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风带著凉意,吹过青玉门山门。
沈弘站在最前方,身后跟著三位太上长老,再往后是各堂长老、执事。
一行人面色平静,可心里都在打鼓。
平原郡守赵广陵,素来与青玉门没什么来往,今日忽然造访,只怕来者不善。
远处,一队人马渐行渐近。
为首的是一匹青驄马,马上坐著个中年男子,身著緋色官袍,腰悬金鱼袋,面容方正,气度威严,正是平原郡守赵广陵。
可让青玉门一眾高层心头一沉的,是他身后,除了扛著箱子的力士,还有一队甲士。
那些甲士约有三十人,样式与寻常郡兵不同,浑身玄铁重甲,腰佩长刀,手持长矛,步伐整齐划一,杀气凛然。
是青州兵,由青州牧直接管辖的精锐,每一个都是真元境以上修为,久经战阵。
沈弘瞳孔微微一缩。
青州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身旁的计知许眉头皱起,洛长老和周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但不管怎样,人已经到了山门口,总不能拒之门外。
沈弘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得体的笑容,迎上前去。
“郡守大人大驾光临,青玉门蓬蓽生辉。”
赵广陵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隨即翻身下马,拱手笑道:“沈门主客气了。本官冒昧来访,还望门主见谅。”
他这一笑,脸上的威严淡了几分,看上去倒像个和气的官员。
沈弘连忙道:“郡守大人说哪里话,快请进。”
赵广陵点点头,回头吩咐那些甲士:“你们在山门外候著。”
领头的甲士抱拳领命,带著人退到一旁,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沈弘看著这一幕,心里又沉了几分。
一行人进了山门,穿过演武场,来到主殿。
此时天色已暗,殿內点起了灯烛。沈弘请赵广陵上座,自己陪坐一旁,三位太上长老依次落座,各堂长老站在下首。
一番寒暄,赵广陵放下茶盏,开了口。
“沈门主,本官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沈弘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郡守大人请讲。”
赵广陵看著他,缓缓道:“一年前,大燕国內魔道作乱,朝廷命尔等协助平乱。”
沈弘点头:“確实如此。”
赵广陵继续道:“魔道作乱,楚国趁机,发兵北上,连下了我大燕三郡之地。”
“如今国內魔道已平,朝廷腾出手来,要找回这个场子。把失地,夺回来。”
殿內一时寂静,沈弘沉默片刻,问:“郡守大人的意思是……”
赵广陵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本官奉命,徵召青玉门通脉境以上武者,前往南郡集结,討伐楚国。”
话音落下,殿內落针可闻。
眾人面色一变,计知许看了沈弘一眼,没有说话。
沈弘深吸一口气,道:“郡守大人,此事……”
赵广陵摆摆手,打断他:“沈门主,本官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是朝廷的军令,本官也只是奉命行事。”
他一挥手,身后隨行的副官上前,打开带来的箱子。
第一个箱子打开,满满一箱元石,品相极好,在灯烛下泛著柔和的光。
第二个箱子打开,是一株株年份久远的灵药,有些甚至已经成了人形。
第三个箱子打开,是几件兵器,寒光闪烁,一看就不是凡品。
赵广陵指著那三个箱子,道:“这是朝廷给青玉门的补偿。沈门主,收下吧。”
沈弘看著那三个箱子,面色沉沉。
这是补偿,也是买命钱。
用这些东西,换青玉门弟子的命。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赵广陵。
赵广陵也不在意,又挥了挥手。
副官打开剩下的箱子。
是一箱箱制式甲冑,长刀利矛,整整齐齐,寒光闪闪。
赵广陵道:“这些是给徵召弟子配备的军械。”
沈弘沉默良久,终於开口:“敢问郡守大人,要徵召多少人?”
赵广陵看著他,缓缓道:“通脉境以上,所有人。年关之前,赶赴南郡集结。”
殿內气氛骤然一凝。
通脉境以上所有人,那意味著青玉门核心全都要上战场。
洛长老忍不住道:“郡守大人,这……”
赵广陵抬手制止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递给沈弘。
“沈门主,这是朝廷的军书,你先看看。”
沈弘接过,展开细看。
三位太上长老凑过来,一同观看。
军书上盖著大燕王朝的璽印,还有青州牧的官印,內容与赵广陵说的一般无二。
徵召青玉门通脉境以上武者,前往南部边境,归入平南大军麾下,听候调遣。
违令者,以抗旨论处。
沈弘看完,把军书递给三位太上长老。
几人传看一番,再无一丝笑意。
许长老冷声道:“这是要把我青玉门往死里逼。”
赵广陵看著他,淡淡道:“许兄,这话就不对了。大燕有难,宗门出力,这是规矩。青玉门在平原郡这么多年,受朝廷庇护,享百姓供奉,如今朝廷需要你们,你们难道要推辞?”
许长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弘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赵广陵面前,深深一揖。
“郡守大人,青玉门上下,愿为朝廷效力。只是……”他顿了顿,恳切道,“宗门虽小,也需有人主持大局。还望郡守大人通融一二,给青玉门留些根底。”
赵广陵看著他,沉默片刻,道:“沈门主,本官知道你为难。但朝廷的军令,不是本官能改的。”
沈弘依旧躬身不起,三位太上长老也站起身,一同行礼。
赵广陵看著这四位神海境修士,良久,嘆了口气。
“罢了。”他道,“本官就破例一次。”
沈弘抬起头,赵广陵道:“青玉门可以留下一名神海境,三名真元境,主持宗门事务。至於通脉境弟子……”
他顿了顿,看著沈弘:“必须凑齐五百之数。”
沈弘脸色一变。
青玉门通脉境弟子加起来,也不过六百余人。抽五百,那几乎是把所有內门弟子都抽空了。
赵广陵看著他,语气不容置疑:“沈宗主,这是本官能做的最大让步。再多,本官也担待不起。”
沈弘沉默良久,终於点了点头。
“多谢郡守大人。”
赵广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道:“军令已下,本官就不多留了。给你们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青州兵会来领路。”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沈弘一眼。
“沈门主,本官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本官也有本官的难处。”
他顿了顿,语气难得带上几分真诚:“战场上,多保重。”
说完,大步离去。
沈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殿內一片死寂。
良久,计知许开口:“门主……”
沈弘摆摆手,打断他。
“召集所有长老,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