公推演,当今圣上本应在二十年前登基称帝,年號定为光绪,而这个年號,本该沿用三十又四年。”
“光为光大,绪为统绪,寓意光大帝统。”
“但当今圣上,却是五年前才登基的,晚了足足十五年。”
“圣上的年號,也不是光绪,而是天復,寓意天命復归。”
“按理说,我师公临终一卦,是万万不会算错的,但不知怎的,居然错的这么厉害。”
什么!
寥寥数语,犹如平地惊雷。
陈明辉闻言身躯猛地一震,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睁大眼睛愣在当场,易玄笙口中的这番玄奇预言,委实骇人听闻。
回过神来,他心中翻起滔天巨浪,神相门中人的本事,当真玄妙非常。
別人听了可能觉得是马后炮,但陈明辉听了,可谓是惊为天人。
要不是亲耳所闻,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虽然满心惊骇,陈明辉却按捺住好奇,没有插嘴打断,仍旧聚精会神地聆听下文。
易玄笙话音微顿,继续说道:“然而,不知何故,自那次推演之后,本就蹊蹺难测的世道,反倒变得愈发扑朔迷离,迷雾重重啊。”
“关於这个话题,老道如今能告诉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话到此处,易玄笙长嘆一声,缓缓合上了嘴。
陈明辉听得正入迷呢,却也知道不能再追问下去。
他暗暗庆幸,自己三言两语不费分毫,就从易玄笙这里嫖到一桩秘闻,哪里还会吝嗇对方几句恭维?
当即便躬身施礼,满脸钦佩地赞道:“大师不愧是大帅府上的老神仙!方才一席话,真叫小子茅塞顿开,大开眼界。”
“呵呵,閒话几句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易玄笙捋须莞尔,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然而陈明辉心里却明白,易玄笙方才漫不经心道出的隱秘,怕是价值千金,寻常人休想知晓半分。
大帅府上尚且藏龙臥虎,皇宫大內又岂会没有能人异士坐镇?
说不定皇室中还真有比易玄笙更胜一筹的高人存在。
如今这乱世局势诡譎多变,很可能就是某些高人为了替大康皇室逆天改命而引发的连锁反应。
所谓牵一髮而动全身,这场改朝换代的博弈怕是早已暗流汹涌。
易玄笙提及的那个年號,更让陈明辉感觉此中大有门道。
大康末年,皇室妄图延续帝统,听上去无疑是痴人说梦,反倒是天命復归才是他们眼下最迫切渴求的东西。
只不过这些风云变幻的朝局,暂时还轮不到陈明辉这等小人物操心。
当务之急,是想方设法提高自己的实力才对。
眼下,他最需要做的,就是多获取几个新职业,同时拼命將每个职业的等级都一个劲地肝上去,从而获得更多傍身的本领与底牌。
有了真本事傍身,无论乱世走向如何,起码他在这乱世中才有自保之力。
正当陈明辉兀自沉思之际,对面的易玄笙忽然开口,將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对了,陈小兄弟。”只听易玄笙缓声道,“日后你要是碰上什么难处,可儘管来找老道,有些事情,老道或许能帮得上忙。”
“毕竟我们这一门,自师公那一代开始,便一直为大帅爷的列祖列宗出力效劳,说句不客气的,在大帅跟前,老道多少还能替你说上几句话。”
易玄笙这一番话,说得极为隨意淡然,却令陈明辉心头微微一震。
他不由暗想:“看来这天命人的名头,还真是吃得开!”
就因为误认了他命带奇福气运不凡,眼前这位异术高人便愿意对他高看一眼,投以善意,甚至不惜主动结下善缘因果。
对方这等身份的人物,肯为他这个无名小卒作长远投资,实在让他受宠若惊。
此时此刻,陈明辉自然不会端什么架子,反而愈发谦恭。
他赶紧双脚併拢站直,冲易玄笙深深作揖,郑重其事地说道:“小子承蒙易老神仙青眼相看,实在万分感激!今后大师若有用得到的地方,只消一句话,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