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美利坚,我能在两界淘金

第48章 暴风雨前的黎明


    清晨。
    宋诚如往常一般从帐篷中醒来。
    他摸出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提示著自己,这不是普通的一天。
    七月十三號。
    星期天。
    意味著一切的终结。
    宋诚没有一丝停顿,哪怕粉丝群里再多信息,哪怕徐志伟发再多的烂话都不管。
    他的目標明確,关掉手机,提著工具便向老虎口走去,
    今天上午便是要將它彻底探索完毕,宣告自己在滇南的淘金季结束。
    出多少黄金都不重要,只是为了消磨时间以迎接中午的到来。
    ——
    老虎口还在那。
    坑还是那个坑,石头还是那些石头。
    他走到旁边,熟练的將工具放下。
    地质锤被他牢牢抓在手上,隨后一跃而下,站到了坑里。
    看著这个坑,宋诚想到了第一次发现它的样子。
    那时候,他从瀑布处一路向下走,找了一连几个地方都不对。
    最后,他先发现了那几块石头间的缝隙,隨后又才看到这里。
    於是才有了直播,於是才有了现在。
    宋诚笑了笑,一锤子便砸了下去。
    叮——
    敲击声在山谷间响起,但似乎鸟儿都习惯了他的存在。
    站在枝头上,静静的看著他。
    剩下的砾石並不多,工作很快就能完成。
    宋诚已经丟掉了一切的思考,只是无声的工作著。
    他选择来这淘金,就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否则他一停下。
    就会想起很多事情。
    比如扎戈与扎努,徐志伟与天道酬勤,娜婭与那个印第安女孩。
    太乱了。
    他只想认真干活。
    叮——
    地质锤重重敲下。
    又是一块石片被打开,坑底露出了几条缝隙,里面填满了黑色的砂土。
    他把铲子插进去,撬了一下,砂土鬆动了些。
    继续挖。
    时间在敲击声中慢慢流走。
    太阳越爬越高,坑里的影子越来越短。
    不知挖了多久,他直起腰,锤了锤后背。
    手上全是黑砂,就连指甲缝都嵌满了。
    衣服被汗浸透,贴在身上。
    他低头看看那个坑。
    宋诚没有开【寻金猎人】
    他甚至感觉没必要,整个人一种很隨意的方式在工作。
    就好像,对淘金这件事情已经失去功利心了。
    他现在想的只有升级,只有怎么应对接下来的直播。
    就连接下来这一锤下,会有什么他都不在意。
    叮——
    又是一锤砸了下去。
    隨后又拿铲子將砾石铲了起来。
    只要再挖个几铲子,这里就一乾二净了。
    然后呢?
    没了。
    滇南的淘金季,就这样结束了。
    “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
    宋诚不自觉的將这句话念出来,那是他爷爷教他的。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刚来的时候,看见石头就是石头,看见河水就是河水。
    淘金就是淘金,挖出来就开心,挖不出来就骂娘。
    后来去了北美,什么都变了。
    看见石头想下面有没有金,看见河水就想哪里是凹岸。
    淘金不只是淘金,是赌约,是升级,是活命。
    现在呢?
    站在这个坑里,开著技能也行,不开也行。
    挖到金子也行,挖不到也无所谓。
    就是想干活。
    就是想把这一天熬过去。
    宋诚笑了笑。
    不知不觉间,他发现自己也很久没有想过那个老头子了。
    久到连上一次是什么时候都不记得了。
    “这就是,所谓的引路人吗……”
    宋诚轻笑一声,隨后用尽全力撬起身下的缝隙。
    过了十几秒后。
    他通红了脸,但缝隙里的那块石头却纹丝不动。
    他换个角度,再去撬。
    还是不动。
    “嗯?”
    宋诚疑惑,他蹲下来,用手去抠缝边的碎石。
    扣掉几块后,里面露出一点不一样的顏色。
    不黑。
    不会。
    是——
    他愣了一下。
    “我靠,我明明什么也没干啊……”
    然后他把铲子扔到一边,趴下来,用手指沿著那条缝摸。
    硬的。
    凉的。
    滑的。
    卡在石头缝里,纹丝不动。
    太阳正好,晒得人眯眼。
    鸟也在叫,虫子也在叫。
    一切跟刚才没两样。
    “真是神了。”
    宋诚又低下头,看看那条缝。
    那一点不一样的顏色,在阳光下,泛著沉甸甸的光。
    他忽然笑了。
    很轻,还长。
    然后他轻微的將那些碎石挑开,隨后一点点的把里面的原貌露了出来。
    手指贴著那块东西的边缘,往下探,摸到的全是坚硬的石壁,这东西卡的太死了,像是长在缝里一样。
    他又扣掉一块石头。
    露出更多。
    金的。
    不是那种暗淡的,带杂质的黄,是厚的、沉的、压的就光的黄。
    他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外扒。
    一块。
    又一块。
    在一块。
    扒不动的就用地质锤另一头去撬。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条缝终於被清空一半。
    那块东西的轮廓露出来了,不规则的,坑坑洼洼的,一头大一头小,像是被谁隨手捏出来一样。
    而这种形状,他再也熟悉不过了。
    宋诚看著他,没动。
    太阳晒在他背上,有点烫。
    一切依旧。
    但却有些不一样了。
    他伸出手,握住那块东西,轻微的,试探性的往外拽。
    不能太用力,否则会拽坏。
    第一下,没动。
    第二下,还是没动。
    他先是將四周的卡住的石头通通清理,隨后慢慢的摇动。
    等到机会合適。
    他换了个姿势,两只手一起,脚蹬著坑壁,整个人向后仰——
    咔。
    石头鬆动的声音响起。
    然后那块东西从缝里滑出来,落在他的手里。
    沉。
    比他想像的沉。
    到了这一步,已经毋庸置疑了。
    狗头金,一块比北美小的多的狗头金。
    大概土豆大小,还是个小土豆。
    一百多克,简直像个小孩。
    但第二块。
    就这么来了。
    连宋诚本人都不敢置信。
    “哈……”
    “哈哈。”
    “哈哈哈!”
    他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呆住,而是笑了起来,放声大笑了起来。
    他指了指这块狗头金,又指了指那块缝隙,整个人笑个不停。
    这算什么?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去想,什么都没去做。
    就这么来了?!
    “你在逗我吗?”
    宋诚捧腹大笑,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第一次,他抱著的是必胜的决心。
    第二次,他抱著的是必输的决心。
    事实证明。
    人生还真就靠那个势。
    来了就是来了,没来就是还没来。
    没有那么多的戏剧性,没有那场暴雨,就是那样的不爭不抢,平平淡淡。
    不是每一分收穫都要付出代价的,虽然说付出代价能有收穫,但这句话不一定就是唯一的真理。
    有的时候,代价都是要靠累积的。
    “你呀,也算是解决我一大麻烦了。”
    他轻轻点了一下狗头金,隨后把它放进背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
    快到中午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坑,看了一眼那些被挖开的石头,看了一眼手里还有攥著的地质锤。
    “行了。”他说。
    然后他爬出坑,把工具收好,往营地走。
    走出一段,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老虎口还在那。
    坑还在那儿。
    石头还在那。
    但一样吗,已经不一样了。
    他转过身,继续走。
    中午了,他不想任何人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