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诚穿过林子,回到那片洼地边的帐篷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在帐篷口坐了一会,没进去。
腿还麻著,心也麻著。
“算了,別想太多……”
“下次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该不会,我下次来北美,人家都变成阿姨了吧?”
他想到了时间流速,又想到了那个女孩。
过了很久,宋诚才將背包卸下来,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在那些铺平的树叶上。
眼前是那颗挡著帐篷的树,叶子密密麻麻,透下的光斑在他脸上晃。
他盯著那些光斑看了一会,一直被冰冻的记忆仿佛融化。
“誒……我好像还没看升级效果呢。”
他猛地坐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升级完成】
手机开发程度:3%
获得:【逆转沙漏☆】
【逆转沙漏】与上一次升级的技能並无二致,其名字也引人好奇。
宋诚滑了进去,界面与之前不一样了。
他愣住,手指在上面划了划,然后整个人凑近。
屏幕的左上角多了一个东西。
不是图標,是一个沙漏。
小小的,灰白色的,就悬浮在那里。
沙子在上半部分堆著,一动不动。
“中亚沙漏?点一下我会被定住那种?”
想到升级时的金光,宋诚不禁好奇了起来。
他点了点那个沙漏。
没反应。
又点了点。
还是没反应。
“嘿,这次又搞什么乌龙?”
宋诚挠了挠头,翻到技能界面,【寻金猎人☆】还在,描述没变。
冷却时间那里是空的,显示“可用”。
但那个沙漏就是不动,任凭他怎么去研究,还是那个样子。
宋诚盯著它看了很久。
“不是?这一次又搞什么?”
“让我想想……逆转沙漏……”
宋诚手托著下巴,脑海中开始想像这个技能的作用。
“总不能是让我获得时间暂停,然后成为究极生物?”
“还是说!能回到过去?”
但这些都只是假设,屏幕上的这图標依旧冰冷,宋诚的想法就像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应。
他试著关机,重启。
沙漏还在。
他试著用【寻金猎人】看周围的光斑。
能用。
沙子还是不动。
他试著將手机翻过来扣在地上,等了五秒再翻回来。
沙漏屹立不倒。
上半部分的沙子,一粒都没往下掉。
“l服了 you。”
宋诚把手机放下,往身后的背包上一靠。
不是放弃,是忽然不想纠结了。
这一天经歷的东西太多了,一个看不懂的沙漏压根排不上號。
更何况今天是北美的最后一天,他应该好好地准备一下。
“嗯,说干就干!”
想到这,宋诚看向四周,顿时来了干劲。
——
他开始收拾东西。
帐篷不用拆,这是他下次回来的地方,只是周围要弄得更自然一些,让人远远看去发现不了一丝端倪。
至於生火的那块地方,他將炭灰扒开,用土盖上。又踩了几脚,往上撒了一层落叶,还撒了一点点盐,以防这块地方长势太突出。
那些用过的树枝,他捡起来,扔到远处的灌木里。
做到一半,他停了一下。
他想起对岸的那个女孩。
想起她回头看的那一眼。
她在离开一个地方的时候,会不会也这样收拾?会不会也蹲下来,把石头摆回原来的位置,把踩到的草扶起来?
那些石桌。
那些被放弃的採集点。
那些很久没人来过的痕跡。
宋诚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做的这些事,可能她早就做过无数遍了。
他没往下想。
只是接著收拾。
而脑海中却有一个场景阴魂不散。
就是那天白杨树上的血手印。
会不会?
和她,又或者其他部族的人有一些关联?
——
一个小时过去。
他赶在天黑之前將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
看著眼前整整齐齐的一幕,宋诚颇有一种成就感。
背包重新打紧,工兵铲插在侧面,里面的杂物应有尽有,对比来时,就差几个大件。
长矛被藏在了帐篷里面,伴隨著那支从灰熊身上拔下来的箭,它们都用布条藏好,塞在了最里面。
这些是不方便带的,与它们一样的,还有那张在窝棚处的熊皮。
关於窝棚处的东西,宋诚並不需要担心太多。
“那还有防水服,防水布,溜槽那里还有点剩下的东西。”
他並不在乎这些可能的损失,毕竟现在自己要回去,至少要过一个小时了。
在这途中,如果出现什么事情,反而是他不能接受的。
他背上背包,顛了一顛,背后沉甸甸的。
“就是这样嘛,整装待发的来,整装待发的走。”
他站了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洼地。
那条乾涸的古河道,弯弯曲曲的躺在暮色里,看不清楚轮廓了。
那片灌木丛,他的痕跡早已被掩盖,对岸处也只有无边的寂静。
他想起那只郊狼。
想起它眉心那支箭。
宋诚完全没有动它的尸体,以防会有人去確认。
最后想到的,依旧是那个女孩回望群山时的眼神,毕竟这是七天里唯二见到的人类。
“走了。”宋诚对自己说。
像是嘱咐,像是告別,不知何时再见。
然后他坐了下来,掏出手机,时间还差那么一点,能让自己好好想想这七天。
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他就在生存与淘金之间挣扎。
首先搞定了住处,又搞定了食物,最后建了一个溜槽,在那里,他解决了黄金的一切。
只是迁徙是大地上的主旋律,那些印第安人,那对姐妹,还有自己,都无法逃过这个定律。
他又掏出狗头金,无声地抚摸著,仿佛那天的暴雨还在耳畔响起。
隨后他一路奔波,就像他从草原来到山麓一样。
那是场有意思的探索,最后就来到了这里……
然后就是那些事。
那对姐妹。
还有一个即將离开的自己。
“明天会更好啊!”
宋诚喊了一句,声音不算大,至少林子里的动物都听清了。
这是爷爷常说的话,不知不觉间,宋诚发现自己都没那么在意过去了。
来到北美后,每天只有想著怎么获取食物,怎么去淘金,有什么危险,有什么建设。
他触摸著身下的土地,又无声地笑了笑。
这里就是他下一季淘金的开始,他只希望自己下次来的时候別下雪。
隨后就是漫长的沉默。
他想了很久。
想总结出点什么出来,就像以前那样。
他记得初中班主任经常夸他一句话。
“宋诚,你是个经常总结的孩子,老师很欣赏你。”
他也是个有趣的大叔,听说年轻的时候是市里面的模范教师,后来干不动了,才去到宋诚那里任教。
再说上面那句话时,他总会拿出自己的茶壶,撇一下上面的茶叶,吹那么一吹,嘆那么一口。
“人呢,不能一直往前走,还得要回过头,看向地面,看看自己走的对不对。”
宋诚当时对这句话没感觉,只是很认真地看著老师,安安静静地听著他说那些大道理。
班主任看到他这副样子,就会越说越起劲,嘴里还说著什么:“这孩子有前途,听人说话这么认真。”
可只有宋诚知道,那些都是因为班主任在说话的时候总是摇头晃脑,办公室的灯会把他的地中海照得很亮。
他想去摸,可又不敢。
到后来。
宋诚临近毕业的那一年。
他的班主任,那个中气十足的汉子,就那么忽然地倒了。
食道癌,无可救药的那种。
宋诚在事后只做了一个总结: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否则就来不及了。
有可能是一时,有可能是一生。
夜色渐深。
宋诚划到了穿梭的界面。
他没想到自己真的坚持下来了,在北美过去了完完整整的七天,而且还完成了任务。
手指悬在了屏幕上方,短暂的停顿后,他脑海中浮现的一句话在嘴里念出。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说完这句话后,他点下了穿梭。
这句话出自徐志摩的《再別康桥》
而他的班主任是教语文的。