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宋诚如往常一般从帐篷中醒来。
他摸出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提示著自己,这不是普通的一天。
七月十三號。
星期天。
意味著一切的终结。
宋诚没有一丝停顿,哪怕粉丝群里再多信息,哪怕徐志伟发再多的烂话都不管。
他的目標明確,关掉手机,提著工具便向老虎口走去,
今天上午便是要將它彻底探索完毕,宣告自己在滇南的淘金季结束。
出多少黄金都不重要,只是为了消磨时间以迎接中午的到来。
——
老虎口还在那。
坑还是那个坑,石头还是那些石头。
他走到旁边,熟练的將工具放下。
地质锤被他牢牢抓在手上,隨后一跃而下,站到了坑里。
看著这个坑,宋诚想到了第一次发现它的样子。
那时候,他从瀑布处一路向下走,找了一连几个地方都不对。
最后,他先发现了那几块石头间的缝隙,隨后又才看到这里。
於是才有了直播,於是才有了现在。
宋诚笑了笑,一锤子便砸了下去。
叮——
敲击声在山谷间响起,但似乎鸟儿都习惯了他的存在。
站在枝头上,静静的看著他。
剩下的砾石並不多,工作很快就能完成。
宋诚已经丟掉了一切的思考,只是无声的工作著。
他选择来这淘金,就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否则他一停下。
就会想起很多事情。
比如扎戈与扎努,徐志伟与天道酬勤,娜婭与那个印第安女孩。
太乱了。
他只想认真干活。
叮——
地质锤重重敲下。
又是一块石片被打开,坑底露出了几条缝隙,里面填满了黑色的砂土。
他把铲子插进去,撬了一下,砂土鬆动了些。
继续挖。
时间在敲击声中慢慢流走。
太阳越爬越高,坑里的影子越来越短。
不知挖了多久,他直起腰,锤了锤后背。
手上全是黑砂,就连指甲缝都嵌满了。
衣服被汗浸透,贴在身上。
他低头看看那个坑。
宋诚没有开【寻金猎人】
他甚至感觉没必要,整个人一种很隨意的方式在工作。
就好像,对淘金这件事情已经失去功利心了。
他现在想的只有升级,只有怎么应对接下来的直播。
就连接下来这一锤下,会有什么他都不在意。
叮——
又是一锤砸了下去。
隨后又拿铲子將砾石铲了起来。
只要再挖个几铲子,这里就一乾二净了。
然后呢?
没了。
滇南的淘金季,就这样结束了。
“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
宋诚不自觉的將这句话念出来,那是他爷爷教他的。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刚来的时候,看见石头就是石头,看见河水就是河水。
淘金就是淘金,挖出来就开心,挖不出来就骂娘。
后来去了北美,什么都变了。
看见石头想下面有没有金,看见河水就想哪里是凹岸。
淘金不只是淘金,是赌约,是升级,是活命。
现在呢?
站在这个坑里,开著技能也行,不开也行。
挖到金子也行,挖不到也无所谓。
就是想干活。
就是想把这一天熬过去。
宋诚笑了笑。
不知不觉间,他发现自己也很久没有想过那个老头子了。
久到连上一次是什么时候都不记得了。
“这就是,所谓的引路人吗……”
宋诚轻笑一声,隨后用尽全力撬起身下的缝隙。
过了十几秒后。
他通红了脸,但缝隙里的那块石头却纹丝不动。
他换个角度,再去撬。
还是不动。
“嗯?”
宋诚疑惑,他蹲下来,用手去抠缝边的碎石。
扣掉几块后,里面露出一点不一样的顏色。
不黑。
不会。
是——
他愣了一下。
“我靠,我明明什么也没干啊……”
然后他把铲子扔到一边,趴下来,用手指沿著那条缝摸。
硬的。
凉的。
滑的。
卡在石头缝里,纹丝不动。
太阳正好,晒得人眯眼。
鸟也在叫,虫子也在叫。
一切跟刚才没两样。
“真是神了。”
宋诚又低下头,看看那条缝。
那一点不一样的顏色,在阳光下,泛著沉甸甸的光。
他忽然笑了。
很轻,还长。
然后他轻微的將那些碎石挑开,隨后一点点的把里面的原貌露了出来。
手指贴著那块东西的边缘,往下探,摸到的全是坚硬的石壁,这东西卡的太死了,像是长在缝里一样。
他又扣掉一块石头。
露出更多。
金的。
不是那种暗淡的,带杂质的黄,是厚的、沉的、压的就光的黄。
他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外扒。
一块。
又一块。
在一块。
扒不动的就用地质锤另一头去撬。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条缝终於被清空一半。
那块东西的轮廓露出来了,不规则的,坑坑洼洼的,一头大一头小,像是被谁隨手捏出来一样。
而这种形状,他再也熟悉不过了。
宋诚看著他,没动。
太阳晒在他背上,有点烫。
一切依旧。
但却有些不一样了。
他伸出手,握住那块东西,轻微的,试探性的往外拽。
不能太用力,否则会拽坏。
第一下,没动。
第二下,还是没动。
他先是將四周的卡住的石头通通清理,隨后慢慢的摇动。
等到机会合適。
他换了个姿势,两只手一起,脚蹬著坑壁,整个人向后仰——
咔。
石头鬆动的声音响起。
然后那块东西从缝里滑出来,落在他的手里。
沉。
比他想像的沉。
到了这一步,已经毋庸置疑了。
狗头金,一块比北美小的多的狗头金。
大概土豆大小,还是个小土豆。
一百多克,简直像个小孩。
但第二块。
就这么来了。
连宋诚本人都不敢置信。
“哈……”
“哈哈。”
“哈哈哈!”
他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呆住,而是笑了起来,放声大笑了起来。
他指了指这块狗头金,又指了指那块缝隙,整个人笑个不停。
这算什么?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去想,什么都没去做。
就这么来了?!
“你在逗我吗?”
宋诚捧腹大笑,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第一次,他抱著的是必胜的决心。
第二次,他抱著的是必输的决心。
事实证明。
人生还真就靠那个势。
来了就是来了,没来就是还没来。
没有那么多的戏剧性,没有那场暴雨,就是那样的不爭不抢,平平淡淡。
不是每一分收穫都要付出代价的,虽然说付出代价能有收穫,但这句话不一定就是唯一的真理。
有的时候,代价都是要靠累积的。
“你呀,也算是解决我一大麻烦了。”
他轻轻点了一下狗头金,隨后把它放进背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
快到中午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坑,看了一眼那些被挖开的石头,看了一眼手里还有攥著的地质锤。
“行了。”他说。
然后他爬出坑,把工具收好,往营地走。
走出一段,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老虎口还在那。
坑还在那儿。
石头还在那。
但一样吗,已经不一样了。
他转过身,继续走。
中午了,他不想任何人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